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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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綺柳看呆了。

他楞楞的看著林無星。

他承認,林無星贏了,在那短暫的十秒鐘裏,林無星的一切占據了他的大腦。

“顧老師,”林無星說,“改天吧,我帶你去海邊看看。”

“哎?”顧綺柳疑惑道,“為什麽?”

“總感覺,你和大海,會很搭配。”

顧綺柳看著林無星,手裏的熱馥芮白還在冒熱氣,他的眼裏有一些難以描述的情感,說:“既然要敞開心扉,那林校長你要不要聽一聽我的故事?”

“好啊。”林無星沒有拒絕。

“挺久的事了,有個哥哥搬到我家附近,他大概比我大兩歲多,小時候我和他玩的很好,那個時候還是小孩子,只想著能和他一起玩,那怕是坐在一旁默默看著,都覺得很有趣,但是,這一切從我父親去世以後,一切都變了。

“我父親去世後,我的母親改嫁了,那個時候我才意識到,原來我母親已經劈腿很久了,孩子都已經五歲了,很可笑吧。然後我只好被迫搬家,我過上了在親戚家借宿的日子,本來以為我可以熬過去的,可是突然有一天,再一次省級的英語口語比賽的時候,我的母親帶著他的新家庭,帶著那個孩子來到我面前,讓我讓出我的演講詞,我想不明白,憑什麽?那是我和我的老師辛辛苦苦弄出來的,我憑什麽要讓給他,沒有意外的那次比賽我是第一,不過可惜的是,我的獎杯被那個小孩砸了,雖然那個獎杯又回來了,但是我也在那之後開始變得一蹶不振,開始變得不愛學習,酗酒,抽煙,打架鬥毆,我慢慢的變成了別人口中的‘差生’‘混混’‘不良少年’。

“那個鄰居家的哥哥我再也沒見過他了,我漸漸的找不到自己活著的意義了……明明都已經想好了準備在某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離開的,可偏偏,我又遇到了那個鄰居家的哥哥。

“那時候是在高中吧,我在北校區,他在西校區,我和他的距離就隔著操場和籃球場這麽遠,他很愛打籃球,我又正好坐在靠窗的位置,所以我每天都可以看到他打籃球的身影,真的很帥。

“我和他插肩而過的時候,他好像沒認出我,也對,畢竟我變化很大很大,認不出來很正常。

“可是那個時候,不知道為什麽,我很想讓他認出我,但我沒有喊他,我就是這麽的和他插肩而過了。

“再後來,高三的時候,距離高考還有五個月,他依舊很閑,因為他的成績特別好,一直都是學校裏的年紀第一,他沒事就去打籃球,看著他打籃球的樣子,那個時候的我,莫名其妙的生出了一種不能就這樣被他落下的心裏,所以我突然開始拼了命的學習。

“老師和同學都不敢相信,我這個無藥可救的差生,竟然會開始好好學習了,而且成績還是那種開火箭一樣的向上飛,甚至還跳極了,直接跳到了高三。

“他後來去哪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和人結婚了,和一位與他門當戶對的女生。

“我油然而生了一種嫉妒的心理,我嫉妒那個和他結婚的女人,這種心理讓我感到很害怕,於是我去了軍隊,當了一名特種兵。

“我再也沒見過他了。”

顧綺柳說完,擡眼看了一下林無星,剛剛他的那番話,他也不清楚林無星聽懂了多少。

這段話太像賣慘了……

林無星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麽,過了很久,又好像只過了幾分鐘,林無星說:“我曾經……把一個校霸級別的男生打哭了,原因是因為他打了我的同學,那時候我覺得自己特厲害,後來,我看見他和一群人打架,結果……他贏了。”

“那個時候,我沒有去想他為什麽要讓著我,我只是覺得那個校霸很可愛。”林無星看著面前正冒著白煙的咖啡,“我覺得他很像一個人。”

風很溫柔,兩人就這麽安靜的坐著,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直到咖啡變涼,綠葉落下。

“你果然,很適合去大海。”林無星喝了一口手中的黑咖啡,“我可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

他放下手中的咖啡,笑的比風溫柔,眼裏是能將人淹沒的愛意。

要逃離這裏!這是顧綺柳看到林無星那深邃的眼眸裏泛著愛意時的第一想法。

“林校長,”顧綺柳吃了一口巧克力蛋糕,味蕾裏的苦澀將他的慌亂強行壓下,“我想知道我有那點是值得你喜歡的。”

“我也不知道。”林無星撐著頭,註意到了顧綺柳正在發抖的手,“喜歡一個人需要理由嗎?不需要。”

“明天去看海吧。”顧綺柳笑了下,“就明天吧,反正最近也都是在覆習,不用我講課,實驗1班那群小鬼巴不得我不在。”

“好。”

如果真的是雙向奔赴,那為什麽不明說呢?

你愛我,我愛你。

沒什麽好說的了,這場追求從一開始,結局就已經寫好了。

顧綺柳是名理科生,可他卻做不到理性對待有關林無星的所有事。

有點懷念那年盛夏燥熱的風,拐角處買雪糕的老爺爺和陽光下的你。

林無星註視著顧綺柳認真吃蛋糕的神情,突然明白了什麽。

那個名字越來越清晰了,那段塵封的記憶越來越明顯了。

顧綺柳用餐時先把最喜歡吃的部分吃掉,吃到美味的食物充滿幸福感時,眼神會變得亮晶晶的,當喜歡的部分吃完,解決其他食物的過程中,亮晶晶的眼神會漸漸恢覆平常的樣子。

擁有這種用餐習慣的人,在林無星的記憶深處,有一個小孩,也是這樣的。

林無星一直覺得那個小孩吃東西的小動作很萌,每次一起吃飯他都喜歡看著那個小孩,怎麽看都不會覺得膩。

直到顧綺柳吃完,林無星才說:“老板,麻煩拿個袋子給我。”

顧綺柳一邊用紙巾擦著嘴邊的汙漬,一邊問道:“你吃不完為什麽點這麽多?”

“我給林樊拿點回去。”林無星接過老板遞過來的紙袋子,“那小丫頭挺喜歡吃甜食,一天可以吃很多,我怕她以後牙齒出問題,就給她定了個規律不許她吃太多的糖,不過呢,最近有事要請她幫忙,所以得給她點好處。”

顧綺柳聞道一絲陰謀的味道。

“走吧。”林無星將蛋糕裝好。“該回去了,再不回去方副校長就要殺了我了。”

“好。”

兩人就這麽默默無言的肩並肩走回了匯文高中。

很奇怪,兩個人的關系按理說應該還只是停留在追求者和被求者這層關系上,可是兩人之間的那種就算不聊天也不會覺得尷尬的氛圍讓人有一種他們其實已經認識很久了的感覺。

林無星回到辦公室,就看到方丞面色凝重的坐在皮質沙發上。

“你幹嘛了?A股終於崩了?”林無星放下了手中的紙袋子。

方丞的額頭上幾個十字凸起,他忍著怒意說道:“如果A股崩了,我就不會坐在這裏心不平氣不和的和你說話了,我一定會直接上交辭職信。”

林無星坐到他的對面:“那麽你一副快死了的表情是來幹嘛的?”

方丞清秀的臉上帶著生無可戀,他本就五官纖細,秀氣的鼻骨增加了它的雅,現在無奈的神情讓人一下就能聯想到憂郁寡言古代二少爺。

“一、外街又有人來掀事了。二、你的報告已經拖了一個星期了。”方丞揉著太陽穴,生無可戀的說,“主要是後面那個,我求求你有點校長該有的樣子吧。”

外街是匯文高中三環線外的一條不屬於東南西北任何地方所管的□□聚集地,那裏的人個個都是無業游民,平時沒事幹了就會去四院的某一個學校鬧事。

“外街的人很狂啊,”林無星直接無視了方丞後面的所有話,“是時候帶林樊去外街溜溜了。”

“林樊是你女兒。”

“我知道啊。”看林無星那表情就知道他一定不知道方丞為什麽要這麽說了。

“你不覺得林樊現在沒有一點女孩該有的樣子了嗎?”

“不覺得啊,起碼她還有愛吃甜食和喜歡帥哥這兩點。”

“……”林樊能長這麽大,林無星絕對一點貢獻都沒有,“你難道忘了你女兒喜歡帥哥的前提是這個帥哥得斷指嗎?”

“…………我當然記得。”林無星在沈默了整整半分鐘後才說。

“……”林樊能長這麽大,你果然一點貢獻都沒有。

“我看你挺喜歡我閨女的。”林無星突然轉變了話題,“你什麽時候也生一個出來玩玩啊?”

“我生不了。”

“滾蛋,你明明知道我說的是什麽意思的,別給我懂裝不懂。”林無星說,“年紀到了也該找個人過日子了吧。”

“我覺得一個人挺好的,我現在不適合去禍害別的姑娘了。”方丞難得的打了個哈欠,聲音都變得懶懶的,“要不是我還欠你的有人情沒還完,我現在已經歸山了。”

“歸山?我看你是想飛升。”林無星猛的灌了一口面前已經冰涼的烏龍茶,“你明明知道自己的病有多嚴重了,卻還不滾回去好好休息,打著還我人情的名義,其實就是不想好好去醫院對吧?”

“反正都是要死的,與其在醫院裏與冰冷的機械作伴,茍延殘喘,不如把該還的都還完了,然後在一身輕松的離開呢。”

“你家裏人怎麽說?”

“怎麽說重要嗎?”方丞十分無所謂的笑了,“我要怎麽活,怎麽死,還輪不到他們來指手畫腳,逼死我媽,現在想來逼死我,我要是真的按照他們說的去做,我自己都會看不起我自己。”

林無星沒再說什麽,他和方丞是一類人,都向往自由,都活的瀟灑,不過林無星比方丞幸運多了,起碼林無星的童年比方丞過得無拘無束。

人人都向往自由,人人都希望自由,沒有家庭的負擔,沒有人與人的阿諛逢迎。

與這個社會脫節,是方丞都希望的事,也許會有人說他不知好歹,生在這樣一個美好富裕的家庭裏還不知足。

可又有誰能明白方丞的過去有多痛苦呢?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困擾,哪怕這困擾不被人理解,它也是困擾。

“爹!”林樊推開了門,“顧老師被外接的人帶走了。”她的手上拿著手機,手機上還放著一張照片,那是顧綺柳被一群人圍著的照片,背景看起來是一個灰暗的小道。

請問方丞的嘴是開過光嗎?

林無星刷的一下就站起來了,語氣冰冷嚇人:“在哪?”

“武東路,”林樊語速很快,“俞子晗已經過去了,聽他說人挺多的樣子。”

他和顧綺柳剛分開也才半小時,武東路離匯文的距離步行的話大約就半個小時,也就是說,顧綺柳很有可能在與他分開後的不久就被外街的人找上了。

林無星爆了聲粗口,將手指按的磕磕響,雖然說顧綺柳是名退伍特種兵,但保不齊那些不是人的東西會幹出什麽事來。

“方丞,報警。”林無星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點,“閨女,你和俞子晗說一聲,如果那些人對顧老師動手,讓他也別手下留情,出了事算我的。”

“好。”林樊從口袋裏拿出了手機,撥通了俞子晗的電話,一邊對林無星說,“爹,你要冷靜一點。”

方丞正在打電話。

林無星已經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冷靜?冷你媽的靜。

林樊的機車就停在門口,經過改良的純黑色的機車安靜的在樹蔭下,就像一匹已經做好準備的良馬,隨時都可以出發上陣,永遠在位主人等待著。

這輛機車名叫“無名”,是林無星送給林樊的生日禮物,也是林樊所有改良車裏最配制最好的一輛。

林無星垮上車,帶上了頭盔,打火。

引擎聲就像馬兒的低聲啼叫,林無星回頭看著林樊,他臉色陰沈地說:“你在這裏等著,要做什麽自己知道吧?”

這還是林樊第一次見林無星這麽恐怖的樣子,仿佛曾經那個神態永遠慵懶的林無星只是所有人的一個錯覺罷了。

“知道。”林樊點了點頭,俞子晗的電話到現在為止還沒有接通,“你放心好了,我還在匯文裏,他們應該不敢靠近的。”

林無星點了點頭,騎著林樊的機車走了,林無星雙腳一離開地,改良過的機車仿佛脫韁的野馬,它便帶著林無星馳進了夏日的烈陽下。

林無星剛離開,一直沒有接通的電話有了回應,一個溫柔無比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林姐,顧老師他好像和我們之前認識的那個顧老師不太一樣啊。”

“什麽意思?”林樊問,“我怎麽感覺你的聲音這麽的虛弱呢?”

“被嚇的。”俞子晗笑著說,“具體說的話有點浪費時間,我和你見面的時候再和你說吧。”

“行。”林樊掛斷電話,看著已經消失在大街上的林無星,風帶著強烈的熱浪沖來,林樊被太陽曬得睜不開眼。

“今天怎麽這麽熱啊。”林樊擦了擦後頸上的幾滴汗珠,“不過今天的風,難得這麽安靜不躁啊。”

希望那些人不會被送進醫院。

林無星順著林樊給的地址飛一樣的穿過大街小巷,要不是交警大隊認識他,方丞提前說過,林無星現在絕對在警察局裏喝茶了。

“無名”帶著林無星一騎絕塵,毫無壓力的將身後的車甩在後面。

估計明天的新聞頭條已經提前預定了——黑玫瑰“無名”再現江湖。

“無名”這位賽車界的明星選手,對於初代賽車手來說,簡直就是回憶。

但是回憶兼明天頭條本人現在根本無暇顧及這麽多了。

林無星將車停下,小跑著進了小巷子裏,引入眼簾的是俞子晗楞楞的站在那裏,他的面前是一群被放倒在地上的混混。

剩下的幾個沒被放倒的,見勢不妙扔下家夥,戰戰兢兢地擡腿想跑,才跑出幾步,就被反應過來俞子晗整整齊齊地撂倒了地上。

幾分鐘的時間,地上已經呻/吟痛哭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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