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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狐貍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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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梔初伸手接過了逢生, 少女一襲白衣,青劍在手, 英姿颯爽。

陸無嶼用手支頭, 再度出聲感慨:“看來,你與逢生當真有緣,這合該是你的本命劍。”

話雖這麽說, 但陸無沚還是震驚,不由自主地蹭到了葉梔初的身邊, 細細打量起來她手中的劍。

劍身極薄,線條流暢, 渾然天成, 絲毫看不出鍛造的痕跡。空缺處已然被魂木填滿,大小正好, 散發著瑩潤的光。

他用手戳了一下這塊魂木,磅礴浩瀚的自然之力從指尖一路傳遞到丹田, 陸無嶼咽了下口水, 擰頭看向葉梔初:“師妹,你這塊兒魂木究竟是哪來的?!這可是上古秘寶啊!”

葉梔初斂下眸, 神色莫測, 對著他指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白玉鈴鐺鐲:“這塊魂木,是機緣巧合之下在鈴鐺鐲裏發現的。”

陸無嶼了然地點了下頭, “這枚九品靈器本就是超脫世俗的寶物,如此想來,魂木被藏在其中倒也不甚稀奇。”

陸無嶼沒多問,葉梔初自然也沒多開口, 只是光影明滅, 打在她的側臉上, 叫人看不清她的面容,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麽。

葉梔初的指腹在白玉鈴鐺鐲之上摩挲,玉鐲光滑,觸感細膩。

她眸光晦暗,目光投向被陸無嶼把玩的逢生,當真是她的機緣好嗎,她怎麽總感覺,這一切過於巧合了?

只是壓根沒有任何證據,也沒有任何線索,葉梔初收了劍,壓下了心中的疑惑,只當是她多想了。

臨走前,陸無嶼迫不及待地取出幾塊晶石,見到又摸到了真正的逢生,恰好葉梔初又贈與了他新的器爐,他的靈感如泉,噴湧而出,此時迫不及待地要將自己的想法變為現實,鍛造出一柄新劍。

就當陸無嶼要脫掉外袍,掄起鐵錘之時,他的餘光瞥到了還未出門的葉梔初,額角的青筋跳了又跳。

“師妹!”陸無嶼決定堅持捍衛自己的清白,他高聲大喊:“你快給我出去!”

葉梔初撇了撇嘴,她不過是想再問問陸無嶼一些事情,哪曾想他如此激動,看一看怎麽了,又不會掉塊肉。

葉梔初扭頭就走,還不忘回想一番祁晏的胸肌,與陸無嶼相比較。

雖然沒看過祁晏的腹肌,但想一想,他應該有吧,葉梔初咬了下唇瓣,如果有的話,祁晏有幾塊,陸無嶼有六塊,祁晏比他高比他好看,身材也比他好,有八塊?

她滿腦子亂糟糟的想法,心不在焉地踏著青石板臺階向上走。

她出門之時,還天光大好,一片晴朗,從陸無嶼的煉器室出來之後,天上不知何時蒙起一層霧霭,細密的雨絲斜飛,潮濕的耷拉在身上。

視線盡頭,一只小小的白狐出現,他的毛發潮濕,不知在這裏等了多久。

葉梔初的眼神不知為何飄到了狐貍的腹部,柔軟細膩的一團,與八塊腹肌天差地別,她腳下一滑,險些摔了下去。

好在卷卷突然竄出來,穩穩當當地接住了她。

葉梔初籲了口氣,剛想問祁晏怎麽突然來找她,腳下一道黑影迅速朝她而來。

玄九陰牟足了勁,飛快地朝著葉梔初奔去,天知道他已經多久沒有蹭到葉梔初身上了,祁晏最近就像發了瘋,別說蹭,就連吃到葉梔初做的飯都很難。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他已經許久沒吃到飯,這簡直隔了無數個秋天。

他發誓,他今天一定要回到葉梔初的手腕上,恢覆自己本該有的待遇!

葉梔初的手還深陷在卷卷的背上,羊駝的絨毛極厚,細膩柔軟,留下一個手掌形狀的小坑。

見玄九陰如此著急,葉梔初有些疑惑,卷卷靠近她在她的身邊狂蹭,嘴裏還不住“嗚嗚”叫喚著,碩大的葡萄眼中滿是對葉梔初的控訴,她最近都不摸它了。

玄九陰也如願以償地被葉梔初接到手心,他頗為乖巧地盤在她的手心,轉過頭,趾高氣昂地對著祁晏吐了下龍舌,同樣是本命靈獸,他在葉梔初心中的地位絕對不比祁晏低。

葉梔初揉了下卷卷的頭,眼中有些歉疚,好像最近她只顧著祁晏與練劍了,無心分給他們。

玄九陰的腦袋擺正,對著葉梔初,細長的龍尾拍打著她的掌心,葉梔初也摸了摸他的頭,哪怕玄九陰如今很小,可龍鱗細密,粗糙堅硬,細密的倒刺硌過指尖,存在感極強。

“抱歉,最近好像有些冷落你們,是我不好。”

玄九陰聽了這話,尾巴尖拍打地更歡了些,整條龍搖頭晃腦的,他就知道,葉梔初心裏一定有他的一席之地。

而祁晏,哪怕再怎樣努力,終究比不上自己。

眼前的少女被一白一黑簇擁著,天色青嵐,霧霭迷蒙,在她的身邊籠出一層淺紗,她的發尾被打濕,衣裳也洇濕了一小塊。

祁晏瞇了下眼,眼前的場景分明十分溫馨,可在他眼裏卻並不怎麽樣,他無聲地舔了下後槽牙。

新看的那本《淒清帝君:霸道神女只愛我》裏那個男人是怎麽做的來著,祁晏略微回憶了一下,好像是……

哭?

回想自己僅有的兩次哭泣的經歷,又回味了一下葉梔初當時的反應,祁晏扯了下嘴角,看向左蹭右舔的玄九陰與食夢獸。

不就是裝可憐嗎,他也會。

哭這種事情,第一次十分羞恥,第二次有些赫然,等到了第三次,祁晏完全放下了心裏的擔子,避重就輕地開始醞釀感覺。

不大不小地一聲“嚶”,音量恰好傳入葉梔初的耳朵裏。葉梔初的心尖一跳,回頭看去。

她方才還笑容明媚、滿眼期許的狐貍眼角滑出兩滴清淚,眸光中帶著艷羨,他欲語還休地看了葉梔初一眼,轉身離開。

狐毛被打濕,一捋一捋地黏在背上,他的背影蕭索,在綿綿細雨中一步一步離她遠去。

好像一只被人拋棄的小狗。

還是被雨淋濕的那種。

葉梔初心中頓時升起一陣愧疚,祁晏一看便是專程來接她的,她卻被玄九陰與卷卷吸引了目光,對他不聞不問,任由他被風吹雨打。

自己好像個薄情負心漢。

葉梔初抿了下唇瓣,柔聲對卷卷和玄九陰說:“祁……七崽他一個人跑了,我有些不放心,我先去找他回來,好不好?”

玄九陰惡狠狠地磨牙,殺意彌漫,祁晏怎麽這麽陰,他就不能給他們分些機會嗎?

卷卷也抻起脖子,猶疑地看向祁晏,他實在是太過分了!自己已經好久沒和主人親近了,今天好不容易逮到機會,怎麽能又被他攪黃。

於是一黑一白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意圖,立馬統一戰線,玄九陰輕輕銜住了葉梔初的指尖,卷卷咬住了她的袖子。

擺明了不想讓她走,整個萬鈞峰就這麽大,祁晏他再怎麽走也不可能走丟,完全不需要擔心,應該被安撫的是他們兩個。

葉梔初你撚了下指尖,試探性地開口:“我懂了,你們是想和我一起去找他,是不是?”

不等這兩只應答,葉梔初匆匆擼起他們兩個,朝著祁晏的方向奔去。

寒風苦雨,他蜷縮成小小的一團,鼻尖聳動,兩眼泛紅,十分委屈地看了葉梔初一眼。

他的眼中是無聲的控訴。

葉梔初心急火燎地安撫了一下卷卷與玄九陰,跑過去將祁晏抱在懷裏,語氣之中滿是心疼。

“這麽大的雨,你跑出來幹什麽。”

寬大的衣袖罩在他的身上,葉梔初尋了塊帕子,擦去他身上浮著的水珠。

祁晏從她的袖子中露出顆頭來,狐眼之中滿是挑釁。

他慢慢悠悠掃了玄九陰一眼,密音傳耳仍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看到沒,她最在意的,還是我。”

玄九陰險些將銀牙咬碎,就差沒沖上去和祁晏打一架。

卷卷也嘟起嘴,不高興的哼唧。

葉梔初最終將他們帶回了臥房,燒紅的木炭熨烤著淋濕的衣物,他們四個一人一邊,圍坐在一起,捧著葉梔初剛剛熬好的一鍋濃郁的姜湯。

祁晏不喜歡姜的味道,抖了下身上的水珠,想要逃開,他並不需要這個東西。

葉梔初一把將他按在原地,冒著熱氣的姜湯遞在他嘴邊,語氣嚴厲:“你今天必須把這姜湯喝了,不然明日染了風寒,我就不管你了。”

她一邊說,一邊還指著旁邊乖巧喝湯的卷卷與玄九陰,“你看卷卷和小黑多乖,不像你,幹什麽都要人哄著。”

葉梔初語重心長:“你應該學一學他們倆。”

卷卷與玄九陰幸災樂禍地看著他,喝姜湯的速度一個比一個快。

祁晏屈辱地接過這碗姜湯,小口小口飲起來。

餘光還能瞟到玄九陰那副幸災樂禍的嘴臉,就連卷卷都不例外。

無所事事地玩樂了大半月,最先叫走葉梔初的竟不是百裏無涯,而是霽玉仙尊。

同行的不僅她一人,還有葉棲梧、蘇夢槐、陸無沚、宋黎、溫朝幾個,當然還有一個扭曲的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程禹。

凜霜峰的正殿修得十分輝宏,四角的盤龍柱金碧輝煌,龍陽之上都鑲嵌著拳頭大小的夜明珠,絲毫不比北派劍宗差。

霽玉仙尊背手而立,身後是萬幢燭火,他遙手一指,一份卷軸懸浮在空中。

“上面便是此次七大宗門的商議結果,這一次的宗門大比,換了方式。”

“換了方式?”異口同聲的疑問在殿中回響。

不僅葉梔初,所有人都十分不解,宗門大比的形式已經沿用多年,從未聽聞有過更改,這一次怎麽突然生了變故。

霽玉仙尊也頭疼地按了下眉心,語氣之中帶著不易察覺地嫌惡:“北派劍宗如今強橫,不知打了什麽主意,千方百計地提議將此次大比改為秘境試煉,不再是以往擂臺的形式,而是采用各宗團隊比拼?”

聽到這裏,葉梔初疑惑出聲:“團隊?”

霽玉仙尊點了下頭:“不錯,便是以此次內門大比的前十名結成小隊,由七大宗的掌門以掌門令合力開啟上古秘境。”

葉棲梧一直悶不做聲,直到霽玉仙尊說出上古秘境之時,他的眸光亮起,語氣興奮:“師尊,你說的當真是上古秘境嗎?”

蘇夢槐眼中星芒璀璨,躍躍欲試,一臉期待地看著霽玉仙尊。

宋黎沒說話,但是一雙杏眼眼波流轉,心中不知饒了多少彎,足以見她的激動。

只有溫朝對此不甚了解,他局促地撓了一下頭,直截了當地問他:“掌門,什麽是上古秘境啊?”

霽玉仙尊撚了下胡子,掀起眼皮,又揮袖召喚出一副卷軸,上邊細細描繪著某地的地形。

“這世間的上古秘境僅存了三處,其中兩處早已在千年前的仙魔大戰中覆滅,而如今宗門大比要求的這處秘境,便是唯一剩下的上古秘境了。”

“修真者的畢生追求便是求得大道,飛升成仙。卻從不曾有人知道,飛升之後究竟會到哪裏。而上古秘境,恐怕就是唯一能為世人解惑之處了。”

“既然如此,那為何不開放這處秘境,讓大家都有機會去堪悟呢?”溫朝一向大膽,師尊常教導他,學無止境,遇到不懂的地方,要勇於提問。霽玉仙尊又沒什麽架子,他不懂,逮著機會就提問。

四面八方的目光朝他投來,葉梔初感慨,溫朝,真正的勇士!

霽玉仙尊並無任何被打斷的不虞,繼續為他們解惑:“上古秘境靈氣濃郁,可以稱得上是修真界靈氣最充足的地方。但也正因為此,在其中,棲息著無數巨獸。”

“上古混沌,妖魔難分,是以裏邊不僅有靈智開化的妖獸,亦有嗜殺好鬥的魔獸。”

“而這其中,修為最低的,也是築基期中期的靈獸。金丹期的妖獸在這裏最為尋常,而元嬰期的靈獸,也是數不勝數。”

“以你們如今的實力,進上古秘境,與找死無疑。”

尋常人聽到這般險境,第一反應必然是害怕退縮,可衡陽劍宗最精銳的十名天之驕子聽到,除了興奮,大概就是迫不及待。

只有真正的廝殺,才能快速地提升實力,提升修為。

他們劍修,從不會因害怕而退縮,越危險的地方,才越能激起他們的欲望。

他們骨子裏流淌的血,也是爭強好勝。

葉梔初垂眸,暗自思忖,衡陽劍宗如今只有她、葉棲梧還有蘇夢槐三人到了金丹期,上古秘境對他們來說,的確是險之又險,可霽玉仙尊與其他的掌門既然能答應,便一定有他們的理由。

果不其然,霽玉仙尊看到他們的反應很是滿意,慢條斯理地說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為之心動的消息:“北派劍宗此次送了不少東西過來,可抵擋元嬰期修士的高階法衣便有十件。如此,便可保你們性命無虞。”

“還有一件事,便是此次奪得魁首的宗門,可以額外在上古秘境之中修煉十日。”

霽玉仙尊眼中含笑,十日的修煉,足以讓這些弟子的修為突飛猛進,邁上一個新的臺階。

北派劍宗想拿第一,哪一宗不想,上古秘境的機遇可不是尋常能碰到的,哪怕無法奪得魁首,讓弟子在其中尋找秘寶,這也是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既是宗門弟子一同比較,霽玉仙尊也認為,衡陽劍宗不會輸。

不僅如此,霽玉仙尊的目光掃過言笑晏晏的葉家兄妹與蘇夢槐,頗為自滿,他篤定,這一次的魁首,一定是他們衡陽劍宗!

葉梔初沒有作聲,可狂跳如鼓的心臟卻出賣了她,她的直覺告訴她,若進入上古秘境,她一定會找到什麽東西。

比如……

她垂眸看向手上的白玉鈴鐺鐲,或許她會發現這鐲子的秘密呢?

講完上古秘境,霽玉仙尊收回眸光,又取出另一份地圖懸浮於空中,向眾人展示。

“我們從未應對過團隊作戰,自然不甚熟練,極西梵音寺的玄天秘境即將開啟,你們便將那裏作為試煉的地點吧。”

卷軸轉瞬鋪陳,各色靈力交織,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在其中標註,霽玉仙尊催動靈力,告訴他們卷軸的用法。

“上邊的紅色靈力代表的是玄天秘境之中的妖獸,而綠色代表的便是靈藥,藍色則是其中可飲用的水源,紫色是有毒的靈草……”

“此去玄天秘境,你們的首要任務便是培養默契,斬殺妖獸,進入上古秘境之時的修為幾何,全憑你們自己。還有,宗門大比不受限制,你們的師兄師姐此次也會跟著去,優勝劣汰,你們可要抓緊。”

十名弟子應聲稱是。

旋即霽玉仙尊甩了下袖子,空中的卷軸應聲而落,落到葉梔初的懷裏,她擡眸看向霽玉仙尊,只見對方的指尖在手背上敲了兩下,而後向眾人宣告:“此次試煉,便讓葉梔初做隊長,統籌規劃吧,若她做的不好,能者居之,你們可以自行調配。”

……

葉梔初懷中抱著卷軸,嘴角抽了抽,霽玉仙尊好歹和她商量一下啊,如此猝不及防,她沒有一點準備,萬一不服眾可怎麽好。

她的眸光略過眾人,見大家無甚意見,蘇夢槐給她比了個“我相信你”的口型,宋黎滿臉都是崇拜的神情,葉棲梧則是一臉自豪,葉梔初懸下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幾人相攜走出正殿,臨至門檻,程禹忽然小聲嘀咕了一句:“這次大比怕不是又為了那個林飛白鬧出來的。”

葉梔初的步子一頓,目光如炬,扯住了他的袖口:“你剛剛說誰?”

程禹沒敢動彈,那一次多嘴惹了葉梔初不快之後,他酒醒過來便後悔莫及,卻又不敢去尋葉梔初道歉,只怕自己要被趕出來。

是以他被葉梔初拽住,手足無措,結結巴巴地道:“林……林飛白,就是北派劍宗掌門新收的弟子,入宗後已經鬧了不少風波出來了。聽聞此次北派劍宗的內門大比第一便是他……”

程禹越說越小聲,不為別的,只因為葉師妹臉上的沈郁之色越來越重,他不猶思考,難道自己又說錯話了嗎?

“師……師妹?”

葉梔初深吸了一口氣,擡腳邁出了門檻,轉頭又問程禹:“你口中的林飛白,之前是個散修,如今約莫十六七年紀嗎?”

程禹用力點頭,道了聲“不錯,就是他。”

葉梔初松開拉著程禹的手,彈了下衣袍上的灰。

林飛白……

他竟然沒按照書中的內容走,沒安心做個散修,反而進了北派劍宗。他難道是去尋唐詩青的嗎?

葉梔初抿唇,不管怎樣,她都會讓林飛白付出代價。

山高路遠,我們走著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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