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之外，賀聞擔心地看著顧兮，這段時間的變故和奔波，讓賀聞臉上的風霜都多了些許。

“師父，您不必擔心我。”

顧兮寬慰了一下賀聞，在她的身後，站著無數的人類，眺望著顧兮。

顧兮沒有多看，生怕自己露怯，幹脆甩開賀聞的手，走進了迷霧之中。

迷霧中出現了一張華麗的寶座，紅寶石的鑲嵌與金色產生了碰撞，愈發矜貴，寶座上坐著身著華服的硯無歸，迷霧遮擋了他的容貌。

他翹著腿，慵懶地依靠著寶座的椅背，身如玉樹，仿若天人，看起來不可一世。

“硯無歸。”

如今的顧兮成長了許多，已經不再是之前提到他的名字就會控制不住憤恨的習性了。

“顧兮，我問，你答，如果你的回答讓我滿意的話，我不介意給人類多一點生存的空間和機會。”

硯無歸慵懶帶著幾分隨性的聲音在迷霧中響起，但不僅僅是如此，在迷霧之外的那些人類也全都能聽到，只不過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你也是人類，為什麽一定要毀滅這個世界。”

顧兮冷聲道。

“毀滅？這怎麽能說是毀滅呢，你看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硯無歸冷笑一聲，顧兮默不作聲。

“那你呢，我倒是對你有些興趣，不如加入我？我可以帶你變強。”

聽到硯無歸的這一句話，那些“旁聽”的人類都緊張地攥緊了拳頭，生怕顧兮就這麽答應了，畢竟硯無歸那邊可沒什麽手下，如果顧兮去了那邊的話，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卻只見顧兮搖搖頭，神色淡然，一丁點猶豫都沒有，就脫口而出道：

“不，變強為的是守護重要的人，是為一身正氣，為的是徳，為的是對世間萬物越來越溫柔，而非你這般拋家棄親，無情絕情，若無禁物，你和喪家之犬有何區別。”

穿透迷霧，顧兮直勾勾盯著硯無歸的那雙紅瞳，只不過她的這話可是把外面那些人類給嚇到了。

說什麽呢你！你是真不怕死啊，但我們怕，你也不看看對面那是誰，那是能隨便罵的嗎？

但硯無歸聽了這話也不生氣，只是慢條斯理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一旁的天秤見狀，連忙湊到了硯無歸的手邊，兩個托盤上都盛放著迷霧裏特有的水果，鮮嫩多汁。

“老大，您渴了吧，嘗嘗這個雪蓮龍果。”

天秤諂媚道。

自從硯無歸身邊有靈性會說話的禁物越來越多，天秤就愈發感覺自己快要失寵了，只好換著法地哄硯無歸開心。

硯無歸相當給面子地吃了一口，就繼續對著顧兮說道：

“那你救的那些人，難道就沒有你之前的仇人嗎？

他們曾無情拋棄你，譴責你是殺人兇手，我還為你解圍了兩次呢，你憑什麽替過去的自己擅自原諒他們呢？

你覺得你是大愛無疆，但我只覺得你特別愚蠢，格外輕浮。”

“不。”

顧兮搖頭，眼神愈發堅定，閃爍著光亮。

“眾生平等，就算我怨恨他們，在救人面前，他們也是一條命，和別人是一樣的。”

霽月光風，不縈於懷。

“那如果我和你說，這個世界根本就是假的呢？”

硯無歸在說這一句之前，切斷了外面的聲音，除了硯無歸，其他人類再也聽不到迷霧內二人的對話了。

對話聲忽然消失，讓外面守著的人類都慌了，無數禁物所成員捏緊了拳頭，孩子們開始哭泣，成年人也無力地頹在地上，死氣沈沈。

莫不是顧兮已經死了？

人類還是逃不過毀滅嗎？

“顧兮她肯定沒事！”

就在一片哀嚎聲中，賀聞中氣十足的喊聲響起。

“我相信她！她肯定能活著出來的！”

賀聞再次喊了一聲，人群中的哭聲才小了一些，人們再次小心翼翼看向了迷霧，心中祈禱著顧兮一定要活下來。

若你成功了，保存了人類文明的火種，那皆大歡喜，你就是全人類的英雄。

但若你輸了，也不怪你，只希望你活著出來。

千萬，一定要活著，拜托了。

迷霧之中，硯無歸饒有興趣地等著顧兮回答這個問題。

如果這個世界從頭到尾都是假的，那會怎麽辦？

你守護的人，不過是幾筆文字，就連你都是假的。

那你又會如何呢？

“知其不可為而安之若命。”

顧兮沈默許久，才慢慢說道。

“但若我真的安之若命，之前早就死了，我偏要心有所向往，不懼道阻且長。

隊長，你的確教會了我很多的東西，但我還是不會變成你這樣，不論你之前受到過怎樣的對待，都不是你屠戮生靈的理由。

當然，隊長，你很強，強到可以下一秒就殺了我，但我仍舊是要這樣說。”

顧兮堅定的眼神直視前方，如寒潭般深邃，掠過一抹倔強的神色，眼神璀璨的光引人註目。

硯無歸上下打量她一番，倒是輕笑一聲，只不過他仍舊不同意顧兮的看法。

“你跑題了，並沒有回答我上一個問題，我對你的回答不是很滿意。”

硯無歸隨手又吃了一顆水果，比起顧兮的如臨大敵，硯無歸就好像是隨意和好友嘮嗑一般，只不過這個“好友”恨透他了。

風起，顧兮白衣微動。

“就算這個世界是假的又怎樣，我的感情是真的，難不成你知道一本書的結局，就會忽略它本身的過程嗎？”

顧兮說這句話的時候，擡眸看向滿目蒼夷的迷霧廢墟，那風吹來，就貫穿了她的靈魂，如微風一般，她本就屬於這個世界，就在這一刻，硯無歸留給她的陰影煙消雲散。

就好像幾粒星辰墜入深海，從中躍出皎皎明月，說出這些話的顧兮好像什麽都沒變，又好像什麽都變了。

她知道這裏是小說世界，但仍要守護這滿目蒼夷。

“倒是有點意思。”

硯無歸聲音低沈，尾音拉長，慵懶的聲調似笑非笑。

“那你又如何確定自己不在虛假的世界中呢。”

顧兮反問道。

這一個問題的確是讓硯無歸楞住了，拿水果的動作都遲疑了一下。

他思考了幾秒鐘，才朗笑幾聲。

的確，這個並不重要，真與假本就沒有世俗界定，我硯無歸說是真的，那便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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