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西洲”怔怔望著她, 有些不能消化她說的話：“你說什麽？這是……什麽意思？”

“蘇知意”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撫摸著她的面頰，淺淺笑了一下。

“顧西洲”的眼淚濡濕了“蘇知意”的掌心，她側了側面頰, 含淚問她：“為什麽回不去了？你的身體明明很好, 明明……”

“蘇知意”跨過了那些艱難的過往，卸下冷漠的偽裝, 恢覆過往的溫柔, 眼含水光：“從手術室出來, 你將我的意識上傳到雲端，我就化作了數字生命。”

“我的靈魂……也就是你說的意識, 跟著你在上千個世界裏游蕩，早已脆弱不堪。”

“我嘗試過回去，但……”

她早就沒有力氣回去了。

“顧西洲”聽懂了她的話，整個身子一軟, 跪了下去：“怎麽會……”

她明明是在救她, 那是她拯救自己愛人最後的手段，為什麽會成為這樣？

“顧西洲”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 拉著“蘇知意”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 痛得說不話。淚眼朦朧裏，她望著妻子年輕的面龐, 不停地搖頭。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不會這樣的……

“蘇知意”嘆息一聲，往前邁了一步, 將她抱入自己懷裏：“我……死了。”

隔了好多好多年, 她終於能夠把這句話告訴“顧西洲”了。

“顧西洲”將臉埋入她的腹部, 哭得渾身發抖：“嗚嗚嗚嗚嗚嗚……”

“蘇知意”從未見她哭成過這樣, 已經是完全失態。她借著這具年幼自己的身軀, 隔著一具□□，擁抱愛人的靈魂：“西洲……不哭……不哭啊……”

“我已經，活得足夠久了。”

“蘇知意”俯身，揉了揉愛人的頭發，溫聲勸她：“放我離開吧，西洲。”

“顧西洲”猛然擡首，淚眼朦朧地望著妻子，拼命搖頭：“不……不可能……不可以……”

她不會放開她了，死都不會再放開了！

“蘇知意”嘆息一聲，撫摸著她的發絲，語氣似母親般溫柔：“放我離去吧。你的人生還很長，你不應該總是陷在過去裏。”

“走出去，去認識新的人，去愛，去組建家庭，幸福地過完一生……”

過去的事情已經無法返回，每一個人都應該朝前看。她這樣早已死在過去的人，只能期許自己的愛人還能擁抱明天。

“顧西洲”抱住她的腰，手臂緊緊收攏，難以置信地望著她：“你讓我離開你，去找別人？”

“我怎麽會有別人，我除了你之外，再也看不上任何人！”

“顧西洲”整個人都瘋了，她擡手擦掉臉上的淚水，仰頭看向“蘇知意”，眼神堅定：“還有別的辦法，我們還有別的辦法。”

她站了起來，兩手抓住“蘇知意”的胳膊，眼神癲狂：“只要把這兩具身體裏的意識抹殺了，我們可以在這世界重新開始。”

“顧西洲” 說完，閉上眼，將自己的意識回到身體腦海的最深處。

“蘇知意” 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她甚至來不及喊一聲，面前“顧西洲”的身體就緩緩倒了下去。

“蘇知意”兩手撐住愛人的身體，帶著她一起緩緩地跪在地上。她將頭靠在顧西洲的肩膀上，兩人依偎在一起，互相支撐著，意識潛入了最深處。

“蘇知意”的意識化作數字生命，在各個平行時空裏穿梭，已經熟悉“意識”存在於軀體的每一個地方。

她很快地就找到了小知意，兩人在一起個漆黑的意識盒子裏碰頭。小知意顯得非常激動：“那個人，是你的西洲對嗎？”

大知意肯首：“嗯，是她。”

小知意很慌亂：“她要做什麽？”

大知意一把拉住她的手，帶著她順著漆黑的意識之海往前走：“她要殺了小西洲，取代她在這個世界的位置。”

“我們得去救她。”

————

0820回到潛意識最深處時，小西洲已經睜開了束縛。她警惕地望著這個年長的自己，架起了防禦的姿態。

大西洲含笑望著她：“這麽警惕我，好歹我們也相處了大半年，這麽不相信我嗎？”

小西洲很是戒備：“你和那個大姐姐說的話，我都聽到了，你要殺了我。”

“顧西洲”往前邁了幾步，神色悠哉：“怎麽說是殺了你呢？也是殺了我啊。長大成人的第一步，就是殺死年少的自己。”

小西洲舉著手防備，和她繞著圈：“不，成長的第一步，是接納過去所有的自己。”

“哼！”

大西洲冷哼一聲，直接橫腿，朝小西洲掃了過去。

小西洲也不是第一次待在這個空間了，她也能以意識體和大西洲搏鬥。她閃身格擋，在這個空間裏和大西洲打了起來。

大西洲是一個難纏的對手，幾乎是瞬息之間，就把小西洲按在身下狂揍。

她用力地握住拳頭，按著小西洲，用力地捶打，像是殺紅了眼：“你必須死……對不起了……這輩子，我來替你過！”

她必須死……她必須死……她只有殺死只有十六歲的自己，才能跟自己的妻子，生存在這個世界上。

哪怕只有一輩子也好，只有一輩子白頭攜來，就是她們本該有的姻緣！

所以……

“去死吧！”

大西洲重重地揮下一圈，千鈞一發之際，一個人影撲了過來，替小西洲擋下著致命的一擊。

“噗”……

吃痛的□□傳來，顧西洲低頭，望著這個撲在小西洲身上的人，滿目震驚：“知意……”

不是別人，正是她的妻子，32歲的蘇知意。

大西洲伸手，震驚地把大知意拉到身前，萬分震驚：“你怎麽會，你怎麽能……”

明明是她和小西洲的意識空間，為什麽她也能過來？

大西洲把面色蒼白的大知意扶起來，大知意這時抱住了她，對著身後的人說：“小朋友，快把小西洲扶起來，帶著逆流而上？”

“好！”

緊跟而來的小知意扶起小西洲，兩人踉蹌的往外走。

大西洲越過大知意的視線，看到兩小只相扶離去的身影，忽而想明白了一件事：“是我們的儀器中樞。”

“她們的意識，可以溯流而上，通過儀器中樞來到彼此的身體。”

大西洲恍然，想要掙開大知意的擁抱，追上小兩只：“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也可以去幫你，殺了你的小朋友！”

只要她們小的意識都死了，她和知意就能占據這兩具身體活下去了。

大西洲興奮地兩眼放光，正要邁步，卻被大知意用力地抱住。

大西洲怕弄傷她的意識，不敢用力掙脫，小心掙紮了一下，對妻子說道：“知意，放開我，我去……”

大知意緊緊抱著她，垂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很是溫柔：“那麽多年沒見，你不想再看看我嗎？”

大西洲一下就楞住了，她微微揚首，望著記憶裏那張明艷，忍不住擡手撫摸著她的面頰：“知意……”

蘇知意偏頭，蹭了蹭她的掌心，如同以往那般乖巧：“嗯，我在呢……”

“我一直都在。”

註視著你，好多好多年。

————

小知意攙扶著小西洲沿著蘇知意囑托過的意識路徑往上走，一邊走一邊說：“那個……大的那個你，已經完全瘋了。姐姐說，她會盡量拖住她，然後讓你去做一件事。”

顧西洲被錘得奄奄一息，回話都在喘：“做什麽事？”

小知意架著她往前走到一個十字路口：“去幫姐姐結束她的生命。”

小西洲停下了腳步，扭頭看向自己的戀人：“沒有別的選擇了嗎？”

小知意顯得很冷靜：“姐姐說，這是唯一的辦法。”

小西洲深吸了一口氣：“我明白了。”

小知意放開了小西洲，擡手捧住了她的臉：“還記得你二次分化的時候嗎？姐姐說她那時候用聲音指引過你，讓你進入了大西洲的身體。”

小西洲想到了那陣燥熱裏，所看到的一浴缸櫻桃。原來，那時候她已經前往過大西洲的身體。

小西洲點頭：“嗯，我記得。”

小知意眼裏泛起了淚光，拍了拍她的臉，溫聲哄:“要回來。”

“好。”

“我一定會回來的。”

小西洲給予誓言，轉身背對著自己的戀人，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小知意望著她的背影，站在原地，始終不敢離去，一直到她消失在黑暗之中。

————

小西洲在黑暗之中行走了許久，終於按照記憶，回到了自己的目的地。意識回到軀殼的瞬間，小西洲猛地睜開了眼。

無數綠瑩瑩的營養液遮擋住她的視線，在被溺斃的恐慌裏，小西洲下意識擡手，拍打四周的玻璃。

正在檢測數據的林零聽到一陣拍打聲，連忙從試驗臺前轉身，匆匆走了過來：“BOSS……”

她看到不停掙紮的boss，連忙啟動營養艙，將小西洲撈了出來。

小西洲嗆了水，一出艙門就趴在林零肩膀上，弓著身劇烈咳嗽：“咳咳咳咳咳……”

林零拍著她的後背順了好一會，小西洲這才擡頭，看向了這個遼闊而孤寂的實驗室。

啊……原來那個年長的自己，最後把自己困在了這樣一個冷冰冰的地方啊，

真是……可憐啊。

作者有話說：

明天就正文完結啦（大概。）

希望大家有空多多安利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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