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靈巧的少女, 並未給顧西洲多想的時間。她望著顧西洲呆楞的神情，只嘆了一口氣，便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好啦，西洲我們快走啦。”

她沒有解釋自己為何忽然會說出這樣的一句話, 只是順應著情形催促顧西洲趕快回家。

顧西洲回過神來, 心跳紊亂，仍舊有些神思不屬。可見蘇知意似乎只是隨口一說, 並沒有其他意思, 又不好自作多情再去想什麽。只好懵懂嗯嗯嗯了一串, 領著蘇知意繼續往前走。

兩人不再多說什麽，空蕩的樓道裏異樣安靜, 餘下少女們一前一後的腳步聲回響。

顧西洲在冷冽冬日裏，感受著身後少女如影隨形的溫暖氣息，覺得耳膜都要被自己劇烈的心跳震破了。

她舔了舔唇瓣，在拐入三樓的樓梯道前開了口：“蘇知意……”

身後的少女擡眸, 不解地看著她：“嗯？”

顧西洲吸了一口氣, 輕輕回道：“其實，我也可以不怕狗。”

如果你想養的話, 我也可以不怕狗。

蘇知意握著顧西洲的手一緊, 只覺得心臟像是被這灼熱的話語燙了一下，溫度高的臉都染上了薄紅。

心臟酥麻, 渾身發燙，蘇知意抿唇, 壓著自己翻湧的思緒, 輕輕點頭, 應了一個字：“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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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上回顧西洲在飯店為了蘇知意出頭, 顧凈也就把她頂著的“仇人之女”頭銜抹去, 將她徹底當成了一個可以往來的小輩。

再加上顧西洲的舉措那麽鮮明——盡管她女兒自己可能尚未明白自己的心意，顧凈在招待蘇知意這件事上，還是花了不少心思。

孩子們一放學，提著大包小包回到家，迎接她們的是一桌泛著紅油的羊肉鍋。辣椒的辛香與羊肉的香味，隨著裊裊白霧逸散在狹窄的客廳裏。

蘇知意跟在顧西洲身後，隨著她一起將手裏的東西放在客廳的茶幾上，落落大方地和顧凈打招呼：“阿姨好。”

顧凈拖著一盤洗好的蘑菇從廚房出來，身上的粉色圍裙還沒解開，見到孩子們連忙揮手催促：“快點快點，快去洗手準備吃飯。”

“好。”

餐前準備做好，顧西洲和蘇知意一同落座，得到了顧凈的熱烈招呼：“來來來，嘗嘗這個羊肉鍋。”

顧凈邊說邊從紅油裏撈了一勺羊肉，抖了抖上面鮮紅的辣椒，倒入蘇知意的碗裏：“小蘇同學多吃點……”

蘇知意沒有被長輩的熱情嚇退，她彎著眉眼，淺淺一笑：“謝謝阿姨。”

“別客氣別客氣，你那麽瘦，就該多吃點。”顧凈邊說邊又撈了一勺給顧西洲，哄孩子說：“西洲多吃點肉，長高點……”

顧西洲：“……”

顧西洲眼神覆雜地看了眼自己的母親，可不好在這個時候說些什麽，只得點點頭，說了句：“嗯。”

蘇知意是第一次來顧西洲家吃飯，或許是顧凈的熱情，讓她並沒有感到任何的不適。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午飯結束後，顧西洲還想幫忙洗碗，卻被顧凈轟出廚房，讓她帶著蘇知意去玩。

廚房裏，顧凈系著她那條滑稽的粉色圍裙，在嘩啦啦的水流聲裏刷著碗，扯著嗓子嚷：“你們小孩子好不容易放了個假，不去玩還窩在家裏幹嘛。”

“去看電影，去逛逛街，不用在家陪我這個中年婦女……”

顧西洲聽她連“中年婦女”這四個字都說出來了，很好無奈地嘆口氣，轉過頭看向眼裏含著笑意的蘇知意：“那我們去看電影吧。”

顧西洲雖然是單親，可學期初的事情，讓她和顧凈的關系親密不少。母女倆之間這麽說話，著實讓蘇知意羨慕。

蘇知意點點頭，含笑應答：“好啊，那我們去看電影。”

兩人辭別了顧凈，重新穿好外套，朝外走去。

臨走前，顧西洲從自己的房間裏拿出了一條灰藍色的長圍巾，遞給蘇知意：“送你的冬至禮物……”

蘇知意看著掛在少女手臂上的圍巾，眼神訝異：“這是……手工織的嗎？”

顧西洲點點頭：“嗯。”

蘇知意更驚訝了，問：“你自己織的？”

顧西洲搖頭：“不是。”

是顧西洲逝去的母親織的，一直到她二十歲，母親一共織了三條圍巾。這一條，本來是她的十八歲生日禮物。

她原本是想著給蘇知意另買一份禮物，可花錢買的東西，在這個年紀的青少年看來，總是覺得不夠珍貴。

十六七歲的孩子，對於一些手工制品有著異樣的執著。認為只有自己親自動手參與制作的東西，才足夠有心意，才配得上無價的友誼。

因此，一顆顆裝入玻璃罐中“滿天星星”，比整瓶的金瓜子要值錢。

一條手工織就的圍巾，一雙襪子，手套，比價值上萬的品牌成衣昂貴萬分。

稚嫩而愚蠢。

可這樣愚蠢的事情，在那些虛無縹緲的未來的夢裏，蘇知意為顧西洲做過很多次。

依稀記得有一年春天，顧西洲帶著蘇知意回家拜祭母親，不知道怎麽地說到了小時候媽媽給她織毛衣的事情，還說到大學時候系了四年不換的圍巾。

那是顧西洲十八歲成年時，母親給她預留的成年禮。

這番往事，讓蘇知意非常心疼。於是這一年冬天，蘇知意學著那些愛情故事裏的天真又稚嫩的傻姑娘，給自己的愛人打毛衣。

這本該不是一個千金小姐應該做的事情，可她做了，且心甘情願，還很有成就感。

是多麽……

顧西洲抿唇，腦海裏不其然地想到“夢裏的自己”收到那件毛衣的心情，比感動更明顯的是對於愚蠢的愛的嘲諷。

多麽愚蠢啊，成年人才不需要這種青少年時期不值一文的真心。

想到這裏，顧西洲作出了評價：有些人孤獨終老不是沒有道理的，活該對方沒有老婆！

但是她不會這樣，她會對蘇知意更好，更用心。

哪怕只是作為朋友。

既然她沒辦法在短時間內給蘇知意準備最精心的禮物，那麽將自己最珍貴的東西送給她也是一樣的。

一樣的看重。

此時顧西洲心裏萬分忐忑，她手臂上掛著那條圍巾，像個忠誠的騎士一樣，等待女王的接見。

0820心裏是又妒又恨，忍不住在腦海中吐槽她：“你可拉倒吧小屁孩，你送了那麽貴重的東西給她，又不告訴她，她不知道有什麽用啊。”

“這就好比你很愛一個人，卻從不表明自己的心意，一直默默地在背後做事。傳達不到的愛意，就不是切實存在的愛。”

顧西洲反駁：“她以後會知道的。”

等到恰當的時機，一切合適的時候，她會告訴蘇知意的。

現在還不是時候，只能告訴蘇知意這是一條沒有意義的，充作禮物的圍巾，不然嚇跑蘇知意就不好了。

0820翻了個白眼：“就你們剛才在樓梯道的對話，還嚇跑蘇知意……我看你現在和她直接表白，她說不定都能答應你。”

0820其實飄得不得了，作為一個過來“人”，她可以百分百確定，蘇知意對“她”產生了好感。

命運這種事，更多的是由人的性格和喜好以及行為邏輯釀造的。蘇知意始終是那個蘇知意，是那個正直的，善良的，純粹的天使。

會喜歡她這樣狡詐懦弱的偽善之人，一點也不奇怪。

不如說，意識到這點，真是太好了。

顧西洲被0820這麽一調侃，一張臉漸漸地紅了起來。幾乎是幾秒鐘不到，在蘇知意眼裏，眼前這個面容白皙的少年alpha，就成了一只蒸籠大蝦。

蘇知意不明就裏，第一反應是對方真的好可愛，第二反應卻開始緊張起來：她該不會是覺得自己看不上這份禮物，所以窘迫到臉紅了吧。

蘇知意忙伸出手，將圍巾接過來，直接掛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恰好天冷，我今天沒帶圍巾。你送的禮物，現在就就可以用上了。”

少女用灰藍色的圍巾繞了脖子一圈，嗅到了清新的橘子清香。她提起圍巾，稍稍蓋住鼻子，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謝謝你顧西洲同學，我很喜歡。”

少女的睫毛很長，鴉羽般翹起，更襯得她那雙聰慧的眼睛澄澈幹凈。顧西洲心跳漏了半拍，小小聲說：“你喜歡就好。”

“那我們走吧。”

蘇知意伸手，隔著衣物拉住了顧西洲的手腕，輕聲說：“我之前聽詩韻說，最近上映的《深海物語》口碑還不錯，你找找附近有沒有MAX，我們一起去看吧。”

手腕陡然被握住，顧西洲一顆心都提了起來。她跟在蘇知意伸手，見她打開門走出家裏，慌慌張張地從口袋裏拿出手機：“那我找找。”

蘇知意回頭，見小alpha單手拿著手機，點開網頁查來找去，忍不住笑了起來：“那你慢慢找，我牽著你走。”

“這一次，是你請我，對吧？”

顧西洲猛地擡頭，對上了一雙狡黠的眼。卻見蘇知意眨了一下右眼，輕笑著說：“對吧，西洲？”

顧西洲……

顧西洲整個人都迷糊了。

除了一個“好”字，她發現自己的身體，自己的靈魂，再也說不出多餘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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