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4章 羞恥的志向和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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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氏還是為張士誠殉情了,殉情前刺死了張士信。

陳標很不能理解。

劉氏恨張士信很正常,想殺張士信也情有可原。陳標不能理解洪武皇帝已經給了劉氏活路,劉氏怎麽狠心拋下幼子離去。

就算把幼子托付給其他人,哪有自己帶孩子更好?

不過陳標轉念想到了自己前世母親的話。

女人為什麽非得被孩子捆綁?

有的女人事業為重,有的女人愛情為重,有的女人孩子為重。除了重要的東西,其他都是附屬品。

不止女人,男人也一樣。

旁的人或譴責或讚同,並無意義。

就算張士誠在劉氏之前有侍妾庶女,娶了劉氏之後也有美貌妾室,劉氏就樂意為張士誠殉情,她開心就好。

只可憐了劉氏和張士誠那一雙幼子。

陳標可憐一下就過去了,如何處理劉氏殺張士信後殉情的輿論,如何扶養張士誠一對幼子,那是洪武皇帝的煩惱。

“我們家只是普普通通連功臣榜都不一定上得去的小勳貴而已,讓大人物操心去。”陳標道,“爹,娘,你們可別強出頭。哪怕我答應張士誠教導他家一雙幼子,那也只是同意讓他們進書院,可沒打算幫他帶孩子。”

馬秀英嘆氣:“娘知道。你還是個孩子,怎麽能讓你帶孩子?娘只是有些惋惜。”

劉氏那麽有血性有勇氣,怎麽就被張士誠糊了眼?

為此事焦頭爛額的朱元璋聽了陳標的“風涼話”,差點心裏不平衡,讓陳標參與此事。

還好他慈父的一面占據了上風,沒做出這麽可惡的事。

朱元璋苦笑:“當然不會讓你帶孩子……帶我們家之外的孩子。”

陳標撇頭,癟嘴道:“對啊,我還是個孩子,我還幫皇帝帶勳貴的孩子。皇帝陛下真是會壓榨人。怪不得後世那麽多人寫詩文罵他。是我,我也偷偷罵。”

朱元璋:“……”他根本沒想讓陳標帶孩子,而是讓這群人幫助陳標啊!

朱皇帝委屈!

馬秀英瞥了朱元璋一樣,道:“沒錯。那個皇帝確實該被罵。他們不聽話,你就該把他們攆回來。就算是皇帝也沒話說。他難道會這麽不要臉,真的讓你這個孩子去帶孩子?”

朱元璋:“……沒錯。”

朱元璋自我催眠,我兒子和我夫人罵的都是皇帝,和我陳國瑞有什麽關系?

陳標嘆氣:“第一批學生就相當於我的入室弟子,和應天官學其他學生不一樣。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就算我年紀小,這些學生作惡,難道我這個當老師的名聲不會受牽連嗎?就算我不在乎我的名聲,我也在乎……”

陳標突然楞住,然後撓了撓臉頰,表情有些羞惱:“總之,能教就教,教不了就斷絕師徒關系,絕對不能縱容!”

朱元璋好奇:“標兒,你話還沒說完呢。你也在乎什麽?”

馬秀英也十分好奇。

陳標孩子氣地耍無賴:“沒什麽!”

朱元璋立刻制住陳標:“嗯?有什麽瞞著你爹你娘?不說不準走,看我撓癢癢攻擊!”

陳標狂笑著掙紮,大聲求助:“娘!娘救命,哈哈哈哈!混蛋爹住手!”

馬秀英等父子二人玩鬧了一會兒,才制止朱元璋:“好了好了,兒子大了,有點不想告訴父母的秘密正常,別什麽都想知道。”

朱元璋松開手,捏了兩把陳標仍舊手感極好的臉頰:“他剛不還說自己是個孩子,現在就長大了?”

陳標嘟囔:“也不是什麽不想告訴你們的秘密,只是說出來有點尷尬。”

朱元璋道:“你別說了,再說我真的會好奇。”

陳標拍打了兩下朱元璋捏他腮幫子的手,讓混蛋爹把爪子挪開:“別好奇了,我說。”

朱元璋瞪大眼睛,像個傻憨憨一樣等待著什麽東西能讓自家兒子羞惱得臉都脹紅了。

陳標沒好氣道:“我不在乎名聲,也在乎、在乎……”

陳標的聲音越來越小,臉頰也越來越紅,連額頭和耳根都紅了,整張臉變成一顆熟透了的大蘋果。

“在乎可能被他們禍害的無辜百姓。”陳標支支吾吾,“我教會了他們本事,他們用這些本事作惡怎麽辦?所以能教就教唄,教不了斷絕師徒關系。”

陳標心底的那些小自私又冒了出來。

我盡力教導了!如果他們還做壞事,只要我斷絕了師徒關系,就和我沒關系!我不會為他們禍害的人愧疚!

陳標越想越理直氣壯:“沒錯,就是這樣!”

朱元璋和馬秀英對視一眼,疑惑道:“可是標兒,你這話有什麽值得尷尬的地方嗎?你臉都紅透了。”

陳標紅著臉道:“說什麽我在乎黎民蒼生,你們不覺得很羞恥嗎?”

朱元璋看向馬秀英:“會嗎?”

馬秀英露出困惑的微笑:“不會啊。”

陳標解釋:“為了黎民蒼生啊!你們不認為這種口號很中二很羞恥嗎!”

朱元璋道:“中二是什麽意思?但怎麽會羞恥。有這種志向很正常,也很好啊。”

馬秀英摸了摸兒子發髻上炸出來的毛毛:“是啊,標兒有這種志向很好,為什麽會羞恥?”

陳標:“……”

咦?不羞恥嗎?不尷尬嗎?不中二嗎?

陳標晚上睡覺的時候還在想,難道是自己穿越者的思想再次不符合這個時代的主流思想,其實在這個時代喊“為了黎民蒼生”的口號是很正常的事?

陳標難得回應天一次,在大明建國後匯聚應天,在中央朝廷做官的幾位大先生都來拜訪。

連葉錚都回來當了戶部尚書。

“我老了,有些走不動了。以後陳啟和薛知默跟著常元帥去屯田。”葉錚笑道,“其實我倒覺得常元帥很適合當這戶部尚書。只是把常元帥留在應天,太暴殄天物了。”

常遇春這塊“屯田元帥”金字招牌,是葉錚傾盡自己所學的心血結晶。葉錚當然希望物盡其用。

陳啟和薛知默是葉錚的大弟子和三弟子。陳啟協助常遇春屯田;薛知默負責耍嘴皮子和筆桿子,讓常遇春的的行為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兩人已經配合十分默契,葉錚放心讓他們出師,跟隨常遇春左右。

對事功學派的人而言,地位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做事。和包袱款款去北平幫陳標的陳麟一樣,二人很滿意自己如今的官職,並不想回朝廷當高官。

他們二人準備協助常遇春,分田屯田的腳步走遍整個大明。

雖然常遇春不是很想。但洪武皇帝說常遇春想,常遇春現在攥著聖旨抓緊時間陪家人,之後會北上看看長女和長子,順便去屯田分田和勞動改造營做技術指導。

其實北邊有陳標,不需要常遇春出馬。

但北方百姓天天聽戲聽評書,對屯田元帥常遇春很好奇,向知府陳標請願,也想接受屯田元帥的教導。

北平的百姓與其說是相信常遇春會給他們帶來希望,不如說想要“追星”。

朱元璋很高興,立即同意常遇春去大明所有他還沒有涉足的土地都走一圈。

常遇春:“……臣真是謝謝你了,陛下!”

常遇春第一次對朱元璋的忠誠產生了動搖。他每天晚上摟著藍氏睡覺的時候,都在思索,自己投靠朱元璋這件事,是否真的正確。

當然,理智上告訴他絕對正確。但他就是難免生出消極的想法。

陳標樂呵呵準備和常遇春一起回北平,然後在北平城門口打出“歡迎常元帥蒞臨北平進行技術指導”的紅色大橫幅。

那時候常叔叔的表情一定會很扭曲吧?陳標心中壞笑。

“唉,我也想和你一起去北平。”王袆還是那副瀟灑的模樣,“中書省每日案牘勞形,真沒意思。”

劉基道:“皇上有意將你培養成副相,你還覺得沒意思?”

王袆道:“沒意思就沒意思。要不我倆換換?”

劉基斬釘截鐵道:“不換!”

劉基現在只當了個禦史頭子,負責監督百官、以及給朱元璋挑刺。

但他現在的工作不是挑刺,而是終於開始籌辦他心心念念的“大明學宮”,組織一場文人的辯論戰。

劉基作為主辦人員,也會親自下場帶動氣氛。他已經準備了許多文雅的罵人之詞,希望自己能重現陳標的奇跡。

去中書省給朱元璋收拾天下這亂攤子,哪有和天下文人論戰有意思?

劉基早就看那群看不起朱元璋卻又想來大明做官的捏鼻人不爽很久,此次一定要挫挫捏鼻人的銳氣。

王袆冷哼:“小氣。師兄,你也不說說他!”

劉基道:“季師兄和朱允升先生年紀大了,你師兄準備接他們的班,去軍營為軍士們啟蒙。只有你一個人被留下來。”

王袆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宋濂。

宋濂報以儒雅一笑:“是季先生和朱先生的推舉。”

王袆立刻拉著葉琛道:“怎麽叫我一個人!還有葉景淵陪著我!葉景淵兼任史官,難道他還能離開應天?!”

葉琛把手臂從王袆手掌中抽出來,理了理袖子,道:“我確實想留在應天,只是甘肅和山西已定,主公讓胡大海鎮守河套,他非把我要過去幫他治理河套,我也很無奈。”

葉琛嘆氣。他也不想啊。但胡大海一哭二鬧三上吊,說自己學識字都困難,怎麽當得好一方父母官。就算不為了他,為了河套飽受大元摧殘的百姓,葉琛也得去幫他。

胡大海認識了幾百個字,勉強能自己磕磕絆絆讀書之後,別的沒學會,給人套高帽子的本事越來越熟練。

王袆瞠目結舌:“只剩我?”

眾人點頭。

劉基道:“這是好事。中書省怎麽能有好幾個同一地的高官?小心皇上把我們當鄉黨一鍋端。”

王袆:“……這和你們只留下我在中書省案牘勞形有什麽關系嗎?”

眾人微笑。

浙東幾人在那裏欺負起年紀最小的王袆。準備過幾年就致仕的朱升和李善長深深嘆了一口氣。

陳標疑惑:“朱先生,李叔叔,你們嘆什麽氣,遇到什麽麻煩了嗎?有我可以幫忙的嗎?”

季仁壽笑道:“你還真能幫忙。他們倆看江南人傑地靈,能人輩出,正感慨北方文教不盛。”

陳標了然。

雖現在大明官場上暫時還沒出現鄉黨,但人皆有私心,見著朝中高官皆是南方人,朱升和李善長心中難免感傷。

季仁壽又道:“朱允升和李公的擔憂也是我的擔憂。朝中不可被一方人占據,官員所在地域必須平衡,否則不是好事。”

同一地的大臣難免同氣連枝,做事有所顧慮;皇帝見朝堂被某一地文人所把持,肯定也會生出忌憚之心。這對朝堂、對他們這些大臣本身都不是好事。

陳標道:“大元科舉取士的時候不少進士都是北方人,若論文教,北方不一定比南方差太多吧?”

李善長苦笑:“元人忌憚南方,南方取士較少。北人儒士幾乎都被元朝廷吸納,讓這些人立刻在大明為官,就算皇上不介意,他們自身也要為操守德行猶豫一二。”

陳標完全沒想到這一茬,經李善長解釋後,才意識到文人要臉,立刻另投他主很難,也難以被信任。北方的書香門第官宦世家,恐怕要到下一代皇帝,才願意出仕。

陳標撓頭:“真麻煩。還好和我沒關系,讓皇上去頭疼,我相信他一定有辦法!”

連浙東幾個文人都停止了內鬥,盯著陳標默默無語。

陳標疑惑:“我說的哪裏不對嗎?”

劉基道:“沒有不對。確實,讓皇上頭疼去。他已經是皇上,這等國策,該他好好思考。”

陳標使勁點頭:“就是嘛。”

宋濂問道:“標兒,如果是你,你會如何做?”

陳標道:“不知道呀。這麽麻煩的事,我才不會去想。”

說完,陳標還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假裝自己腦袋空空無也。

宋濂無奈,但也不好繼續詢問。

他們轉移話題,說起近些日子應天城中眾人談論最多的事。

那自然是張士誠夫婦雙雙自盡,僅留下一對幼子的事。

說起這個,劉基又忍不住滿口抱怨:“皇上他簡直……唉,亂來!”

陳標立刻豎起耳朵:“怎麽亂來?”

李善長問道:“你爹沒和你說?”

陳標道:“我爹最近都不著家,不知道在忙什麽。”

眾人心道,忙什麽?當然就是忙這件事。

張士誠的待遇倒是簡單,朱元璋準備以國公禮在應天葬之。

劉氏就很不好處理了。

張士誠的舊將認為劉氏對張士誠堅貞不二,應該與張士誠合葬。至於殺張士信,劉氏認為張士信害死了張士誠,為夫報仇沒什麽問題。且張士信單獨進入劉氏房間,說不定是圖謀不軌,劉氏自衛而已。

但張家宗族和大部分文人都認為劉氏不該與張士誠合葬。

首先,劉氏居然答應住進張士信府中,即便是為了報仇,也是以色相誘惑張士信,減輕張士信的警惕。劉氏誘惑張士信,就已經是背叛了張士誠;

再者,張士信開城降大明,是大明功臣。劉氏殺了大明的功臣,是罪人,罪人怎麽能以禮待之?那以後誰還敢降大明?

第三,張家這一代只剩下張士信,張士信還是張士誠最疼愛的弟弟,劉氏殺張士信只是為了洩私憤,有違張士誠的心願,也讓張家陷入了危機。

張家宗族鬧得最厲害。他們跟著張士誠過了這麽多年優渥日子,早已經習慣人上人的生活。張士信降了大明,當了大明的高官,他們仍舊能過好日子。現在張士誠和張士信都死了,難道讓張家宗族重新變回泥腿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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