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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全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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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遠問種郎:“你有多少兵?”

種郎沖明遠伸出四個指頭——

“四萬人嗎?”

明遠很激動。

種建中伸手撓了撓頭, 答道:“四個指揮。”

明遠:……

兩千人不到點啊!

種建中向他解釋:五路伐夏,號稱三十萬大軍,但他熙河路人數兵力是最少的。

前些天, 他在木砦裏得到了明遠“傳遞”來的消息, 當機立斷,將一部分兵力留在木砦,自己則率領四個指揮的兵力,輕裝上陣,快速奔襲。

這邊一旦他拿下了水砦, 就會立即傳令熙河路餘部攻打距離木砦最近的順州, 攻占順州之後,縱使依舊是孤軍,他所率領的熙河大軍, 在這西夏腹地, 依舊能占著這一席容身之地。

“師兄, 我們之後該做什麽?”

明遠請教種建中的意見。

“就按你說過的……”

種建中一開口就覺得不對, 臉上順勢便紅了紅。

“唔, 你在夢中對我說過……”

明遠忍不住想要笑,原來“夢魂不到關山難”這樣用來表白的道具卡, 真的被他用成了戰時信息交流工具。

他當時在種建中夢中提出的,是宋軍以保護夏主秉常為名,拉攏西夏境內的部族勢力,與梁太後對抗。若是秉常最終能獲勝, 宋夏兩國就可以重新回到談判桌前,重新劃定兩國邊界, 將大宋失土索回, 並重啟兩國通商互市, 打通絲綢之路。

明種兩人商量妥當,便將這主意說給向華和種建中麾下眾將知道。

“我來——”

向華主動請纓。

“我有王室衛隊的令牌,可以借王室的名義送信到各部。”

種建中拿下水砦時,罔萌訛麾下的王室衛士一個也沒跑出去,全部關押起來。因此罔萌訛完全沒有渠道得知:他親手放在李秉常身邊的“向訛華”,根本是個漢人,而且完全倒向了李秉常一方。

明遠與種建中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

於是,向華踏上征程,他手持王室衛隊的令牌,身藏李秉常親筆密詔,前往黨項各部,通知各部首腦:秉常已得大宋天子之助,隨時準備親政,並號召各部首腦,剿滅諸梁,讓大夏國重獲和平。

秉常的密詔,不是每一個部族都願相信與跟隨,搖擺的不在少數。

向華奔走一路,回到水砦的時候,得知宣誓效忠秉常的部族,總共只帶來了三萬左右的勤王大軍。

秉常按照明遠指點,一一召見這些部族的首腦,妥善慰問,並許以官職。其中雖有無利不起早的人物,但在“夏主”的這個名號面前,這些部族大多還是真心順服,願意支持秉常,擺脫梁太後的控制。

隨即種建中的熙河路大軍約兩萬人,拿下了順州。順州軍民俱降。

五日之後,水砦跟前還來了一萬頭纏白布的漢兵——他們原本都是李清的部下。

李清因支持秉承親政而被奪去兵權,旋即被梁太後當著秉常的面處決。這件事梁太後原本沒有怎麽宣揚,明遠卻命人將這消息散了出去,還特別選了口才好的人,要求他們怎麽悲壯怎麽渲染,什麽李清流淚與夏主訣別,高喊“舍生取義”之類,總之越煽情越好。

這一萬餘頭纏白布的漢兵,正是聽了這些傳言之後,紛紛擺脫控制,奮起沖向水砦,拜見夏主,要為他們昔日的統帥報仇雪恨。

轉眼間,夏主秉常身邊,便糾集了宋夏聯兵大約六萬人左右。除去順州城內駐紮的兩萬宋軍之外,其餘四萬人都駐紮在水砦附近。

水砦距離興慶府極近,梁太後一旦察覺到變生肘腋,立即命在靈州主持戰事的國相梁乙埋將十萬大軍從靈州城下調回興慶府,以十萬人圍住了秉常的四萬兵。

這一對母子,利用信使你來我往地打了一陣嘴仗,最終決定在興慶府前,母子相見——雙方談一談。

李秉常帶兵前去見生母梁太後時,由明遠與種建中陪伴他左右。向華則緊跟在李秉常身後。

大軍浩浩蕩蕩,隨李秉常來到興慶府跟前。

明遠終於有機會見一見這座西夏兢兢業業營建數十年才建起的政治中心。

只見遠處一片大城依山勢而建,北高南低。北邊地勢較高處宮宇連綿,聽聞歷代夏主積攢的財富,也盡數藏在興慶府的王宮中。

“是國相——”

李秉常的眼光在梁太後車駕跟前掃過。只見那裏一匹高頭大馬上,端坐著西夏國相梁乙埋。

太後梁氏垂簾聽政,大權獨攬,西夏國的權臣位置上也全都安排了自己人。梁乙埋是梁氏的兄長,李秉常的舅舅,把持相位多年,對於宋人來說,也是一位異常棘手的“老對頭”。

這時梁乙埋得了梁太後授意,打馬上前。

明遠留意到跟在梁乙埋身後的,是一名彪形大漢。此人比尋常人至少高出一個頭,不穿甲胄,上半身只斜斜地披著一塊獸皮,袒露著右肩。他身背一根狼牙棒,在梁乙埋身後一杵,就如一座鐵塔似的。

與這大漢相反,梁乙埋看起來倒是頗為陰柔,瘦長臉,尖下巴,喜歡用居高臨下的眼神望著李秉常,仿佛秉常還是當年那個七歲小兒。

梁乙埋打馬上前,遠遠地對李秉常喊話:

“大王,不要信那些宋人的哄騙。”

“我們大夏國有的是精兵良將——此次宋國號稱精銳齊出,大夏一樣將他們打得落花流水。”

“我們有的是征服他人的力量。”

梁乙埋傲然道,一回頭,給個眼神,他身後那些西夏士卒們便一起發出荷荷的呼聲,仿佛他們已經完全贏下了戰爭,贏了天下。

“不!”

李秉常尖細的少年聲音在這一片荷荷呼聲之間顯得極不和諧。

“不……我們用的不是我們的力量,是那些被我們奴役、強迫的人。我們以兵役為名,將他們從家園中調出來,將他們放上有去無回的沙場……最終搶來的土地,搶來的金銀財帛,全都被我們無恥地占去,那些真正在戰場上丟了性命的可憐士兵,他們從來都沒有機會享用……”

這一番話一時令眾將眾兵盡皆嘩然。

輿轎那裏,傳來梁太後語無倫次的怒斥聲,似乎被捅破了王室統治的最大秘密。

而士兵那裏傳來的騷動也是真實的,甚至還混著一點點興奮——畢竟他們從來沒有想到會有一位國主這樣為他們考慮……如果這位國主能當政,那麽他們是不是就能回家了?

支持秉常的有一部分是貴族,他們聽到這裏免不了色變。有人就想要打馬靠近秉常。

但他們看見了秉常身邊士卒們的眼光,他們趕緊勒住馬匹,眼中流露出畏懼。

明遠卻知道秉常這番感慨從何而來——

夏主李秉常一旦重獲自由,就由明遠陪著,去阿舒的家鄉造訪了一次。望著荒村屋檐下掛著的風幹田鼠,秉常流淚了,回來之後就問了明遠很多問題,多是有關治國的。

而今日,明遠在秉常身邊,端坐馬上,放眼望去:在這一日中,徹底醒來的,可不止秉常一個。

梁乙埋卻不耐煩了。

“那就戰!”

“看看是你那滿懷的仁心厲害,還是漫山遍野的大軍更厲害!”

“屈熱遮!”

梁乙埋轉頭喚道。

梁乙埋身後那名巨漢聞聲上前,大踏步走向正在談判的雙方之間。

他的身軀一下子擋住了明遠的視線。

明遠望著那巨大的身形正在感慨:梁乙埋身邊竟有這樣威猛的護衛。他忽聽向華在身後低低地驚呼一聲:“屈熱遮?屈熱遮竟然到了梁乙埋身邊?”

明遠有點好奇,悄悄退後兩步,來到向華身邊,問了那屈熱遮的履歷。

他聽完,屈熱遮已經大踏步來到陣中,隨手取下背上背著的狼牙棒,緩緩劃了一個圈子,似乎在向秉常這邊發起挑戰。

秉常這邊,西夏將士無一敢於上前——無他,這屈熱遮看起來太可怕了。尋常將帥,一到此人面前,恐怕都會打哆嗦。

明遠轉頭,與種建中對視一眼,交換一個眼神。

在種建中的號令聲中,四十名手持火銃的宋軍出列。

他們列為兩排,相互之間保持一定合理的間距,前排士兵半蹲著,後排士兵直立。所有四十人都手持火銃。

種建中一聲號令,他們整齊劃一地拉下了銃栓,黑洞洞的銃口對準屈熱遮。

無論是哪一邊,這四十人的出現,都令西夏將帥打了一個寒噤,背心冒出冷汗。

自從宋軍出征,五路伐夏,火器的“兇名”就在西夏境內廣為傳播。

如今人們都知道那不是什麽“天雷”了,也知道用水攻可以讓火器的火藥失效——可是西夏人很清楚,哪怕你再勇武防護再多,以血肉之軀面對火器,就什麽都不是。

梁乙埋趕緊下令:“屈熱遮回來!”

龐然大物在原地頓了片刻,才流露出不情不願的眼神,緩緩退回,回到梁乙埋身邊。

那四十人見好就收,種建中一聲下令,他們紛紛收起手中的火銃,退回陣中。

此刻明遠身上也是一樣,出了一身冷汗——這四十人手中的,基本上是最後一批火器的彈藥了。

種建中帶隊千裏奔襲,輜重補給極為不易。甚至到了最後,熙河路大軍都要靠著搶奪西夏大軍的糧草補給求生。

火器的彈藥所剩無幾,明遠與種建中商量過,能省著點用,就省著點用。

但即便如此,這些火器,還是以它的悍悍“兇名”,嚇退了看起來無比勇猛可怕的屈熱遮。

梁乙埋面上有些掛不住,他喚回屈熱遮之後,開口冷冷地道:“大王,這樣又如何?”

“十萬大軍圍困你等,區區四十枚火銃,就可以保你奪得一切嗎?”

秉常知道舅舅說得不假,臉色一白。

但他又強詞奪理道:“什麽叫做‘奪得一切’?我才是西夏國主!你等篡權奪位,妄啟戰端,這麽多年來,累得我大夏國人丁雕零,十室九空……這才是你等要留給我的大夏嗎?”

梁乙埋一句話說錯,被秉常抓住裏的痛腳,臉上不免一紅。

這時,梁乙埋身後人影晃動。只見西夏太後梁氏的輿轎緩緩上前。

梁乙埋比出一個手勢,梁太後這方面自上而下,全部鴉雀無聲,靜候梁太後開口。

梁太後溫言道:“秉常,別鬧!”

她語調溫柔,仿佛還是面對當年那個無法反抗的孩子。

“漢人都是騙你的。”

李秉常被她這樣一激,突然高聲道:“母後,你也是漢人啊!”

秉常轉向梁乙埋:“舅舅……國相也是漢人!”

“漢人胡人,都在我們這片土地上過活,又有什麽分別?”

梁太後萬萬沒想到秉常的口才竟變得這麽好,更令她吃驚的是,這孩子,如今竟敢當著這麽多的人頂撞她,令她下不來臺。梁太後一時間不知該怎麽反駁才好。

李秉常卻繼續道:“這世上的每一個人,不都在盼著自己的日子能過得更好些嗎?”

這倒是大實話!

在場每一個人都這麽想。

“如今有大家都能過上好日子的方法,為什麽還要彼此你打我,我打你,你殺我,我殺你呢?”

梁太後聽到這裏,突然提高聲音道:“胡說!”

“這世上的道理便是如此,你打過來,我打過去,總有一方是輸家,哪有大家一起過上好日子這種說法?”

她見到秉常還在對面搖頭,眼光頓時變得狠辣。

“漢人就是在騙你!”

梁太後一偏頭,朝梁乙埋那裏比出一個手勢。

“秉常,莫要怪母後!”

她緊接著下令:“鐵鷂子,盡忠為主的時候到了。向李秉常那裏沖鋒!”

一言既出,連梁乙埋的臉色都變了變。

梁太後這是要公開弒君嗎?還是只是想要震懾一二?

“記住,爾等妻子兒女的性命,掌控在何人手中,爾等的富貴榮華,又是何人給的!”

梁太後的聲音冰冷。

一隊鐵鷂子騎兵迅速出列。

種建中一揮手,下了另一個命令。

適才那四十名火銃手再次出列——這次他們一字排開,隱隱排成一個扇形,他們全數半跪在地面上,托起火銃瞄準,嚴陣以待。

而這四十名火銃手身後,一群手持斬馬長刀的宋軍出現,立在他們身後,隨時準備上前。

這是宋軍習練來專門對付鐵鷂子的一個陣勢。

火銃手對準疾沖而來的鐵鷂子,經過瞄準,他們手中的火銃能夠集中鐵鷂子馬背上的騎士,但由於鐵鷂子的人馬是用鎖子甲套在一起的,那些馬匹還會繼續沖鋒。

這時在他們身後的刀斧手便會用手中的斬馬長刀斬去馬腿,造成混亂。

這種陣法在宋軍對陣鐵鷂子時多次用過,令西夏騎兵聞之膽寒。

但它也有弱點——宋軍的火銃手和刀斧手也面臨不小的傷亡風險。但此刻,宋軍列陣在前的士卒們全部聚精會神地望著對方鐵鷂子的動向,仿佛早已將一切生死都置之度外。

“宋軍請退後!”

字正腔圓的漢語響起,西夏國主李秉常竟然打馬上前,越過他們這一排,道:“我是他們的國君。”

宋軍士兵們一怔,但這不是他們主帥下令,於是這幾十人一動都沒動。

李秉常這時又用黨項話重覆了一遍,宣誓效忠他的西夏各部族首腦多半臉上發燒,心中羞愧,但又大多不敢擅動。

於是李秉常就這麽一個人頂在最前面,面對一群本應效忠於他的鐵鷂子。

恰巧明遠此前一直在默默捕捉他腦海裏稍縱即逝的一個念頭,此刻終於想明白了些。明遠便一提馬韁,縱馬來到李秉常身邊。

他一偏頭,這才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麽,忍不住由衷讚道:“大王,您是真的長大了。”

語氣仿佛是在稱讚跟隨自己的小兄弟。

李秉常轉過頭望向明遠,明遠這才發現秉常其實也是在硬撐:這少年國主臉色蒼白,一張臉繃得緊緊的,眼中竟泛出淚光。

“別怕,我會陪你一起!”

這時,明遠已經將一切想通,並且決定冒一回險。

這令李秉常萬萬沒有想到,他的淚水當真奪眶而出,連忙用袖子胡亂擦了,轉臉望著對面的鐵鷂子,將雙眼瞪得大大的,仿佛在大聲告訴對方:沒用的,你們過來我也不會怕的!

這時,秉常身邊忽又響起馬蹄聲。

明遠與李秉常同時扭頭,見是種建中一提馬韁上前。

這人目光灼灼盯著明遠,隨口向李秉常解釋:“既然小遠要陪著你,我就也陪著。”

種建中隨手解下身上的弓箭,另一只手從懷中取出一把手銃。

馬蹄聲繼續響起,這回是向華趕上來,急急忙忙地喊:“明郎君、種郎君,別丟下我,還有我啊!”

幾人相互看了看,一時都笑了。

這樣的笑容徹底迷惑了對面的鐵鷂子,盡管戰馬在他們身前噴著鼻息,馬蹄在地面上不斷刨著地面,但這些鐵騎一個個都挽緊了韁繩,不敢前進。

李秉常則用力用手背擦了擦臉孔,道:“謝謝諸位,今天是我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是個人……還活著!”

明遠伸手拍拍秉常的肩,好讓秉常放輕松一點。

他順勢湊近秉常,湊在他耳邊,道:“你還記得李清就義時,對你說的那句話嗎?”

秉常的眼圈頓時又是一紅,點點頭:“當然記得。”

明遠剛才就一直在琢磨這句話。

即將殞命之際,常人心中一定充滿了恐懼與不舍,而李清卻用盡全身力氣,向秉常喊出這一句,人人耳熟能詳的……秉常這一輩子恐怕都不會忘記。

可是李清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剛才與向華一番對話,明遠漸漸形成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此刻見到秉常流淚,明遠激他:“你敢不敢,將李清的話在太後和國相面前再喊一遍?”

李秉常當然敢。

他轉向梁太後與梁乙埋,大聲開口:“生亦我所欲也……”

李清臨死的那一幕像是被烙印在秉常心裏,永遠不曾抹去。

所以此刻秉常就像是用上了全身的力氣,大聲嘶喊道:“義亦我所欲也!”

梁太後頓時厭惡地一撇嘴,梁乙埋則轉頭催促那些理應發起攻擊的鐵鷂子。

“二者不可得兼!”

開始有人一起隨秉常一起念誦——畢竟這是孟子的名篇,即使是宋軍中從未念過書的尋常兵士,也大多聽過這句話,說得出這樣的道理!

同樣的,明遠和種建中等人也一起加入李秉常。

人們一起,發出地動山搖般的聲音:“舍生而取義也!”

吼聲剛落,只聽梁乙埋身後發出一聲怪叫。只見屈熱遮丟開手中的狼牙棒,抽出腰刀,照著梁乙埋的脖頸猛地揮去——

血光四濺。

梁乙埋的頭顱像李清那時一樣,骨碌骨碌地滾開。

人群剎那間安靜了片刻,隨即響起來自梁太後撕心裂肺的尖叫聲……

明遠目睹這一切,心中默默地對那個早已不在人世的李清道:恭喜你,你做到了。

這是李清親自設計的“斬首行動”。他一早就把屈熱遮這樣的人安排到梁乙埋身邊,但為了行事周密,李清從來不與屈熱遮聯系。雙方唯一的約定就是,當屈熱遮聽見有人在他面前念誦孟子的這一段“舍生取義”,就立即動手,殺了梁乙埋,控制梁太後。

出乎意料的是,李清被梁太後擒住,並且丟了性命。

但他受刑的地點就在夏主面前。

因此李清才會用那樣的方式,將這個暗號傳遞給李秉常。

這是明遠從向華那裏聽說了屈熱遮的大致履歷之後猜測的。

當初他始終沒有向明白,李清為何在秉常面前那樣竭力地喊出這一句“舍生取義”。

現在他完全明白了。

這是用生命送出的訊號,也是夏主和在此的宋軍唯一翻盤的機會。

李秉常見到對面的變故,渾身一震,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似的,再也說不出任何言語。隨後他的身體開始像篩糠一般顫抖。

——又一次意識到了爭權奪勢的冷酷與殘忍。盡管被利用被欺騙,在李秉常心裏,梁乙埋也依舊是他的舅舅,梁太後是他的生母。

李秉常伸出雙手捂住臉孔,卻驚覺他的手掌已經比幼時大了不少,手掌可以遮住整張臉孔了——既然長大了,有些事就不得不忍痛面對。

種建中知道此刻機不可失,一扭頭道:“小遠!”

明遠立即會意:“師兄放心,我省得!”

種建中立即做了一個射擊的手勢。

火銃手們手中的火銃齊齊射向對面的鐵鷂子。頓時十幾名騎兵倒撞下馬,不少戰馬受驚,梁氏一系所控制的那十萬大軍,立即亂了。

種建中一揮手中長弓,大聲道:“兄弟們,隨我上!”

他所領的四個指揮騎兵一起向前沖出。

明遠則趁亂用黨項話高聲叫道:“忠於夏主的勇士們,拿出你們的勇氣來!護駕呀,勤王呀,快上呀——”

興慶府城下,一場轟轟烈烈的大戰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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