Gray Terminal的這場大火燒得黑夜轉成了白晝，跳躍的火光映入各色人眼裏。

對Gray Terminal的住民來說，這是一場災難；對貴族們來說，這不過是在焚燒垃圾而已；而對西斯來說，這只是一個契機：一個他從八百年前就預見了的契機，一個讓那個他寵愛了九年的孩子幸福的契機。

繁覆冗雜的章紋契約在大火燃起的瞬間就開啟，銀光順著既定的線條自章紋中心向Gray Terminal的各處緩慢流淌。如果是在平時，如此巨大而神奇的現象絕對難以掩人耳目，然而現在一切都掩藏在了漫天的火焰之下。

章紋中心，本該席卷一切的大火在那裏隔絕出了一層圓形的空間，周圍火舌吞吐，裏面安定如初。淺色長衣的男子站在那裏，安靜地閉著眼，能感覺到身體裏的力量順著銀色的線條流逝。睜開眼，猩紅色眸子裏流露出一絲擔憂。如此大型且逆天的章紋契約，即便是他也沒有足夠的力量開啟，所以他才會在時隔九年之後再一次出現在國王面前，向他提出了焚燒Gray Terminal的建議，並且在地圖上詳細地標註了放油和炸藥的地方。

用火焰爆發瞬間的巨大能量激發契約，用混進炸藥裏的月長石勾畫章紋，用生命能量做契約媒介，用存在來等價交換。銀光自章紋中心蔓延至各處月長石所在之地時，章紋完整形成，契約生效。

可是，這章紋太繁覆，說不定還沒等章紋完整形成，他自身的能量就用盡了，應該堅持得到那時吧？

他眸子掠過跳躍的火光，不知道小公主這時是在哪裏，這漫天大火裏他已經沒有精力去確保她的安全了。從預見到那個結果開始他就在努力尋找改變的方法，可是，一切都遲了。雖然有些不盡人意，但是他已經傾盡全力。小公主，你能像你承諾我的一樣，在未來幸福嗎？

能量在一絲一縷地向外流逝，無力感越來越強，他終於忍不住跌坐在地上喘氣。雖然知道不會有人，平素養成的習慣還是讓他不自覺地往周圍掃了一圈，這樣的模樣可不能給別人看見，太損形象了……然後，猩紅色的眸子對上女孩水色的眸子時，那裏面有他平生最大的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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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主？”張了張嘴，許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有明顯的不可置信。雖然已經很虛弱了，但也不至於到看到幻象的地步，所以，真的是小公主吧？目光落到她手裏那張已經捏得變形的地圖上，該說什麽呢？果然是他養大的孩子，僅憑一張地圖就能猜到事情的始末並且找到他。

到了這個時候，任是他也不由地釋然了。已經沒有力氣站起來，他便伸出手，沖站在一片火光裏的女孩笑：“小公主，這可是最後一次了，過來讓老師抱抱你吧~~~”

女孩本來只是咬著唇一言不發地看著他，聽到這句話，眼淚傾瀉而出，卻抽噎著賭氣般地搖頭：“不要！”

楞了楞，西斯輕笑出聲：“現在可不是鬧別扭的時候呢。”

“不要！不要！”女孩哭泣著大聲重覆。

收回手，西斯自嘲地笑了笑，看向女孩身邊的兩人：“達旦桑，小公主這段時間承蒙你照顧了。”

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但還是能看出西斯現在的狀況，達旦哭得不行：“西斯桑……”

安慰般地沖她笑笑，西斯目光轉向了Ace：“雖然不想這麽說，但是……作為小公主的哥哥，以後她就拜托你了。”

Ace皺了皺眉，還是答：“你放心。”

“我可是不放心得很。”西斯淡淡地回了句，不再理會男孩變差的臉色，看向一直哭泣的安，重新又伸出手，微笑，“小公主，真的不過來的話，你可是會後悔的。”

女孩卻只是哭泣著搖頭，終於保持不住笑容，西斯垂下眸：“好吧，後悔的人會是我……”

“……不。”

女孩脆弱的聲音讓他心裏忍不住緊了緊，擡起眸子時正好撞進女孩的眼睛裏，那裏面濃烈的悲傷讓他皺起眉：“小公主，不要這樣，否則，我會覺得我做的這一切都沒有意義。”

“本來就沒有意義！”嘶吼出聲，安看著對面男子錯愕的表情，狠狠地大聲哭泣，“本來就沒有意義……不要啊……老師……什麽幸福！什麽未來！那些東西……有什麽意義……老師！你死了……那些有什麽意義……”

差點就抑制不住眼眶的濕潤，連忙別開頭，許久，西斯才重新微笑：“雖然很自私，但是能聽到你這麽說，我還是很高興呢。小公主，過來……”

一步步地依言走近，最後被男子抱進微涼的懷裏。

安緊緊拽住他的衣襟：“老師……不要了，那些才不是幸福，老師，終止契約吧……”

“都已經這樣了，怎麽停得下來啊。”不用再掩飾，他虛弱地將整個身體的重量加在女孩身上，“小公主很聰明呢，記得你很久以前偷看過我的書，沒想到就那一次你竟然能記住這個契約，並且憑著地圖上的標記形成的圖形判斷出來。”

“不止這一個，那本書上的好多我都記得。”安輕聲嘟噥。

“是嗎？”輕輕笑，西斯放開她，擡手擦幹她淚水，“不愧是我的小公主。”

“所以你騙不了我。”安看著他，“那上面說，只要章紋沒有完整形成，原本的契約就不會生效。你已經又騙過我一次了！不要再騙我了！”

“是這樣嗎？好吧，這次我不騙你，不是停不下來，是我不想停。”猩紅色眼裏的神情很安寧，“小公主，八百年前我就預見到了。預見未來的章紋契約本來是禁術，可當時我還年少輕狂呢，本身又是個怪物，禁術什麽的也敢隨便用，還預測的是我會怎麽結束自己的生命。然後，就預見到了今晚……”耐心地擦去女孩因為這句話再次泛濫的眼淚：“當時我所在的國家已經快要消亡了，我自己早已無所謂生死，可是真的很想知道什麽樣的人會讓我做出這樣的舉動，所以我繼續活了八百年。哦呀，很無聊是不是？可是，我一點都不後悔。小公主，八百年後遇見的你是我這麽久的等待的意義。

而且啊，小公主你看書不仔細。書上是說，章紋沒有形成原本的契約就不會生效，但是若是半途停止，契約的規則被打亂，就不知道會產生什麽樣的影響了。所以啊，真的不能停了。小公主，今夜過後，你就不用再背負那樣的枷鎖了。”

“那種東西啊……”安握住西斯停留在她眼角的手，“那種東西……對我來說根本——”

未完的話再也不能親口說給他聽，西斯在她眼前快速地畫了個章紋，銀光閃過，安突兀地昏迷過去。

“餵！”一直旁觀的Ace上前一步。

“時間不多了，契約快要結成了。”理了理女孩的發，看著她身上明顯打鬥過的痕跡，面色有些不郁，西斯漫不經心地解釋，“不能讓小公主親眼看到我消失啊，太殘忍了。”

Ace深深地皺起眉：“連最後一刻都沒讓她看到才殘忍吧！”

西斯看了他一眼，眼裏神情有些覆雜：“等你到了這一刻，就不會這麽說了。我倒是希望你永遠都不會讓小公主面對這一刻！”

“西斯桑……”達旦忍不住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罷了。”西斯輕輕一笑，“反正她也不會再記得我，你們也是，都不會再記得我了。所以根本無所謂最後一刻……”

作者有話要說： 下午斷網了，現在才聯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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