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闕口中的機會沒有明說，但表達的意思卻不言而喻，江苗一聽就明白了。

自從那次的火災之後，她就被困在了這個地方，是鎮壓也是關押。

阿闕是江苗一手從死後最開始失去記憶的懵懂狀態照顧到正常的，阿闕現在能夠獨當一面，根本就離不開江苗的照顧。

當時的阿闕可是連死前繼任的事情都忘得一幹二凈，他所有的事情都是在死後的漫長歲月裏一點點記起來的。

最開始的阿闕是真的內向懦弱，之後的一切才是阿闕成長起來後發生的變化。

而從那個時候開始內向就成了阿闕的偽裝。

這些也是時闕知道的內容。

所以他才猜出了江苗的意思，無非是擔心他去做什麽不自量力的事情。

但以阿闕的倔強來說，只要蟄伏的時間一到，在他積攢夠力量的那一刻他就一定會有所動作。

這麽做是為了他自己，也是為了江苗。

所以時闕才敢在今晚出門——他有完美的依據並不會引起江苗的懷疑。

果然聽到時闕說的話後，江苗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

江苗看到阿闕的態度堅決，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但又想到該說的她都早就說過了。

江苗發現拗不過阿闕後，終究還是嘆了口氣：“算了。”

聽到江苗的話，阿闕眼神一亮，只是還沒等阿闕高興多久，就聽江苗繼續說：“你有自己的想法我能理解，但是——”

江苗看著阿闕，神色是從未有過的認真和嚴肅，她很少對阿闕露出這樣的表情。

“不要忘了分寸。”

“這是我們死都要守護住的秘密，阿闕，不要因為任何事情破壞當時的規定。”

江苗緊緊盯著阿闕，認真的模樣讓兩人之間升起了一種對峙的意味。

阿闕突然看向江苗，一下就沒了平時唯唯諾諾的社恐模樣，變得強硬起來。

此時阿闕和江苗的氣勢互不相容，他卸下了平日裏一直都在被江苗照顧的模樣。

時闕是故意這麽做的。

他想要實行自己的計劃，從現在開始就要慢慢轉變江苗心裏對阿闕的印象。

要讓江苗知道阿闕到底成長到了怎樣的地步，惡魔做出的每一步鋪墊都是為了達到他最後的目的。

阿闕看著江苗，他忽然輕笑一聲。

“姐姐，當時你相信了我一次，現在也再相信我一次可不可以？”

阿闕話裏指的是在公寓縱火事件之前的那件事。

他在死前能成為江苗的繼承人得到她的信任，那現在也能再一次得到江苗的信任。

阿闕笑得溫柔，眉眼彎彎，望向江苗的時候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撒嬌意味，就像一只無害的大型犬。

然而江苗只看一眼就看出了蟄伏在他乖順外表下的決絕。

阿闕表現出了一種孤註一擲的堅持。

這樣的堅持甚至給人一種瘋狂。

江苗聽出了阿闕話裏的意思，她微怔了一下，眼睛上下掃了掃阿闕，第一次發現死去多年的少年早就有了不小的成長。

時闕的目的達到了。

江苗嘆了口氣，她還是妥協了：“算了算了。”

“你長大了，知道分寸就好。”

伴隨著江苗話音的落下，副本裏的某種東西發生了悄無聲息的改變。

得到了核心NPC的認可後，時闕受到的限制會少很多，相當於江苗主動讓渡了一些核心NPC的自由度給時闕。

時闕能夠感受到副本的核心在向自己偏移，他勾了勾嘴角——目的達到。

在時闕擁有了這一部分的自由度後，接下來他想的事情也就順理成章了。

房門外時不時發出奇怪的動靜，就在阿闕和江苗聊完這幾句話的時候，門外忽然發出一道巨響。

這道巨大的聲響是從右側對面傳來的——是404號房。

伴隨著這聲巨響，404號房的防盜門應聲而落，令人牙酸的金屬斷裂聲隱藏在這道巨響下。

走廊外某種破壞力巨大的怪物攻進了阿闕的房間，如果江苗沒有把他叫進自己的房間，阿闕現在就會直面那個怪物。

聽到聲響後江苗的臉色實在不算好看，阿闕看著她聳了聳肩：“放心，阿姐。”

江苗瞥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有辦法行了吧。”

“我不管你了。”

江苗已經答應了阿闕，她既然決定了不再過問就不會再喋喋不休地控制著阿闕做這做那。

江苗的性格很果斷，給予阿闕的也是百分百的信任。

然而事實是時闕沒有辦法。

他知道有對立NPC會蹲守在四樓追殺他，但他壓根就沒去想任何的應對辦法。

因為時闕知道江苗會出手幫他。

擁有絕對的把握後不留一點的退路，這本來就是時闕慣用的招數。

他可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惡魔。

屋外劈裏啪啦的聲響持續了十幾分鐘，等到屋外的動靜消失後，一切重歸平靜，阿闕也斂起了笑意。

他站起來對江苗說：“好了，姐姐我要出門了。”

屋外的怪物在此時已經消失，玩家們差不多也該上來了。

時闕掐著點計算著一切。

他知道玩家們想要重新回到公寓樓肯定會遇到重重危機。

系統設計的副本規律並不難猜，時闕早就找到了玩家們經歷的危機還不夠，在回到公寓樓的路上必然會遭受到更大的危機。

和時闕做完交易後，幾個玩家已經不會受到副本裏的精神影響，樓道再危險他們也能闖過來。

B級玩家如果連這點實力都沒有，時闕就要對這個無限世界失望了。

江苗沒有阻止阿闕又準備出門的舉動，她側身讓開了身後的房門：“你自己小心。”

反覆的叮囑沒用，她索性眼不見心不煩，讓阿闕自己出去做自己的事情。

阿闕鄭重點頭，把江苗的叮囑都記在心裏後才開門迅速離開了401號房。

江苗背對著房門，聽到阿闕的關門聲後，她忽然露出一個十分覆雜的眼神，沒人讀得懂江苗眼裏的意思。

————

幾個玩家商量好了對策後就開始朝公寓樓上邁進。

夏無風握緊手裏的照明道具壯著膽走在最前面。

他們已經測試過了，雖然任何光亮都穿不過樓道裏的黑暗，但是玩家們使用照明類道具後可以對恰好罩住自身的範圍內進行微弱的照明。

只是當夏無風朝樓道試探性地邁上一步後，原本站在公寓樓外虎視眈眈的怪物們立刻也開始了行動。

它們像是解除了之前的暫停狀態，更像是一滴水滴入熱油般的沸騰起來。

怪物們的速度很快，距離公寓樓最近的怪物已經摸到了公寓樓門口。

門口的頂燈略微閃爍，下一秒頂燈玻璃就被怪物行動間帶起的厲風直接擊碎，公寓樓裏的光源只剩下玩家們手上的照明道具。

微弱的光源沒有起到任何驅散恐懼的作用，反而襯托得眼下的情況更加急迫。

怪物們在用自己的動作催促著玩家們向公寓樓上方趕路。

夏無風來不及多想，一咬牙就接連幾個邁步，三兩下就走完了一段樓梯。

四個人手腕上都綁著一條若隱若現的絲線——這是江思然的道具，在方便行動的同時用來把每個玩家連接在一起。

夏無風之後是崔安，再然後是江思然，顧愉主動要求殿後。

四個人借著周身微弱的光芒朝公寓樓上走去。

追趕他們的怪物在看到玩家們的身影全部消失在上樓的拐角後，這才又重新恢覆成之前的模樣，剛才瘋了一樣的追趕封面就是對玩家們上樓的催促。

和崔安預想得差不多，整個公寓樓裏的危險主要集中在二樓和四樓，但這不代表其他地方就是安全的存在。

遍布整個公寓樓的精神汙染無時無刻都在影響著玩家們的理智，腦子裏始終覆蓋著一層淺淺的危險警報。

有了這個危險提示後，玩家們的理智都保持得還不錯。

幾個玩家順利抵達二樓。

當所有人都踏上二樓平臺的時候，巨大的危機感瞬間朝四人襲來。

借著微弱的光亮，玩家們定睛一看，從他們所站的樓梯間朝樓道望去，發現原本和其他樓層無異的二樓走廊消失了，變成了監控裏隔壁小區那個設計奇怪的電梯間。

連上了。

詭異的“巧合”讓玩家們的精神緊繃到了極致。

驟然變大的危險提示讓玩家們反應過來，開始了自己的對抗。

……

二樓的遭遇對玩家們來說雖然驚險萬分，但靠著他們的本事也還是可以應付。

江思然一把拉住崔安，最後一個人也成功逃離二樓，來到了三樓空間。

三個玩家紛紛長呼出一口氣，腦中的危險警告變低，代表著他們在此時變得較為安全的處境。

他們沒有急著上樓，默契地在三樓休息整理了一番。

畢竟二樓的遭遇著實令人後怕。

如果三個玩家沒和時闕交易，他們沒有針對精神攻擊的警告，光是一直重覆的電梯間、原地打轉的精神壓迫就足夠逼仄了。

再加上在二樓的黑暗中玩家們非常肯定還存在一個他們始終沒有看到活物——

它藏匿在黑暗中，卻貪婪地窺伺著玩家們的一舉一動，只要玩家們稍微露出破綻或者精神跌下某個閾值就會發生某種可怕的事情。

這個可怕的事情並不是玩家們的猜測。

崔安面色發白，額頭仍然有虛汗流下，他靠墻不斷平息著剛才的遭遇。

他剛才不小心露出一個破綻，電光火石間就被一個黑霧包裹起來，黑暗中某個可怖的存在突臉到崔安面前，崔安的理智直接被清空，一片空白的大腦只有被放大到極致的警報。

崔安的精神狂跌，他什麽也沒看見，卻又像是在短暫的瞬間承載了超額的巨量信息，讓他頭痛欲裂、痛苦不堪。

崔安下意識地擡手想要自殺，還好被江思然及時發現，當機立斷拽住手腕上的絲線一拉，這才阻止了崔安對自己使出的全力一擊。

玩家們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在不斷重覆的電梯間裏讓崔安的精神穩定下來，接下來的行程他們更加小心，終於逃出二樓。

在通向三樓的樓梯間轉角處休息了一會後，崔安揉了揉太陽穴，感覺自己恢覆了些許精力。

“繼續吧。”

崔安的聲音有些晦澀，聽得出語氣裏的倦意，但還是沒有選擇在這裏過多停留。

見崔安都這麽說了，其他人也收拾好準備繼續上樓。

還是越早回到自己房間的好。

崔安心裏不知道為什麽，總會冒出這樣的想法。

三樓很平靜，一行人順利地穿過三樓，進入四樓。

當顧愉作為最後一個玩家也踏入四樓的空間時，阿闕踩著點打開401號房門和他們碰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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