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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狐貍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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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前, 葉梔初被百裏無涯壓著練完劍之後癱倒在地上,晚風混雜著扶桑花的香氣, 葉梔初渾身汗涔涔的, 胸膛激烈起伏。

而百裏無涯卻閑適無比,他單腿屈膝,斜倚在樹上, 樹幹上還墊了個軟墊,靈力催動著酒壺灌入喉中。

看到葉梔初這幅樣子, 他非但沒有任何愧疚與心疼,甚至懶洋洋地開口嘲諷:“練這麽會兒劍就撐不住了, 還想著突破進階?”

“你知道為什麽你練劍的時間要比廖清雲更多嗎?”

酒壺被丟了出去, 百裏無涯翻身下樹,恰好落到葉梔初的面前, 他並無醉態,桃花眼分明多情, 卻在他身上有了薄情的味道。

葉梔初累得說不出話, 百裏無涯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她,“天生劍骨並不是浪得虛名的, 你已經修煉了數年, 方才達到如今的境界,而清雲卻是在進入衡陽之後方才得以辟谷修煉, 可這寥寥數日,卻趕上了你幾年的努力。你要變強,自然也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祁晏自她練完劍之後便跑了過來,一團絨球臥在她的身側, 尾巴蹭過她的掌心。

葉梔初眼底有些潮濕, 掙紮著又爬了起來, 她姿容狼狽,頭發被汗打濕,黏膩地貼在背上。

“再來。”

她不服輸地看向百裏無涯,對方不置可否,自然而然地退開。

直到天光大亮,晨曦籠罩在她的身上,她脫力地跪坐在地上,執劍的右手顫抖不已。

百裏無涯丟給她一粒回元丹,丹藥清甜,入口即化,靈力在四肢百骸覆蘇,即便四肢依舊酸痛不已。

在百裏無涯轉身之際,葉梔初聽見自己倔強的聲音響起:“那師尊你呢,你也是天生劍骨,也是像我這般日覆一日地練劍嗎?”

“自然。”

“那進階呢,人人都說,天生劍骨破鏡如喝水般簡單,可對於我們這般人來說,有時觸及到破鏡的邊緣,是一生可遇而不可求之事。”

“破鏡的確不可強求。”百裏無涯轉過身看她,眼神無波無瀾。

對面的少女眼神亮的驚人,即使是跪坐,脊背依舊挺直如松,半分不肯曲折。自她進入衡陽劍宗第一日起,百裏無涯便知道,她絕不像表上上看起來那般雲淡風輕。分明年紀尚小,有時卻像個耄耋老者,如枯木一般死寂,心中卻又燃著一團不肯熄滅的火,將這漫天遍野的荒原燒盡。

葉梔初握緊劍柄,擡起頭來直視百裏無涯:“若我非要強求呢。”

百裏無涯折下一枝扶桑花,淡白色的花朵層層疊疊地包裹住嫩黃的花蕊,香氣馥郁。這是從前師尊最喜歡的花,好像自己當年也曾問過這個問題,當時師尊是怎麽回答的來著?

百裏無涯靜靜思索了一陣,將這枝扶桑插入地裏,他的聲音跨越了時間的洪流,與千年前的祁晏重疊。

“那便置之死地而後生。”

“那便置之死地而後生。”

在即將墜入湖心,亦或是被無妄蛟席卷入口中的這一刻,葉梔初忽然明白了當日百裏無涯的意思。

逢生的劍身發出清脆的錚鳴,丹田之內金丹越發瑩潤,由之前的淡金直接轉為金黃色,光芒攝人。身上的傷口逐漸愈合,葉梔初的身體繃直,福至心靈地把控到一些東西。

就在觸到湖面、也是與無妄蛟一步之遙的瞬間,逢生爆發出睥睨的劍意,劍意化形。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劍意化成各式各異尖銳的劍,萬劍齊發,直沖無妄蛟的面門而去。

葉梔初一個鷂子翻身,腳尖輕點潭面,飛身而起,退開數裏。

身體裏充盈著磅礴的力量,葉梔初活動了下身體,掌心握拳,又再度放開。

秘境之中的靈力本就充裕,歷經這些時日的歷練,再加上無妄蛟的刺激,她的修為再度攀升,如今已然到了金丹後期。

距元嬰境只有一步之遙。

“嗷——”

無妄蛟的雙眼被劍氣劃傷,汩汩的鮮血染紅了眼白,滴落成線,化作兩行血淚掛在臉上。它的鱗甲也被劍氣所傷,鱗甲翻飛,皮開肉綻。

場上的情形轉變的太快,以至於葉棲梧一行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直到葉梔初重新將逢生執在手中,大喝一聲“再戰”,眾人這才如夢初醒。

“二師兄照顧好溫朝,蘇師姐斬下它的尾鰭,不要讓它接觸到寒潭,哥哥和我一起,重點攻擊它的頭部。宋黎,它的脖頸出有白癭瘤,裏面大約有毒,你在暗處,將它割下來!”

“千離雪,帶著你的符修,在湖面結陣,不必困著它,只需要保證我們別受重傷。”

“所有弟子聽令,全力以赴,但首先要保證好自己的安全!”

劍之一道,在於逆流而上。

無數的劍光迸裂,接連而上,無妄蛟困於這一方天地之中,它從未想過,自己賴以生存的寒潭有朝一日竟會變成它的墳墓。

待到宋黎將無妄蛟的白癭割下,葉梔初瞄準時機將逢生刺入它的頂骨,葉棲梧同時自它下顎九寸剖出妖丹,無妄蛟這才支撐不住,跌落在地。

“將它的元嬰一並捏碎,無妄蛟最是記仇,千萬不能給它留下覆生的機會。”

聽見這話,葉棲梧的劍尖再往裏,蘇夢槐也乘勝追擊,同他一起,劍尖刺入那抹虛白的元嬰,使它徹底破碎。

經歷這一場鏖戰,所有人的靈力消失殆盡,千離雪幾乎耗盡了心力,再也支撐不住,千金大小姐的風度都顧不上,直接癱坐在地。

千離雪扯了下外袍,嘆了口氣:“呼,終於結束了。”

宋黎也抹了把頭上的汗,把頭靠在葉梔初的身上,感慨道:“我這輩子都想象不到,我一個築基期,居然能殺了元嬰期的靈獸。”

蘇夢槐的後背也被冷汗打濕,斜倚在樹上,喉間溢出一聲笑:“是啊,誰能想到呢。”

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到仔細研究無妄蛟的葉梔初身上,如果不是因為她,他們根本不會成功,又或者說,如果不是葉梔初給予了他們足夠的底氣,他們都沒有挑戰無妄蛟的勇氣。

那可是元嬰期的靈獸。

葉梔初絲毫不知道自己正在被頂禮膜拜,她取出一柄小刀,將尾鰭一點一點割開,陸無嶼在她的身側,眉頭緊鎖,雖然沒說,但葉梔初知道,他是在擔心自己。

藍黑色的尾鰭被銀白的小刀托起,在日光下折射出透明的光澤,埋在深處的血管裏藏著黑色的毒液。

葉梔初將它遞到陸無嶼的面前,語氣是按捺不住的興奮:“師兄,又是一種新的毒液!再加上灘底的半月毒草,此次秘境之旅,當真是不虛此行。”

陸無嶼無奈搖頭,自她手上接過無妄蛟的尾鰭:“你不能先照顧一下自己嗎?雖說因禍得福,到了金丹後期,暫且可以壓制住毒性,但也不能如此胡鬧啊。”

毒還沒解,就急哄哄的將無妄蛟剖屍研究。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才能更快地解毒嘛。”葉梔初手腳動作利索,將無妄蛟的屍體一塊塊切割好裝入芥子囊,又取出它的一塊血肉,拿出了自己的煉丹爐。

“溫朝師兄那邊沒什麽事吧,蛟血是大補之物,不會有毒。只是未經煉化,溫師兄免不了要受一遭皮肉之苦了。”

陸無嶼看她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懸著的心也落了下來,“溫朝無礙,你若是要煉丹,便動作快一些,若蛟龍的毒入了肺腑,到時候吃苦頭的恐怕不是溫朝,而是你。”

葉梔初笑了一下,用手肘杵了一下陸無嶼,“師兄,要不由你來煉制解毒丹?我想試試將蛟龍血肉融入丹藥之中,大家的境界都到了一個突破點,如果這味丹藥能夠成功,我們或許可以更上一個臺階了。”

葉棲梧一直關註著葉梔初的動向,她受了傷,他始終放心不下。聽到她如此大言不慚,葉棲梧頭疼地捏了下眉。

陸無嶼聽到她後邊的話,掏出丹爐的動作更是一滯,險些砸到自己的腳。

破鏡丹藥都是四品甚至五品之上,葉梔初不過金丹期,煉制三品丹藥都是耗心費神,更何況她從未嘗試過的四品丹藥。此刻身處秘境,又沒有陸楓那樣的長輩為她護法,稍有不慎,便會走火入魔。

“小師妹,這太冒險了。”

“初初,不可意氣用事。”

兩人同時出聲,卻都在攔著她。

葉梔初嘆了口氣,強行煉制高品階丹藥的風險她怎會不知,可若一直畏首畏尾,何時才能夠突破。

她略微思考了一下,托起腮,聲音放軟:“哥哥,師兄,你們放心,我心裏有數,再說了,倘若煉丹失敗了,我停手不就是了,哪裏會有那麽大的風險。再說了,不是還有你們嗎,有你們守在我身邊,不會出什麽大問題的。”

“而且我身邊還有七崽和卷卷,一定可以平安無事。”

耐不住她的再三要求,陸無嶼最先敗下陣來,從懷中掏出一粒丹藥遞給她:“現將解毒丹吃了,也不知管不管用,萬一煉丹到了一半毒發,你可怎麽辦。”

葉梔初道了聲謝,笑盈盈接下。

葉棲梧也只好同意,卻還是放心不下,招攬了幾個金丹期的師兄一起圍坐在葉梔初的周圍,共同為她護法。

祁晏與卷卷被她從白玉鈴鐺鐲之中召喚了出來,安然的待在她的身後,在所有人看不見的角落,玄九陰悄無聲息地攀上葉梔初的手腕。

玄九陰眉頭緊蹙,異常不滿,狠狠的盯著祁晏:“為什麽不讓我出來幫她,祁晏,她差點就死了你沒看見嗎?”

“當初是你叫我護著她,她差點出了事,又是你攔著我不讓我上前。否則就憑一只未化形的蛟,豈能靠近她分毫。”

玄九陰的暴躁滿的快要溢出來,卷卷也焦躁地在葉梔初身旁蹭來蹭去。

只有祁晏沈默地看著她白皙背部上劃出的傷口。

“她從來就不是一株柔弱的菟絲花。”

“她是孤天裏的鶴,有著自己的傲骨,在這種時候,她需要的從不是我們無休止的幫助,她需要的,只是我們的信任與守護。”

玄九陰平息下來,默不作聲。卷卷也停下步子,努力思索祁晏話中的意思。

明明聽不到他們之間的交談聲,葉梔初仍舊若有所感地回過頭來。

她的頰邊泛起兩顆淺淺的梨渦,眉眼彎起,笑容明凈,像春日裏的一捧新雪似的梔子花,倔強地綻放出獨屬於自己的光芒。

“相信我。不用擔心。”她用密音傳耳偷偷對他說。

祁晏也笑,我相信你,自始至終,我始終相信你的抉擇。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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