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第一縷陽光照耀在初融的冰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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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臉許淩雲和黑臉武平兩個導演的菜雞互啄中, 旁邊寧成摸過來把事仔細說了說,江璨才算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隔壁《太平》劇組想要找他回去演將軍。

好像前幾天就給許淩雲打過電話,還許諾給出不少報酬代價之類, 但許淩雲一直沒答應, 這群人等得急,索性今天就直接過來要人。

躲過許淩雲的一口呵呸, 拽著寧成側過武平導演的白鶴亮翅腳, 江璨站得離混亂中心遠一點,問:“那原先的演員呢?罷演了嗎?”

寧成一邊躲一邊跳,“聽說是進醫院了。”

壓低了聲音繼續跟江璨小聲說他這段時間打聽來的八卦,說是那個演員還沒上場呢,在旁邊突然往下一倒,還壓壞了他們劇組裏兩個攝影架子。

江璨聽得唏噓:“還是身體重要, 不過《太平》在《小怪物》前邊開機呢, 都快拍完了現在換演員?我覺得不太穩。”

寧成:“他們進度比我們慢多了, 這還是得歸功於那位叫江和的演員。”

將軍的角色倒也不是江和不想演。

他先前上綜藝時就給熊咬過屁股,後來挨了言望一腳, 那一腳還挺重, 人都飛起來了。

再回去, 也不知道遭受了什麽,請了小半個月的假才進組。

人瘦了下去,也陰沈許多。

且不說形象上符不符合, 將軍的盔甲他穿著連手臂都擡不起來,上陣殺敵更是連馬都坐不穩, 一動就七倒八歪。

就這樣還硬是演了幾場, 理所應當的, 沒過。

武平導演是個眼裏挑不得刺的, 握不住演員的選角,那劇情演戲什麽的總該聽他的,而江和沒什麽底子,弄得一場不如一場。

再後來人進了醫院,一天天的經費都在燒,制片人跟投資商協商著把江家那一部分投資款退回去,還補了幾萬,好在江和後邊的也缺錢,沒多說什麽。

江璨靜靜聽著,總算遲鈍地反應過來,原來自己早就被真公主給盯上了。

跟寧成提了兩嘴,寧成說:“你這是因禍得福,《太平》再好,你去了也是四番,《小怪物》的一番不知道比它高多少。”

江璨搖頭,嘴裏叼著根從路邊采來的草葉。

兩邊人還在辯駁,文化人吵起架來也文縐縐的,日光透著樹葉篩落下來,映得地面上騰起細碎的灰。

這邊把事情始終弄明白了,那邊許淩雲跟武平也沒吵出個結果,到底還是要江璨本人做決定。

早在開始簽訂協議,許淩雲就是怕組裏演員出去軋戲或者亂參加綜藝,但除去演員的身份外,江璨還是他的兄弟,是他老婆的救命恩人。

且不看《太平》劇組要給他們免費提供的攝影器材場地人手,單憑給江璨的條件是增加將軍全片百分之二十的時長,薪酬也再加一半。

足夠有誘惑力的籌碼,都可以用來請個新一線小生了,而且《太平》的班組潛力無窮,許淩雲總也不能斷人財路。

然而江璨沒有猶豫,“不了吧。”

武平:“先別急著給答覆,我們給出的報酬很豐厚,那個角色也很適合你不是嗎?本來就是你的角色啊江璨。”

江璨依舊拒絕,“我們簽訂過不軋戲的協議。”

武平到前邊來擋著,“那都不是問題,你只要說你想不想拍。”

許淩雲已經把煙叼嘴裏了,語氣淡淡的,“江璨,你要想去拍,我不攔著。”

江璨搖頭,“我答應你不軋戲。”

許淩雲嘴唇抖了抖,“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武平導演還沒有放棄,“這個機會你要是錯過了,會後悔的。”

頓了頓,他問:“那等你們這部拍完了,就不算軋戲了吧,我可以先拍別的部分,你的部分全部放在一起,等之後拍,怎樣?”

許淩雲:“那你還要等一個月。”

武平:“真是見鬼,你不是快拍完了嗎?什麽速度?”

許淩雲:“黑土豆好意思說我?”

…又罵了一通的間隙中,兩個人扯著皮很快就定下了江璨離開《小怪物》後的下一站。

而許淩雲笑瞇瞇的,以江璨一個月內決定能出他們組的承諾,換下五臺他當初沒舍得買的打光機的使用權。

兩邊人都十分滿意地達成這次交易,末了,許淩雲把江璨留下,掏出一本書頁樣的東西遞過去,“璨啊,給你劇本。”

江璨不解:“我有劇本啊。”

許淩雲:“這是不同的劇本,你接下來要拍的戲份。”

江璨打開看了一眼,楞住,趕緊又看了幾眼,再震驚地看向許淩雲,“你騙人呢,後續怎麽這樣?”

許淩雲邪魅一笑,“演戲的事,怎麽能叫騙人呢?”

江璨:“…”

天上沒有太陽。

涼爽的風不像是這個季節該有的產物,大片大片的烏雲下,高樓裏的白熾燈灑下格外刺眼而冰冷的光芒。

沈秘書敲門進到總裁辦公室,裴四正在和裴與墨說江璨今日份的見聞,說他演了什麽戲,見了什麽人,甚至那只叫小蟲的狗子撿到多少個易拉罐。

…裴與墨還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沈秘書不知道裴總受了什麽刺激,就像他不知道為什麽裴四只是說江老爺子去見江璨,表情就變得有些遖鳯獨傢說不出的…苦澀。

據他所了解到的資料,江老爺子算是江家所有人裏,唯一對江璨好的了。

喜歡江璨喜歡到連親人的醋都吃?

也不像啊。

要沈秘書用個不恰當的比喻,都有點像早就知道死期,所以在死亡到來前有些絕望而又無可奈何接受命運的癌癥病人。

確實像是生病了。

但那種空蕩蕩的疼和身體的苦痛沒有一絲關聯。

裴與墨真實地感覺到有什麽東西被血淋淋地剝離出去,以至於想要低頭看一眼是不是有誰剖出他的心。

裴與墨的呼吸微微顫抖,同時,也有種果然如此的釋然。

半年來,他和交易的另一方聯系極少,所有傳遞的消息和物件都經過第三方,沒有一絲一毫江家過手的痕跡。

可江璨的關系網實在簡單。

在江和進入江家後還想要保護江璨的人,更是寥寥無幾。

他身邊的每個人都有所求,江家叔伯找江璨是因為還未發布的遺產聲明,江璨的養父母找江璨是想要逼他和裴家聯姻。

只有重病的江老爺子看似毫無動靜。

起初裴與墨也只是猜測,直到今天江老爺子真的出現。

昨天才接到電話結束交易,今天江老爺子就接江璨說要回家…很顯然,老人家已經什麽都知道了,並且沒有要掩藏身份,表現出明晃晃的阻止。

細密的痛苦撕扯著靈魂,耳邊裴四仍在覆述著江璨和江老爺子的對話內容。

裴與墨微微閉上眼,心下郁結酸澀猶如吃下一粒甜果,到最後,卻發現藏著黃連心。

他隔著玻璃窗看到屬於別人的珍寶,喜歡,卻沒有資格喜歡。

…那如果吞並江家呢?

裴與墨眸色深深,不動聲色地想著。

江家如今勢微,縱使有江老爺子出山撐著,但也絕不可能事事過問,樁樁經手。

他吞並裴氏籌劃了五年,如今大權在握,真動起手來至多兩年。

不,一年半。

裴與墨面無表情地認真盤算著,瘦削修長的指尖在膝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點,他的動作和姿勢都矜貴無比,無人知曉風平浪靜下即將卷起的旋渦。

但思緒忽地頓住,“等等。”

裴與墨看向裴四,重覆他剛剛說出口的話,“江璨說,提到我就會想到不該想的東西?”

裴四不明所以,應道:“嗯,還不停說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裴與墨薄唇微微一抿,眸中劃過細碎的愉悅。

他還以為江璨真的全都忘了呢,原來是騙人的…不,江璨不會騙人,他八成是以為做了場夢?

或者覺得都是臆想出來的?

還試圖念經,說不定還尋思是自己哪裏出了毛病,需要清心寡欲。

跟江璨呆久了,江璨想事情的思路江璨能做出來的事裴與墨閉上眼都能猜到,還有這幾日顯得格外寂寥的信息箱…怪不得了。

他想著想著,不由輕輕笑起來。

而一旁,沈秘書和裴四直接楞住。

救了個大命,雖然不知道裴總為什麽一下不開心一下開心的,但重點是,他們第一次看到裴總笑。

也不知道是第一次見裴與墨笑讓他們受到驚嚇,或是裴與墨五官輪廓生得實在過分惑人漂亮。

分明正是盛夏陰雨天,他們卻不約而同地想到同一個場景,比如第一縷陽光照耀在初融的冰雪上。

作者有話說:

好了裴總快要動手了,叉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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