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持續兩日的悶熱氣候, 陽光卻被層層雲朵遮擋得嚴嚴實實, 天地之間構建成一個密閉的空間, 絲毫不通風，熱得像個蒸籠。

天氣預報日日說是暴風雨，可這風這雨一直失約, 很不準時, 街上工作或行走的人們，暴躁脾氣都升一個檔次，克制克制。

直到第三日早晨,

風與雨依舊失約。

葉曦的上班卻如約而至，在花鏡小區保安們目送之下, 白得發亮的車子, 跟往常時間一樣, 朝著同一個方向行駛而去。

天氣很不友好。

從學校停車場到舊樓實驗室，葉曦的額角與臉頰依舊熱出了細密的汗珠，身上的薄衣甚至也因汗泛起了潮意, 辦公室的空調溫度卻不是很低，譚與張都有貼心考慮她的身體。

盡管這樣，

他們也很憂慮。

從昨日開始, 葉曦的科普教程已經突破蒼穹，能夠從一個早餐牛奶盒蔓延至整個宇宙那種, 而今日他們即將跟學校與沈氏集團談公事。

信號有點危險。

葉曦同樣讓他們心疼。

明明是比譚曉艷小近一輪的年紀, 卻肩負這麽多事情, 而當她因生理而情緒化不對勁的時候, 從來不會把負面與暴力發洩在別人身上，只跟自己與科技較真。

這個時候，卻更讓他們意識到小領導的年紀，也對她的溫柔與善良深有感觸，在他們眼中，她是全世界最厲害最溫柔最體貼最漂亮最佳領導，沒有之一，不接受反駁。

“早，譚姐，張哥。”

“早，小領導。”“早，曦姐。”

葉曦坐回自己座位，喝一口紅糖水，糖分的攝入與辦公室內的環境，讓她莫名產生一點困意，掩著嘴，打了個短哈欠。

隨即把辦公桌上的新資料文件夾按照大小厚薄歸插*入文件架上，手移動到第二排，正要取出該文件夾時，手機忽而響了。

“華主任？我清楚記得，與沈鏡川的約定時間是在上午九點40。中醫認為，這個時間陽氣上升，是脾胃最旺盛的時候…從西醫來看，這段時間也恰好是身體吸收的活躍階段，人身體內碳水化合物基本已消耗殆盡……”

“——沒錯。”

她科普的時候非常一本正經，側臉看上去特別乖巧，豐富膠原蛋白的臉蛋上肉感正好，眉頭微微攏，像是遇到了什麽難題。

差點被一系列醫學知識強行塞入弄暈的華主任，清一清嗓子，還未忘記自己的目的，他無奈嘆息問道:“葉曦，你之前是不是跟中科院有發一封郵件？”

“對，你的郵箱裏也有。”

華主任:

……

“剛才中科院秦教授來消息，他們今天中午一點左右會到北理大學，同時來的還有兩位國家實驗室航天航空領域研究方面的專家。”

本以為與沈氏集團的合作是個驚喜，沒想到只是個開胃菜。

“喔，我會準備好見面材料的。”葉曦立即把筆記本拿出來，同時將順手第三格的文件夾取出來，翻開裏面是自己需要的東西。

“那可都是真正的國內頂級科研專家。”

潛臺詞——

葉曦你下次放□□的時候，能夠提前知會他一聲不？他的年紀大了，心臟受不了活蹦亂跳小年輕們的折騰。

西南煤業，沈氏集團，中科院，能源局……葉曦你接見的企業與部門沒一個簡單的，他原以為這次是最大的驚喜，沒想到下一次還有更刺激的，自己心臟的強度都靠她來鍛煉。

“了解。”葉曦給不到華主任的潛臺詞，一臉不解道，“所以？來的應該是研究支撐支撐航空航天工業產品方面的材料學專家。在材料領域，其中如何提高工作溫度的要求，是眾位專家最關註的，我對碳/碳及各種覆合新型材料很感興趣，但在這個方面，我的知識儲備太低……”

華主任：

……溜了溜了？

果斷掛電話。

對別的部門，

他當然不會這樣。

但隨著跟葉曦團隊相處太多太多，畢竟學校裏每一個研究機構能搞各種事情、把自己混成網紅的，再加上他欣賞葉曦的性格，也因此上下的相處模式也所改變。

他把葉曦當作自己比較親近的晚輩來對待，真的是看著她一步一步成長。

葉曦聽著聽筒裏傳來的忙音，再確認看一眼被掛掉的電話，不滿地抿一下嘴，自己的領導上司真的很不禮貌。

譚曉艷與張春陽“同仇敵概”。

剛從外省飛回來的華主任連打好幾個噴嚏，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安排事情，以他的了解，背後暗罵人的一定是葉曦手下那兩個幸運兒博士。

**

沈鏡川與自己公司的研發團隊，並不是第一次去高校，但還是第一次來北理大學，哪怕他們對S市本地北理大學的汽車相關專業，每年都有一筆不大不小的科研投資。

相比眾集團公司每年對各高校科研機構的投資來講，企業們得到的回報率比較低，更多經費用來響應國家政策。

可能是一種必要的外交手段。

而這次對葉曦團隊的投資，回報是肉眼能預見的，不需要先行支出研究費用，不需要擔心資金打水漂，他們是與現成的科研成果合作。

因此會議問題主要在了解新材料性能，與利益分配比例的問題上。

沈鏡川從走廊暗地走進室內光亮地，整個人都被打上了一層光影，一身不見褶皺的襯衣西褲，精致的袖扣，細節之處無一不高端，再加極英俊的容貌，蘊藉雅逸、風度翩翩。

他身後的團隊都被襯成背景。

第一次見到沈氏集團幕後總裁之一的華主任等行政領導們，腦中的印象是帥、年輕、高氣質，又是一個頂尖青年才俊。

再轉頭看向另一邊，正是一身簡單素雅學生裝扮、卻抵擋不住盛世美顏的葉曦，莫非現在都流行智商外貌一起打包投胎嗎？

“華主任……”

雙方先是禮貌招呼，再相互吹捧一番，才進入會議室落座討論。

在這期間，譚與張有點擔憂地看向葉曦，幸而他們小領導在這種情況下很知道分寸，雖然每次都點到的目光茫然很明顯，笑意不自然。

**

會議正是開始。

首部的主講人——葉曦。

她的幻燈片材料準備地十分充分，關於003號材料與汽車行業方面拿捏得恰到好處，可是當有人以問題打斷這段描述時。

譚與張相互看對方一眼，他們參加這次會議主要是學習耐高溫材料對工業的實用性方面。

果然開始歪樓。

“這種材料的優點缺點十分明顯，它耐高溫強度很高，且在生產變速箱的第二套流程中，是難得不會與催劑材料發生反應……”

開始是十分正常的解答。

“……國內汽車行業有一些合資與自造的品牌，確實在質量存在比較大的問題，網絡上投訴最多的是動力問題，在發動機方面，日系車是最穩定的，它們采取穩定性高的產品，而德系工業追求精度，性能高於日系，但穩定性方面…”

後面是歪樓的探討。

譚曉艷以為沈氏集團與領導們會被葉曦打敗，然後她錯了。

在坐很多男性很多，男人愛車得很多，況且是在汽車行業工作的男性，對於他們，講車知識三天三夜可能都不過。

回應葉曦問題的研發職工，一開始還很矜持，到最後開始一句兩句探討起來。

後來很多人都被感染加起來，甚至與華主任也聽得津津有味。

從汽車零件到汽車行業，從國內現狀到國外情況，從日系到美系到德系，再回來對華國汽車產業的擔憂與期待，還有從寶馬奔馳汽車到保時捷法拉利跑車，從銷售量數據分析到……

已經不是葉曦一個人的主講，而是一個團隊的探討，葉曦從中學習很多知識，甚至於拿出筆記本記錄從中獲取的靈感。

每當回到正題後，因過於豐富的知識與簡單易懂的語言講解，她總能把這個點帶歪，從此散發出一片的點，幸虧她還沒忘記這是汽車方面的會議，上升為一個高級學術相互交流的會議。

對此，沈鏡川眉毛都不皺一下。

有時候，他的目光會看一眼吵得面紅耳赤的丟臉團隊，以及詢問哪一種車好的校領導們，還有激動得眼睛越來越亮的葉曦。

而華主任介於時間想阻止，耐和自己知識儲備不夠，不知道從何插手，而且他也喜歡車。

當沈鏡川華主任對視時，兩人都看出來，這場合作問題已經成功一大半，剩下只是利益關系的洽談，即談真金白銀方面的問題。

**

華主任不知道，他今日要重點招待的領導們提前來到北理大學。

“你們華主任呢？”

“華主任正在跟沈氏集團談合作問題。”

“葉曦團隊呢？”

“他們正在跟沈氏集團談合作問題”

領導們沒有讓行政人員打擾他們的會議，並且在會議室裏猜測這第三種材料究竟是什麽，對重工業方面有何重要影響。

是的，

他們已推測出這是003號新材料。

然後是漫長的等待。

他們在幾個隔間外喝兩個小時的茶水，上過好幾次廁所。介於葉曦個人實驗室的安保問題，他們不能在主人不在情況下去參觀。

**

直到近下午12點，這場本該一個個小時內講完的新材料性能知識分享，終於在很多人意猶未盡地狀態下完成。

在進出倒茶的行政人員提醒下，華主任終於再次想起被他遺忘的國家部門領導們。

然而有一點，上午的會議進行到最關鍵時刻:

利益分配問題，涉及三方利益這點很重要，不能模糊，雖是以國家規定作為前提的，但從中可操作的利潤一點都不小。

所以午飯過後——

是與沈氏集團企業談利益簽合同？還是跟部門領導們一起喝茶談合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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