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便相濡以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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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回了客棧,雲淵已經回來,正站在窗前等候他們,此時他的臉色似乎多了些許紅潤,唇上已有了血色,不再是紙人模樣,有了活人的氣息。

官生率先開口道:“恭喜你找到了朱雀令。”

雲淵得了令牌,變了模樣,顯然很欣喜,難得笑盈盈的看著官生,他道:“我的力量已然恢覆到七成,過些時日找到綠芒,恢覆到全盛狀態也未可知。”

予陰沈的臉上擠出個笑臉給他,點點頭,算是恭賀他了。雲淵知道他們進了皇宮,他坐在予的旁邊,擔憂的看著他。

予也沒理會他們,喊了小二,要了一壺酒,一個人自斟自飲起來。官生坐在他的對面,手持了酒壺,給他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酒,看著他道:“來,幹了,為你見過了自己的父親”。

予苦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酒杯重重的放下,道:“有與沒有又有什麽分別。”官生又給他倒了一盞,他又喝了,如此再三。官生知道,若不讓他喝了幾杯酒,以他的性子,肚子裏的話是不會說出來的,只會憋著。索性讓人喝醉,發洩出來也就好了。

一壺酒見底,予的眼神漸漸迷離,他手裏緊緊的捏著酒杯,問道:“官生,空見,你知道我怎麽長大的?”不等官生說話,他兀自繼續:“我從小就被告知是要做皇帝的,那時候兩個皇兄還在,我沒見過他們,他們也在很小的時候被送上了梵凈山,哼。”

他的臉上顯出一絲嘲諷“我記事很早,那時候母後還是貴妃,她就告訴我,這天下早晚是我的,她早早的把我送上山,安排了齊戰給我做伴讀,還有那個只知道搗鼓毒蟲子的空忘,也不知道他跑哪裏去了。”

屋裏點了一盞燭火,有微風吹過,明滅間,他的臉上已有了水光,他拉著官生的手,頭垂的低低的似嗚咽一般:“我很小就知道,自己跟別人不一樣,你知道思過崖上的那幾個給我們做飯的僧人嗎?”

官生點頭,如今他已想的透徹,那幾人都是來照顧予的,予苦笑:“他們一方面是照顧我,另一方面卻是要看護我,要我嚴格按照一個皇帝的標準在成長,我的坐立行走都要按照他們的指示做。”

予的聲音漸漸悲憤、高亢起來:“我都按照他們說的做了,也聽話了,為什麽還要這樣對我?我做的哪裏不好嗎?對是他們說的,錯也是他們說,那我是什麽?一個傀儡嗎?”他的手啪啪的拍著桌子,聲淚俱下“為什麽,為什麽要拋棄我,我不是他們的骨肉嗎?”

官生默然,他不知道怎麽安慰他,他走過去,站在他身旁,輕拍著他的肩。予轉過頭抱住了官生的腰,淚水打濕了他的衣衫“青雲,我知道,他也是一枚棋子,我們是一樣的,若當初來的是他,今日他也是這般模樣。我們是他的兒子,卻也是他爭奪天下的棋子,我們唯有聽命與他。可是,已然這樣,為何要拋棄我,我做錯了什麽?他為什麽要這麽對我?這就是一個父親嗎?你讓我怎麽甘心,怎麽甘心。”

予牙齒咬的咯咯作響,一拳拳砸在官生的身上,官生靜靜的任他發洩。過了許久,他慢慢的蹲下身子,抱起了予的頭,清澈的眼睛,靜靜的註視著他,予擡頭看見那眼睛中的人,面目模糊,眼睛赤紅。官生輕輕的擦拭他臉上的淚水,將亂發掖在耳後溫聲道:“好了,我知道,都知道,你是怪他們不要你了,沒事,還有我,還有我啊,我要你,不會離開的。”

予仰起頭,官生在他的眼裏看到了無助的眼神,這在以前從未有過,他見到的都是一個溫文的,意氣風發的予,他一心裝著家國天下。他心裏發酸,將他拉了起來,輕輕的擁在了懷裏,慢慢的拍打著他的後背,他不知道要怎樣哄他,他實在不擅長。

予哭了一會兒,覺的頭暈,官生遂拉著他坐在了床上,依然將頭摟在懷裏,低低的跟他說著話。

予發洩了一會兒,酒勁上湧,他便拉著官生睡覺,官生哭笑不得,兩人合衣躺下,雲淵和七葉一見這樣,自覺無趣,便各自回房。七葉走的時候在房裏放了一個小的結界,這才放心的去了。

躺下的予在官生的懷裏來回磨蹭,像是一只小狗,官生讓他蹭的火大,拉住他的手,將他牢牢的困在懷裏道:“今日的事這麽多,你也累了,好好睡一覺,明日就好了。”

予在他的懷裏揚起了頭,桃花眼裏閃著水光,微微泛紅,有些迷離,他咬著紅潤的唇道:“空見,難受。”

官生的心咚的跳了一下,低頭看著他,那清澈的眼裏閃著迷惑,問道:“哪裏難受?”

“心裏。”他掙開空見禁錮著自己的手,撫著心口道:“這裏,心裏難受。”他的身體蜷曲,在微微的顫抖。

官生的心忽然糾結起來,哪有不愛孩子的父母?皇家為什麽那樣無情,他們擁有四海,就不能給孩子一點溫情嗎?他沒有責怪他們為什麽換掉他,只問為什麽要拋棄他,為什麽在設計了自己的孩子後沒有一絲懺悔?難道做了皇帝竟如此涼薄?

他緊緊的將他圈在了懷裏,只想著再抱緊一點,離他再近一點。予讓他抱的喘不過氣來,使勁的推開他,大口的吸吸。看著他那樣子,官生覺得自己的心緊緊的揪在一起,他感到每喘一口氣都是疼的。他抱著予叫著:“空聞,難受,我難受。”

予回抱他:“是我讓你難受了,你不要難受,我已經好了,不要這樣。”他的淚再次流了下來,是誰讓自己心傷,又傷了誰的心,官生看著那肆意流下的淚,只想著讓他們停下。一把把的抹去,一次次的流出,他用唇去吮吸那些淚水,那味道,他終生不忘:苦澀。

予感受到了他的唇,轉過來貼上自己的,兩人溫濕的唇膠合在一起,感受的不是蠢蠢欲動的原是欲望,而是相濡以沫的脈脈溫情。

這一夜,他們一直一直這麽下去,只願這一刻是地老天荒。

第二日,七葉早早的起來,他在隔壁,一夜未眠,撤了結界,見兩人相互摟著睡的安然,不禁松了一口氣,予還是不要有事的好,否則官生就麻煩了。

雲淵起來看著來個人的樣子,緊皺了眉,卻也沒說什麽。看著予那緊皺的眉頭,他思索了一會兒,揮手又做了個結界。緩緩轉動雙手,他的周圍慢慢散發出一股溫潤的氣息,讓人無比的舒泰。予的眉頭漸漸松開,臉色也舒緩起來,緩緩沈睡過去。

官生在他們進屋就已經醒來,感到周遭的氣息,驚駭之餘,忽然了悟,玉能養人,何況是塊得了道的玉髓,那怡人的氣息讓他沈醉,他盤膝而坐,默默的在這氣息中修煉起來。

內視中,那棵小樹似是感受到了這股氣息,瘋狂的搖動著葉子,官生似乎聽到了它沙沙作響,那小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長起來,瞬間就長到兒臂粗細。樹丫間那個金黃色的物事也漸漸放大,在碧綠的葉間散發著耀眼的金光。那竟是一個小巧的寶塔,只有他拇指大小。官生面上一片駭然,一直靜靜註視他的七葉眉頭微皺,不知道他這是怎麽了。

雲淵依然在散發那股溫養的氣息,小樹的枝葉向外伸展,努力的吸收,那小塔也在一點點的長大。官生覺得眼睛看東西的時候也不一樣了,他閉目就能看見對面的七葉的表情。他疑惑不解,以為是想出來的,張開眼看時,七葉依然是那副模樣。他心裏大駭,這個雲淵的力量當真不能小覷,這要是在他身邊呆久了,自己的修行一日千裏,就是一日萬裏,也不在話下。

這一坐,便是一日夜,收益的不止是他,七葉多年未破的瓶頸突然沖破,修為精進了一大截,他想著要找個清修,鞏固一下修為。

這裏得益最大的是予,雲淵一直對著他施為,他直接就築基後期了,若再潛心修行,他便能結丹。他的精神已然大好,看著官生的眼神更多了幾分愛意,眼裏也多了些意味不明的東西。

雲淵也想找個清靜的地方助他修行,四人一商量,只有梵凈山最適合修行。但官生和予均不願回去,因怕見到師父不好交代,便又另尋他處。

出了西京,雲淵和七葉分別攜了兩人登上雲頭,慢悠悠的尋找著合適的山頭。官聲笑嘻嘻的道:“我還沒學會登雲術就乘了雲,感覺真是不一般啊,予的想法如何?”他看著予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便閉嘴不語了。

雲淵忽然道:“從前有個望海,對面有座溪山,山上遍布溪流,那溪水能治百病,最能加速修行,不若我們去那裏可好?”

七葉皺眉,仔細的在腦海裏搜尋,並沒有一個叫溪山的地方,他疑惑的問:“望海我去過,可溪山卻是沒聽說過,你確定真的存在這麽一個地方?”

“我在封印雲淵之主的時候去過,那時還在,不會有錯。”

計議已定,四人便由雲淵帶路,一行去了望海。在空中行了六七日,遙遙望見一片雲霧籠罩的地域,七葉道:“到了”。

官聲對這裏尤其感興趣,他聽說望海之濱有聚魂棺,所以看的殊為仔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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