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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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蕭爹的故事,看的下去的會覺得虐,看不下去的會覺得很無聊⊙▽⊙為毛寫蕭爹思如泉湧,我應該去寫虐文

青山碧水,草長鶯飛,即使現在並未開春,這裏也已經春風和煦,百芳爭艷,一條潺潺的溪水旁,有一座竹子木頭搭成的屋子,屋子前面是一個小小的院子,用小根竹子做成的籬笆上爬滿了綠色的藤條。

院子的一隅下,坐著一位四十來歲的男子,男子相貌陰柔,即使已是中年,歲月也沒在他臉上留下什麽痕跡,反而更顯得成熟而散發出獨特的魅力,可男子的臉色並不好看,整個人也沒什麽生氣,整個人呆滯地坐在那裏,一雙本應銳利的雙眼現在幾近無神。

真沒人敢相信,這個心死如灰的人是曾經翻雲覆雨的蕭浪。

“小浪,來吃藥。”

顧追風從屋內走出來,手上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藥,走到蕭浪面前,可蕭浪一直維持著那個姿勢,連睫毛都沒動一下,只有微風吹起他幾縷頭發,在空中飛舞。

顧追風早已經習慣了他的這個樣子,微不可聞地嘆了聲氣,一手端著藥碗,微微彎下腰,另一只手摟過他的脖子,讓他擡起頭,把藥碗遞到他口邊,微微傾斜,蕭浪也不掙紮,就著藥碗將那碗藥喝下去。

將空了的藥碗放在一旁,顧追風在蕭浪坐的椅子旁邊的小竹凳上坐了下來,他不知道該慶幸蕭浪起碼還會喝藥還是該悲傷他連掙紮一下都沒有,完全行屍走肉一般,自從把他救醒之後,一句話不說,餵他吃飯就吃,給他喝藥就喝,甚至給他洗澡穿衣服什麽的,就乖得如同一個任人擺布的木偶一般,不動他就在那裏坐著半天不動。

現在他們落腳的地方是個深山中一處峽谷,四處是山,這裏四季如春,當年年少的蕭浪天真爛漫之時,曾經和他說過,江山美人對他來說不如找個沒人知道的地方,就他們兩個人,搭個小木屋,一輩子不求名不求利,就那樣子無憂無慮地過一生。

可那個時候他最討厭的就是蕭家,他父親一輩子都是蕭家的人,為蕭家做了一輩子的事情,最終卻落得個死無全屍的下場,他還得裝作很忠誠的樣子,對蕭家前前任掌權人,也就是蕭浪的父親,表現得願為蕭家鞠躬盡瘁的樣子。

但他心裏卻是一天天地想著怎麽樣狠狠地報覆蕭家人,終於機會來了,蕭家的下一代掌權人,也就是蕭浪,一個好好地男人,放著大把的美人不要,偏偏喜歡他這個冷硬的男人,他本來覺得這種事情很惡心,可是那個時候的蕭家非常強,憑他一人之力怎麽可能報覆到蕭家的人,現在他的唯一繼承人居然喜歡男子,那個人還是自己。

既然不能讓他們死,就讓他們斷子絕孫!

這是顧追風當時唯一的想法,強忍著那種惡心的感覺,整天還要表現得很寵溺那個人一般,不過那個時候的蕭浪因為他父親比較疼寵他,並不像後來那般,他甚至有點小小的天真,不切實際,他是真心誠意,死心塌地地喜歡著顧追風,準備跟他一輩子的。

顧追風後來漸漸地適應了一些,論起來,蕭浪年輕的時候也算是個美男子,長相偏陰柔,他甚至打扮成過女子,柔柔地偎在顧追風懷中喊他相公,就在那一晚,他和蕭浪有了實質的關系。

紙裏包不住火,後來他們的事情終究被蕭家的掌權人知道,蕭浪的父親也極其狡詐聰明,顧追風一個毛頭小子,他的心思他隨便都看得穿,可是蕭浪的父親極其了解蕭浪的脾氣,若是生生拆開他們,蕭浪肯定是寧死不屈。

蕭浪雖然天真爛漫了點,但他也是他父親選出來的下一代傳人,無論是哪方面都是極其出色的,蕭浪的父親不可能再去培養個繼承人,但他和別的男人在一起也就罷了,他自己能生孩子不至於斷子絕孫,唯獨這個顧追風,他是帶著報覆的心理與他在一起的,以後蕭浪繼承了蕭家之後還不定會怎麽樣,蕭浪甚至現在都想放棄繼承蕭家與這個男人偏安一隅與世不爭了。

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讓顧追風自己心甘情願放棄,讓蕭浪死心,而且不是那種簡單地弄死顧追風就完事了,依蕭浪的才智肯定猜得到這件事情是他父親做的,到最後肯定也不會讓他如願。

蕭浪的父親就把顧追風找了來,顧追風平生最恨就是自己為什麽出生在蕭家,一輩子為別人謀事不說,最後可能還要落得他父親那種下場,可蕭家向來進來容易出去難,出去的就是叛徒,他雖然自己無所謂生死可還有一個年邁的老母。

於是蕭浪的父親給他一個選擇:離開蕭浪,放他和他的老母離開蕭家,自己絕對不追究,至於蕭浪會不會對付他就看他的運氣。

蕭浪的父親也是一諾千金的人,他這個條件非常誘人,顧追風當時就動搖了,他覺得自己對蕭浪的感情只有報覆,如果用這個感情去換他和他母親的自由,那他百分之百願意。

事後蕭浪的父親確實沒對顧追風怎麽樣,甚至整個蕭家上下,都像蕭家從來沒有叫蕭追風這個人一般。

蕭浪那段時間覺得自己的整個人生都灰暗了,那個他最愛,決定放棄一切與他過一輩子的人親口對他說,他用他們倆的感情和他的父親換取了他和他母親的自由,蕭浪甚至以為他只是在開玩笑,可是他一直等啊等,最終等來的是顧追風離開蕭家的消息。

他當然不會這樣子善罷甘休,當時他甚至是帶了人準備把人綁回來的,可是到了門口卻突然頭昏腦漲,被下人們七手八腳地扶回房中找了大夫來看,大夫告訴他一個他下輩子都忘不了的消息:他有喜了。

事後再去找顧追風的時候,也確實被他找到了,可顧追風冷冷地對他說,他對他毫無感情可言,他之所以與他在一起,就是為了報覆,他恨蕭家,但他沒法以卵擊石,是蕭浪自己送上門來的,蕭浪哭著問他是不是被他父親威脅了,他冷笑道:威脅?如果他說的用我們那個所謂的感情換我和我母親的自由算威脅的話,就是威脅吧,而且我成功地被威脅了。

蕭浪那個時候什麽尊嚴都不要了,他像一個女人般哭鬧,跪著求顧追風,甚至去引誘他,都換來顧追風的不屑一顧嘲熱諷,他甚至還求顧追風看在孩子的面上不要離開他,顧追風先是一楞怎麽會有孩子,蕭浪告訴他自己懷孕的事情,顧追風說過一句他這輩子都忘不了的話:

我怎麽會和一個能生孩子的男性妖怪在一起。

……

蕭浪是被蕭家的人擡回蕭家的,大家都以為蕭浪會因此消沈甚至弄個自殺什麽的,只有蕭浪的父親自信滿滿,去找蕭浪徹夜長談了一番,第二日,蕭浪就和變了一個人一般,雖然依舊是那種逢人三分笑,不過再也笑不進別人的心裏。

可只有蕭浪自己才知道,到後來他繼承蕭家,找了一窩子的女人,醉生夢死,天下許多人聽到他的名字都能嚇破膽,心裏還是有一個希冀,或許在以後,顧追風心中對蕭家的的恨沒有那麽深了,他會想起在蕭家還有個愛他的人,給他生了個兒子,他要回來看一眼。

可是他等啊等,從天光乍破到暮雪白頭,他不得不因為某些原因詐死,那個人始終沒有出現過,他的喪禮上,也沒見那個人出現過一面,終究是他自作多情了一輩子。

他詐死了一回,也終於死了這份心,和蕭廣元一起重整蕭家,等到他快要登上那個極點之時,這個他盼了一輩子都沒出現的人,聯合外人,把自己往死裏整。

尚未淵的一掌震斷了他的所有筋脈,他這輩子就只能是一個廢人了,不過對一個心都死了的人來說還有什麽所謂?

人世間最大的悲哀莫過於人還在,心卻死了。

如今他們落腳的這個地方,如果顧追風早在二十幾年前帶他來告訴他願意與他過一輩子,或許他們現在都已經兒孫滿堂享受天倫了,而不是在江湖上,刀尖舔血二十餘載,拼盡自己的全力將蕭家一步步地推上頂峰,在每一個喜悅的背後,都是無盡的空虛,本應該與自己分享喜悅那個人不知道在哪個人的枕邊。

“小浪。”顧追風握住蕭浪的手,白皙的手並沒有多少肉,但這陣子好吃好喝伺候著,就算他整日裏這樣子,也沒讓他消瘦多少,顧追風只是叫了一句他的名字,也沒了後話,他知道對這個人他沒有資格,怎麽說都是錯,不如一起靜靜地陪他坐在這裏,或許哪天他想開了,就不會這樣子了。

“幹爹,我回來了。”籬笆外面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蕭語,應該叫慕容語才對,完全一身村姑的打扮,她手上提了很多東西,是從山外面的集市回來,顧追風從她手中接過東西,幫她拿進屋放好,又出來坐在蕭浪的旁邊。

慕容語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裳,又喝了茶,才走出來,笑道:“今天在外面聽到了一些消息,幹爹想知道麽?”

顧追風挑了挑眉,問道:“什麽消息?”

慕容語也找了個矮的木墩坐下,道:“首先是蕭家那邊,據說那日之後,蕭家失了主心骨一片散沙,大家走的走逃的逃,留下一些蕭家的死忠不願離去的,和那個蕭青孫又準備重新把蕭家弄起來,那些蕭家勾結的賓客有不想惹事的就早早散了,有些圍觀的就留著,有些痛恨蕭家的在那裏和蕭青孫那夥人廝殺,弄得蕭家上下烏煙瘴氣。”

顧追風一直在看蕭浪,卻見蕭浪連個反應都沒有,淡淡問:“還有呢?”

“還有啊,額,那個啥,”慕容語看了眼坐在那裏一動不動的蕭浪,玩著自己散在前面的頭發,猶豫道,“好像蕭千吟公子的情況不太樂觀,那匕首上的毒太霸道,他肚子裏又有孩子,所以……”

顧追風看蕭浪眉目終於動了一下,聽到這個消息,顧追風心中也十分急,他一直知道蕭千吟其實就是他和蕭浪的那個孩子,所以他扮成蕭廣元的時候,對他的事情特別上心,甚至冒著被蕭浪懷疑的危險去威脅照顧他的下人。

“所以怎麽著。”

“其實我也不知道,您也知道現在外面的消息特別亂怎麽說的都有,尚家那麽多機關,我又不敢嫌命長去看個究竟。”慕容語說到這裏,突然眼睛一亮,“說起來,那個蕭千吟也是您的孩子,您和尚大俠也熟,您怎麽不自己親自去呢?”

顧追風道:“親自去就算了,兒孫自有兒孫福,他怎麽樣就看他命了,我去了也無能為力,何況我從來沒盡過責任,以千吟的性子看到我估計都想掐死我。”

“這就不對了啊,”慕容語不讚同道,“您去了沒用就能不去麽?這不是無能為力,您是在逃避,您逃避了大半輩子換來今天這個結果還不夠教訓?現在還要繼續逃避下去?幹爹,有時候您真頑固不化得可以。”

“慕容語,”顧追風微微拉下臉,沈聲道,“這是你對幹爹說話的態度?”

慕容語站起來,“錯就是錯,無關態度,您如果不想以後再後悔弄得和現在一樣,就應該去看他,蕭伯伯我能照顧,如果您實在不放心可以帶他去,就算曾經做錯過什麽,一家人也沒解不開的仇恨,我年輕不懂事,但我覺得我說的就是對的。”

慕容語說著“咚咚咚”地跑進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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