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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緣起九尾(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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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晏再睜眼時,周身戾氣已然消散。

葉梔初九條狐貍尾巴不安地搖動,不知道要不要上前叫醒他。

“尾巴都快打結了,”祁晏支起頭,有些犯懶,眸子半闔著,懨懨地看著葉梔初,“說吧,找我有什麽事。”

“我已經按照你教我的方法,超度好了茍府上下的人,茍府怨氣已消,但是傅蘭心不願意走。”

“沈家與傅家枉死的人,真的不能再入輪回了嗎?”

祁晏從樹上摘下一片葉子,葉片脈絡清晰,翠綠欲滴。

“是你自己想要他們能重入輪回,還是傅蘭心想要他們重入輪回。”祁晏有些頭疼地捏了下眉心。

自己還得替夢境中的塵凈收拾這個爛攤子。

這夢魘無法從夢中突破,如若強行出去,只會傷了夢魘中的其他人,葉梔初與廖清雲修為太低,倘若他闖出去,她們定會元氣大傷。只能遵循這夢境中的軌跡發展,讓它平安結束。

兩指夾住葉片,遞至唇邊,悠遠綿長的引魂曲緩緩響起,祁晏斜睨了一眼怯怯不安的傅蘭心,示意她跟上自己。

似有若無的金色光芒沿路縹緲,祁晏走過鎮中的大街小巷,最終在沈府門前停下。

這座宅子仍舊衰敗荒蕪,卻比昨日多了幾分生氣。

一人一狐一鬼推門而入。

庭院中的蘭花長勢更好了些,竟從地表冒出頭,鮮嫩的綠色頑強地昭示著自己蓬勃的生命力。

傅蘭心在庭院之外徘徊,許是近鄉情怯,這間庭院最後留給她的,是悲傷與絕望,是痛苦與嘶鳴。

她不願意回來。

可沈獻在這裏,她想回來。

祁晏從芥子囊中取出了一個小巧玲瓏的方壺,那團被斬殺的黑氣被放了出來。

它明明只有拳頭大小,可當泛著金光的經文籠罩在它的身上時,它迅速膨脹起來,身子快要撐滿整個庭院。

葉梔初與傅蘭心後退了兩步,驚悚地看著它不斷變大,直到脹大到一個地步,它像破了的氣球,砰的一聲炸開。

數不清的魂魄從它的體內四散開來,有些已然碎裂,有些仍完好無缺。

傅蘭心眼中淚花閃爍,她分明是個鬼,沒有七情六欲,只剩下無邊的怨氣。可在看到自己的父母魂魄的那一刻,還是忍不住激動地上前。

可他們卻像不認識她一樣,只是呆傻的站在原地,任由傅蘭心靠近。

“我爹娘,他們怎麽會不認識我?”傅蘭心不可置信地詢問祁晏。

祁晏把玩著佛珠,目光無波無瀾,“你怨氣深重,投水自盡後吞噬了不少小鬼,沈傅兩家的怨氣也集於你一人身上,這才讓你化作厲鬼,未入輪回。”

“他們與你不同,他們本該早入輪回,卻被附身道人的腐魂靈吞噬,若非我出手及時,他們便當真要灰飛煙滅了。”

“多謝聖僧。”傅蘭心唇瓣囁嚅了兩下,抹去臉上不斷上湧的水痕,跪在地上向祁晏磕頭。

葉梔初面露不忍,想要去扶她,卻被祁晏搶先一步,將她攙扶了起來。

“那,那我的夫君沈獻呢?莫非他已經被腐魂靈吞噬了嗎,為何這裏不見他的身影?”

“他。”

祁晏略有些猶疑,糾結要不要告訴傅蘭心真相。

傅蘭心見他沈默,滿眼的希冀轉為落寞的灰敗,祁晏嘆了口氣,“他就在你的身邊。”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你帶走了他的發,他也心系於你,你自盡之時,他的魂魄就在你的身邊,隨你一同入了水。”

“你殺了這麽多人,之所以沒受到任何天譴,是他用自己的累世功德在為你贖罪。”

祁晏拂袖一揮,一陣金光沒入傅蘭心的心口,沈獻的魂魄從中而出。

即便做了鬼,青白陰森的鬼臉仍遮擋不住他在世時的那股溫文爾雅,他眼中全然都是對傅蘭心的憐惜。

當他想要伸手撫上傅蘭心的頭頂時,傅蘭心卻尖叫著躲開了。

她倉惶地捂住自己的臉,她不想讓心上人看到自己現在這副樣子。

她只希望。他眼中的自己,是最美的傅蘭心。

“蘭心,”沈獻將傅蘭心擁入懷中,動作輕柔地拍著她的背,仿佛她還是那個鬧了別扭會在他懷裏哭的小姑娘,“不要緊的,我知道,你做這些,都是為了我們。是我沒用,沒有保護好你,讓你受到這麽大的委屈。”

傅蘭心放聲痛哭,她沒有淚,厲鬼撕心裂肺地嘶吼回蕩在庭院之中,卻讓人揪心地疼。

哭聲漸漸停歇,不知什麽時候,葉梔初站在了祁晏身後,她目光覆雜地看著相擁的沈獻與傅蘭心,晦澀的目光又挪到祁晏身上。

一時之間,氣氛十分凝固。

“傅蘭心,沈獻可以重入輪回,但你不可以。他已經為你承擔了多數罪孽,要墮入畜生道,可你殺孽太重……”

祁晏率先打破了這份沈默,說出的話卻像刀子一般,泛著寒光,捅進兩人的心。

“他們……”葉梔初眉頭緊蹙,猶疑地上前。

佛愛眾生,不離眾生。它悲天憫人地坐在這世間的上首,看著人世間的悲歡離合,陰晴圓缺,卻從不去做些什麽。

世間輪回有道。

佛說。

“可否將我做下的孽,全都報應回到我自己身上,沈獻不該為了我,承受這些的。”傅蘭心懇求著開口。

她不信佛,也不信命,她只信自己。

沈家滅門那一天,論她如何哀求,卻沒有一個人來幫忙。成為厲鬼那天起,傅蘭心知道,她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

可為了沈獻,她願意信佛。

她看著眼前高高在上的佛子,期盼他能給沈獻一條生路。。

祁晏捏緊了手上的佛珠,禪杖被他緊緊握在手上。

佛不渡人,那只好他這個魔來渡了。

“那白玉鈴鐺鐲,可是你母親舊物?”

沈獻點頭,不知祁晏緣何要問。

楠木箱子中的白玉鈴鐺鐲飛入祁晏手中,他將它遞給傅蘭心,這鐲子應是哪位煉器大能所煉制,精巧玄妙,遍布陣法。

沈家與傅家功德深厚,以此為媒介,或許是解決之法。

這一切的事故,本由茍旬而起,斷不該由他們二人來承擔。

祁晏盤地而坐,雙手結印,逼出自身精血,在地上起陣。

陣成。

他回頭看著一直在他身後的葉梔初,“幫我護法。”

她現在是顏之韻的九尾狐身,靈力純厚,想來不會有什麽問題。

葉梔初點頭,目光堅定,“你放心,我可以做到的。”

祁晏沒有多言。

陣起。

沈傅兩家的怨氣已消,亡靈歸位,踏上輪回路,點點金光自陣法周邊閃爍,傅蘭心與沈獻坐在陣眼處,紅黑色的血煞與業障與陣法拼殺,天搖地動。

天空上聚起一團烏雲,陰沈沈地壓在一起,轟隆的雷聲也自上傳來。

逆天改命,有違天道。

葉梔初不安地看著將要落下的雷劫,它是想要將沈、傅二人全都劈死。祁晏手中禪杖上的圓環不斷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葉梔初看到,祁晏青筋暴起,靈力不穩,已然到了極限。

她將自己的靈力傳給身前的祁晏,只留了一小部分來保全自身。

紫色的閃電盤踞在頭頂,雷劫應聲而下,將整片天空都撕扯開一個巨大的口子,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向著沈獻與傅蘭心劈去。

祁晏兀地吐出一口血,浸紅了潔白如雪的白色袈裟。

葉梔初的眼眶染上薄紅,眼中淚花晶瑩。

就當他們都認為陣法要失敗,幾人要命喪天雷時,一陣耀眼的白光閃過。

那只白玉鈴鐺鐲發出響聲,鐲子上的一只鈴鐺碎裂,擋下了雷擊。

無數的金光碎片湧入傅蘭心與沈獻的體內,陣法成功,頭頂上的劫雲散開。

累世的功德成功轉移到傅蘭心與沈獻的身上,業障消散,兩人執手朝著葉梔初與祁晏跪拜道謝。

“憐我終生,阿彌陀佛。”

祁晏抹去唇邊的血,聽著身體裏的禿驢喃喃。

沈獻與傅蘭心一同踏入了輪回。

祁晏卻再也承受不住,又吐出一口血來,他的修為跌入金丹境初期。

鮮紅的血如曼珠沙華一般綻放在白色袈裟之上,葉梔初將祁晏抱在懷裏,一如當日和尚將抱在懷裏那般。

悉心照料重傷的祁晏半個月後,葉梔初如願以償地待在了祁晏身邊。

九尾靈狐從前不通情愛,只是愛看些話本子打發時間。話本子上常常寫到,妙齡女子會在身陷囹圄時遇到她的真命天子,他們會相知,相戀,相守,度過這一生。

從前的九尾狐顏之韻每天都在想,從哪多去找一些話本子看,給自己的生活找點樂子。

現在的九尾狐顏之韻每天都在想,該怎麽講話本子變為現實,好讓祁晏愛上她,同她在一起雙修。

葉梔初做了顏之韻,自然也是每日絞盡腦汁黏在塵凈身後。

祁晏很煩。

顏之韻陪著塵凈從極西梵音寺走過了北境的北派劍宗,東境的虛妄海,走過了一年四季,寒來暑往,塵凈還是沒有愛上她。

這一年,在夢境之中,如同畫卷,轉瞬即逝。

他們來到了另一個節點。

白玉梨花落了滿地,像是紛紛白雪散了漫天。

樓裏笑聲散漫,侍女穿著清涼,柔弱無骨地貼在葉梔初身上。

房內有四人,一人在正中彈著箜篌,聲聲悅耳,如昆山玉碎,鳳凰鳴叫,讓人沈溺其中。一人動作優雅,楊柳細腰,斟酒入杯,裙擺翻飛如花,舞姿輕靈優雅,將酒餵給葉梔初。一人玉指青蔥,艷若桃李,正專心致志地給葉梔初剝著葡萄。剩下這一人,手法嫻熟,一邊給葉梔初按摩肩膀,一邊給她講最新的話本子的故事。

夜風拂過,正是花好月圓夜,燈光明滅,男女嬉笑聲不斷。

“他怎麽就是不喜歡我呢?”

葉梔初叼了顆葡萄,啄了口清酒,醉意朦朧地控訴道。

卻不知,控訴之人到底是葉梔初,還是顏之韻。

“不如你們教一教我,你們這麽招人喜歡,我跟著你們學,他一定會喜歡我的。”

“嗝。”

葉梔初臉上紅霞滿天,一雙眼中水光瀲灩,眉心紅痣更顯她嬌艷無雙。

身旁的花魁竊竊笑著,她們驚嘆於葉梔初的美麗,也不解於她口中不動如山的男人。只得由著葉梔初醉醺醺地鬧著,無奈地答應了教她那些撩人姿態。

軟香樓外,祁晏踱步而來,難得沒有把玩手中的佛珠,不僅如此,一向寡於言笑的臉上罕見地勾起一抹笑。

呵,膽子倒是挺大。

樓裏的葉梔初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塵凈吃醋大賞。論該怎麽拿捏你的心上人。

求求小天使們的收藏與評論啊!初初和祁晏真的很需要,超級需要!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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