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1章 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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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時候,仁王打出了最後一個球。

他不是很累,因為作為對手的高中生沒幾個能讓他感覺到“有威脅”。幹脆說沒有人能讓他感覺“危險”也行。超過百分之九十的回球都是直接得分,只有不到百分之十的球會來回攻防幾個回合。

而在山頂上待得越久,仁王就發覺,自己通過呼吸得到的信息越來越多。

揚起的塵土,還有地形的每一次微妙的改變,包括對手通過步伐移動時會受到的影響,不需要仔細建模計算就一清二楚地映射在他腦海裏。

網球落在作為對手的高中生背後。

聚集在一起的高中生們不再說話了。從車輪戰過半開始,他們的心態就產生了變化。不再傲慢,不再充滿希望,開始感到焦慮,開始慌張,也開始向要上場的人施加壓力。

但漸漸的,他們自己都接受了看似荒謬的結局——他們不會贏,這個國中生就是能從頭到尾贏到最後。

仁王喘著氣,汗水從他額頭落下來。

他停下來的這一刻才發覺自己的肺部又熱又疼,但持續性吸入氧氣後,身體仿佛又變輕了一些。

是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現在還處在呼吸法的狀態中,身體自然就選擇了最利於本身能量循環的方式。

於是高中生們沈默著,看到看上去體力就差一點就要透支的國中生胸口起伏著,幾秒過去後就是緩過來還能再大戰三百回合的模樣。

……搞什麽?!這真的是人類嗎?!

旁觀的三船教練微微皺起眉。

他發覺自己還是低估了仁王。他提出了看似不可能完成,但咬緊牙關也能做到的要求,卻沒想到這小子完成得這麽輕松。

是的,是輕松。在他眼裏,仁王始終是游刃有餘的。他感覺到仁王從來沒有失去過對節奏的掌控,比起去在意對手的回球,更像是跟隨著自己最喜歡也最舒適的方式在進行攻擊。這種牢牢把握住主動權的擊球方式,是他只在世界頂尖選手身上見到的。

這小子如果已經擁有這樣的球技……那還留在國內做什麽?!

三船這麽想著,有些暴躁地喝了一口酒。

但等仁王回過頭,他又發覺仁王對自己這樣的狀態是懵懂的。

這小鬼並不是有意識這麽做了,而是直覺地,或者說是本能地進入了這樣的特殊狀態和打法中。

他要打斷嗎?

不,這是絕佳的機會!

要去延長這小鬼在這個狀態中的時間。假如小鬼沒辦法在時間推移過程中意識到自身的情況,並且從本能狀態慢慢轉變為自我控制的狀態,那麽延長時間,讓身體更加習慣這樣的狀態,去體會更深,也並不壞。

“還能打嗎?”他問。

仁王歪了歪頭:“還有人嗎?”

“這些人不行,就換另一批你更熟悉的。”三船說完轉過頭,聲音變得粗野,“你們這群小子!要在那裏看到什麽時候?!訓練完成不知道自己加練嗎?只會浪費時間的人永遠都是失敗者!”

“我這裏可沒有足夠的資源供養廢物!”他大手一揮,指著山頂的球場,“既然看了這麽久,那麽我也給你們一個機會!現在,自己上去,一樣的規則,三球,能得分的才有早飯,沒得分或者沒有上場的,今天的早飯就只喝水吧!”

“不僅如此,晚上還要加練!”

是換了規則,因為三船教練以自己的眼光評估,目前這二十幾個國中生的整體天賦和實力都要比那邊已經被打沒了心氣的高中生強。

況且白頭發的小鬼算起來也打了兩個多小時的球了,體能應該確實接近極限。

“到他喊停為止。”三船教練說,“他決定不打的話,剩下沒上場的人就自動算作挑戰失敗!”

仁王歪了歪頭。

他看到樹林中鉆出一個兩個三個……都是熟悉的臉。

啊,他們揮拍練習結束了啊。所以自己現在的對手,換成這些老朋友了嗎?

看了後半場車輪戰的國中生們很震撼。

包括仁王的隊友,他們都沒想到仁王能做到這步。

是完全的車輪戰,所有的高中生全部,一球都沒有拿到嗎?

“這個家夥……”真田咬著牙。

他看著仁王現在的狀態,全身都是汗濕的,從呼吸判斷喘息並不劇烈,那就代表還沒有到達體能的極限。再打下去嗎?一直到……一直到仁王喊停,或者仁王體能完全陷入極限為止嗎?

“沒問題嗎?仁王這樣……”桑原忍不住擔心地問道。

柳沈默著睜開眼睛。他手上沒有筆記本,或者說隨身物品包括原本的隊服都全部被三船教練“埋葬”了。但他要用眼睛,要用全部的感官記住他所看到的一切。這或許是他弄清楚仁王真正實力和底牌的唯一機會。

理智是這樣告訴柳的,但聽到桑原的話時,柳還是微微皺眉。他無法做出確認。

而在這時候,真田已經直接往前邁了一步。

“那就直接開始吧!”他一邊眼睛被遮住了,另一邊眼睛則盯著仁王,戰意和火焰從瞳孔深處燃燒起來,“我先!”

“Puri.”

上場了就沒打算留手,真田看著仁王,整個人的精神力在醞釀著改變。

負責挑戰的人擁有發球權,他扔起網球,直接將“侵略如火”和“動如雷霆”結合在了一起。

仁王感知到了。在他精神力所覆蓋的範圍裏,像是退潮後平靜的海面上,憑空燃起的黑色的火焰,沖著海面燃燒過來。

海面下醞釀著漩渦和波浪,在火焰試圖燒幹海水時卷起水波。

他順應著精神力的指引,壓低身體後利用爆發力一躍而起,在空中半轉身後利用身體的慣性和重力掄起球拍。

轟!

網球拍拖著長長的光尾擦過真田的拍框,轟地一聲將地面上的碎石都炸開。

這與之前完全不同的力量,讓還沒走遠的高中生們都睜大了眼睛。

“那小子……剛才根本沒盡全力嗎?!”他們不可置信地道。

對付他們,仁王當然不需要盡全力。

如果連打這樣的對手都盡全力,那也太浪費體力了。

“一球。”仁王對真田道。

和真田對決還是不一樣的。真田是仁王前兩年最想打敗的對手,在剛學習網球的那兩年裏,他每一場比賽的假想敵都是真田。可以說那時候的他,堅持住枯燥又高強度的排位模式,就是懷著“一定要打敗真田,見到真田想贏卻輸了的不甘心的表情”的心情,咬牙撐住的。

但現在,他已經可以輕松打敗真田了。

他會不斷加快速度,打敗一個又一個曾經站在他面前的對手,然後……再加速奔跑,不讓他們反超回來!

第二球,真田醞釀起難知如陰。

他的“黑龍二重斬”是回球技,是指到目前為止,他還需要利用對手的回球上的旋轉和球勢來達成球路二次彎折的效果。實際上他已經在開發三次彎折了,如果他能夠在回球時達成三次彎折,那麽發球時的二次彎折也就成為可能。

真田捏緊了網球。

他會將自己最具有攻擊性的招數,用在這剩下的兩球上!

第二球,他需要構建一個回球的機會,讓他用出黑龍二重斬!

真田的第二球,是普通的側旋發球。他調整了這一球的力量和角度,並且計算好了仁王可能的回球路線。

而仁王太熟悉真田了。

雖然“熟悉”這種事是相互的,但作為連柳都評價為“摸不到底細,無法收集資料”的“欺詐師”,仁王每一次展現在真田面前都是不同的面貌。他越來越強,打法也越來越飄忽和覆雜。這種情況下,真田發球的意圖,仁王一眼就看穿了。

要給他機會嗎?

給他又如何!

仁王嘴角微微上揚。

他深呼吸著踩著小碎步,正手對準來球打出一個直球路的抽擊。

“黑龍二重斬!”真田大喊道。

而仁王轉身側步後,突然將球拍換到右手:“在這裏。”

像是陰影一樣彎折的網球,突然出現在了仁王球拍的中間偏上的位置——那是Sweet Point,最佳擊球點。

仁王右手握著球拍,是斜向下的角度。

他沒有用球拍拉球制造強烈旋轉,而是手腕用力,直接用從下往上的角度,打出一個精妙的截擊。而這個截擊的打法……

“空蟬。”場邊的柳幹巴巴地道。

是他自己的招數,他當然認得出來。包括技巧和難點都可以用完美來評價,讓柳自己來打也不會打的更好了,畢竟仁王本身手腕的柔軟度就有些驚人,對回球角度的掌控無比精準。在這樣的前提下,仁王肌肉力量比他要強……

咻地一下。

力量讓網球速度迅速提升,網球無比輕巧,發出類似蟬鳴的聲響後,繞過了真田砸在真田身後的位置。

真田能夠回擊的,如果是空蟬的話。

但他按照習慣伸出球拍的瞬間才反應過來,不對!這不是普通的球場!

這一球的角度和他記憶裏與柳比賽時的角度太像了,以至於他的身體也條件反射先動了起來。當他意識到不對時,已經來不及了。

咚,網球落地。

“第二球。”仁王看著真田,“還有一個球。”

他深呼吸著將氧氣吸進肺裏。他感受到了每個毛孔都張開散發著熱氣,和呼吸應和的感覺,像是身體裏每個細胞都能和周圍的環境和自然能量產生呼應。

他這時想,我大概是在一個很難得的狀態裏,像是無我境界那樣的狀態?那這個狀態叫什麽呢?是曾經有人做到過的嗎?如果是,那他或許會有些失望。

而在他意識到這一點時,他感受到了,從剛升起的陽光裏流淌過來的,會呼吸的日光。

日光。

還有呼吸。

仁王看著真田。真田已經打出了第三球,球裹挾著氣流,像是小型旋風。

而仁王在視野裏輕松將它解構時,他又感覺到了握著球拍像是握著刀的“知覺”。精神力構建成的海,一層層打起了浪花,而浪花激起的水汽集合起來,像是細流一樣,卷在了網球拍上。

第四式·飛沫。

仁王擡起網球。他被精神力所構建出水的世界包圍著,被水流推著。

他知道自己能掌控整個球場。

咚!

網球落在真田身側,是仿佛將手臂伸長就可以接到,卻就差那麽一點的距離。

真田不甘地握緊了拳頭。他擡起頭,對上仁王的眼神,有些空,又仿佛藏著月光。

“好曬啊。”仁王道,“快一點打吧,換下一個人。”

柳生默默往前走了一步。

大石驚訝地看著他:“你不擔心仁王嗎?”

“仁王君距離到達極限還早。”柳生說,“我不想在那時候再挑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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