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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千萬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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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上那編輯的意思是:我們明郎君是“有料”的, 投資的各產各業紛紛產出,真金白銀全都看得見。

陳府尹沈默了片刻,突然發問, 問站在堂上的明遠:“明遠,你名下的產業只有長慶樓與《汴梁日報》嗎?”

明遠微微沈默了片刻, 似乎有些略不好意思, 開口答道:“還有朱家橋瓦子。”

堂上諸人,瞬間都有以手覆額的沖動。

七十二家正店之一的長慶樓,瓦舍勾欄之中名氣最盛的後起之秀, 以及每天刊行, 風雨無阻,汴京城遍地都是的《汴梁日報》?

這三件產業則都是所有汴京百姓耳熟能詳的生意,但仔細想想:它們仨開始在汴京成漸漸風靡,不正是一年之前開始的事嗎?

座中最驚訝的還要數開封府尹陳繹, 他在接下唐坰的“報案”之前, 就已經大致了解了此事的來龍去脈, 知道“山陽-汴梁公路”修築的工程已有山陽鎮附近的高速公路作為“先驅”。

因此, 陳繹很清楚, 山陽鎮的那些產業:炭廠、玻璃作坊, 怕也是與明遠脫不開關系。

現在他忽然得知明遠同時是長慶樓、《汴梁日報》和朱家橋瓦子的東主,這份驚訝之情,連老於世故城府的陳繹都溢於言表。

小小年紀……剛才問過, 是多少年歲來著?

陳繹回想——對了,是已滿十八歲, 還未到十九。

光長慶樓撲買酒稅, 就一次性付給了開封府十八萬貫, 另外這次的“公路”建設, 據說是六十萬貫。

這是一個足以拷問人心的問題:小小年紀,怎麽會有這麽多錢,怎麽能有這麽多錢的?!

想到這裏,陳繹收斂了吃驚的表情,莊容問道:“明小郎君似乎不愛宣揚你是這些產業的東主。”

明遠聳了聳肩:“衣錦夜行,雖非所願,但到底少了好些麻煩。否則……”

他沒說下去。

但旁人都知道他的意思:明遠都已經這麽低調了,都還是被請到了開封府的公堂上。若是他一早就高調宣揚,現在還不知被人踩成什麽樣。

陳府尹瞥了一眼唐坰,收回眼光。

“明遠,本官可否問你,手中錢鈔的來歷。”

明遠一拱手,道:“當然!”

“學生購入長慶樓的十八萬貫,十五萬貫源自家父自杭州寄送來的茶引,這裏是學生當初在汴京城中的金銀鈔引鋪兌換茶引的記錄。亦有家大人當日來信作為憑證。”

明遠從袖中取出各種憑證,交給身邊的衙役轉呈陳繹。

“餘下三萬貫,分別來自學生此前在京兆府的炭廠,在汴京城中經營的各家刻印社的經營所得,以及朱家橋瓦子的一點點分潤。”

開封府堂上人紛紛繼續扶額——怎麽你在別處還有產業?

“這是各處產業撥出利潤,供學生收購長慶樓的憑據。”

陳繹看過,將這些證據收到一邊——開封府少不得要將這些一項項查實。但是從目前他所了解的來看,至少明遠出資收購長慶樓的那一筆十八萬貫,清清白白,沒有任何問題。

“咳咳!”

唐坰在旁用力咳嗽兩聲,見陳府尹的視線轉來,立即提醒:“陳端明,本官還記得,那小報記者提出的問題可是‘長慶樓東主身份存疑,明氏巨額財富從何而來’。”

“按照那上面所述,無論是汴京,還是蘇杭一帶,都沒有人聽說過明高義這位富商巨賈。”

“明郎君手中的大量銀錢,都來自他口中所說的那位‘大人’,陳府尹,如果事實上連他這位父親……都從未存在過呢?”

旁人聽了這個“假設”,都是一怔。

是呀,如果明高義這個人根本不存在,那明家突然洶湧冒出的財產就很可疑——恐怕是不正當的手段得來的。

不然,難道還是變出來的不成?

唐坰一說到這裏,明遠便“唉”地嘆了一口氣,搓搓手,萬般無奈地望著陳繹,似乎在說:你看我說的吧!

人們也多用同情的眼光望著明遠,猜想明父只是因為“沒有人聽說過”,就遭受唐坰如此“惡意揣測”,萬一明高義也和明遠一樣,是“衣錦夜行”呢?

唯有唐坰以為自己抓住了明遠的痛處,因而洋洋自得。

他們禦史從來都是“風聞奏事”,有疑點就提出,從來不考慮會不會有什麽不妥。

這時,陳繹望著明遠開口:“看來有必要聯系一下令尊了。”

明遠面色不變,心裏卻很明白:明高義肯定是聯系不上的,但他收到的那些巨款,必然將有個解釋——而這個解釋,該將由試驗方給出才對。

正想著,忽聽外面衙役來報,史尚求見。

“明郎君,明郎君——”

史尚快步趕來,身後跟隨著一名身穿綢布直裰的中年人。

將近五月,艷陽高照。史尚顯然是在外奔忙了好一陣,現在他鬢邊的那朵玉繡球都被曬得微微卷起了邊,不覆剛剛采擷時那般鮮亮。

他快步邁進開封府的內衙,見到明遠好端端地站在那裏,面色如常,便欣慰一笑,同時向上面坐著的陳繹拱手行禮:“啟稟陳府尹,好巧不巧,杭州來了一名管事,想要求見明郎君,聽說開封府正在查問此事,便匆忙趕來。”

“他能為我家小郎君作證。”

明遠聽見這話,嘴角微微揚起。

旁人都以為明遠自覺到了真相大白的時候,因此面露愉悅。

其實明遠是在想:呵……這試驗方終於肯出面了。

跟隨史尚來到開封府堂上的,是一名三十多歲的男子,自稱姓靳,杭州人士,說話咬字有一股明顯的南方口音。

“小人自杭州來,聽聞我家東主的親生愛子被開封府召來問話,又說是與小人的東主有關,小人便匆匆趕來。府尹有話請問,小人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靳管事拱起雙手,深深一躬到底。

陳繹便將明高義在南方的情形仔細詢問了一遍。

靳管事所答的和明遠所想象的差不多,他只說,明高義此人經商多年,所得頗豐。但是他不欲太過高調,因此將絕大多數產業都掛在他人名下,並延請掌櫃和管事打理,對外從不說明高義的名字。

“果然謹慎!”

陳繹拈著胡子評價。

明遠看了這位開封府尹一眼,心裏清楚,不需要再派人去杭州查證,陳繹已經將明遠這邊的說辭相信了九成九。

靳管事又答,去年六七月間,他確實見證了東主名下的各家產業調出一些資產,兌換成茶引,並托人帶去汴京。

當時他不清楚,現在才曉得,原來東主是為了支持小郎君在汴京收購一座酒樓。

這靳管事提起“酒樓”二字,隨隨便便的,仿佛根本沒把汴京百姓所矚目的七十二家正店當一回事。

開封府堂上眾人可能覺得這靳管事見慣了大生意,一點都不在意。

但明遠猜想這靳管事許是第一次來汴京,根本就不知道七十二家正店是什麽地位,大概值多少錢。

待陳繹問過靳管事,唐坰就坐不住了。

他直接走到靳管事面前,大聲問:“那最近呢?最近你家東主難道又調動了巨款,從杭州調往汴京?”

唐坰這個人說白了就是一根筋,只要他沒有完全得到答案,他就會鍥而不舍地追問下去。

對於禦史來說,這可能是一個必要的品質,但是對於站在開封府內堂,無端檢舉他人的“吵架王”來說,這可真太討厭了。

靳管事不曉得這個神氣活現的家夥是什麽來頭,疑惑不已地搖搖頭,道:“這個小人不知。沒有聽說……沒有聽說東主最近有調集鈔引,送往汴京來。”

這下唐坰得意了,自以為抓住了明遠的把柄。

他一轉身,便向開封府尹大聲道:“陳端明,如此還有什麽好說的?”

“此子或許撲買長慶樓是靠了真金白銀,但即將修建的‘山陽-汴京公路’卻是空口白牙,以此游說新黨,騙取介甫相公的信任,妄圖借此機會渾水摸魚地推出新法。”

他大喇喇地伸手一指明遠:“看,弱冠還未至的小兒,如何就能籌出60萬貫的巨款,如何能修得出二十多裏的‘公路’,須知,他所說的那‘公路’,可是數丈寬,可以四車至六車並行的大路!”

唐坰此刻又恢覆了他“吵架王”的氣勢,豈料明遠突然微笑著一擺手,道:“對不住,可我也真的沒有說過要出60萬貫啊!”

“什麽?”

唐坰腦門上頓時全都是問號。

明遠向座上陳繹拱拱手道:“大人或許聽說過,前些日子,我已與汴京城中的不少商戶訂立契約,共同出資,營建這條‘公路’。”

“我認購了10萬貫,開封府也查驗過賬目,我確實已經繳足了10萬貫的資金了。”

陳繹卻並不知道這些,連忙轉頭,叫了一名下屬官吏詢問,問了好一會兒,終於點了點頭——

明遠說的沒錯。

他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想著自己完全承擔這條公路的修建。

雖然可以讓他一次性花出去60萬貫,但是現在明遠的目標已經上升至1000萬貫,10萬和60萬,對明遠來說其實是同一個量級的花銷。

他想要借此機會,嘗試一把“集資修路”的新方式。

因此,明遠通過各種門路,邀請汴京城的大商戶入股,大家一起集資,修築這條山陽到汴京的道路。

消息一旦傳出去,兩日之內,各家就已經將50萬的認購款認滿了。

汴京城的大商戶願意出資的不在少數,其中不乏消息靈通的皇親國戚,曹家、高家、賀家……甚至還有宗室。

這幾家都是在宮中有人脈,消息最靈通的,曉得官家已經點了頭,這條“山陽-汴京”公路可以嘗試“收費”模式。

——這不就是朝廷點頭了可以用來賺錢的生意嗎?

這下誰家還會矜持?

再者,明遠在“集資”時,公布了一份極其詳細的“預算”。

他已有在山陽鎮附近修路的經驗,每一裏路需要花多少人工、多少材料,全都有經過驗證的數字支持。

史尚憑借以前做房地產經紀的經驗,為明遠打聽到了山陽鎮一路到汴京城的地價,並加上了10%作為收購的“預算”。

此外,明遠也測算了所有從山陽鎮走汴河水路運入汴京的貨物總量,並做了分流二分之一和分流三分之一的情景測試,計算出這條公路上每年的貨物吞吐量和能夠獲得的收益。

據前來“集資”的各家大商戶評價,他們普遍認為明遠設計的兩個情景略有低估。各家都對這條“高等級公路”的前景非常看好,認為運量會有爆發式的增長,因此無不認為現在有機會“出資”,應當是撿了一個便宜。

明遠原本的打算是自己出20萬貫,餘下的人家分40萬貫。

無奈各家認購實在太踴躍,比別家認少了的便奮力抗議,甚至發生爭吵。

明遠:得,為了息事寧人,咱把自己的份額讓出來吧?

就這麽著,他最終只出了十萬貫。

整個“集資”過程,各方約定了到開封府訂立契約,甚至連出資都由開封府查驗,確定各家拿出了真金白銀才行。

開封府尹陳繹未必會親自過問此事,但也只要問一問屬下官吏便知。

此刻唐坰卻還沒完:“10萬貫——”

他似乎是指,明遠這次到底還是拿出了10萬貫的。

坐在上首的開封府尹陳繹實在是忍不住,伸手扶額,說:“唐禦史,您就少說兩句吧!”

區區10萬貫,明遠現在自己在汴京名下的產業那麽多,隨便攏一攏,就能湊出10萬貫來,根本不需要上杭州去向老爹求援。

看陳繹的臉色,似乎在說:唐禦史,別再矯情啦,再矯情,就要丟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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