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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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句咽回去。//誰說的?!//

“怎麽了?!”萊張大的嘴巴發不出一點聲音,黑發女子陡然提高了聲音。窗外的暴風雨襯得她的憤怒與震驚顯出了極大的壓迫感。“你有什麽要解釋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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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明日香表情猙獰地咆哮,說他是個笨蛋,她恨他的時候,真嗣覺得事實也正是如此。自己一定是被她討厭了,所以連加持先生告訴他,明日香不過口是心非,他也沒有察覺……他明白這一點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早已物是人非。

“我本應該告訴她,她真的很美。我本應該……我應該說點什麽……”他聽見有人溫柔地輕笑。“我甚至不明白她為什麽會吻我,你知道嗎?”

薰放下維吉爾的食盆,笑著起身,而小家夥立刻撲了上去。真嗣已經靜養了差不多一天時間,期間薰處理了很多事情,比如給店裏打電話請假,還有放維吉爾玩了一天,筋疲力盡的小家夥只剩下吃飯的力氣。這一夜應該沒有人會打擾他們了。

他希望這一夜能順利度過——為他無可取代的戀人——如果一切如他所料,他應該可以挽救真嗣。剛才的舉動只能暫時緩解真嗣的痛苦,這還遠遠不夠,稍微誤判他就會抱恨終身。成敗在此一舉。

“……應該怎樣……我不知道,真的……如果有人能告訴我,如果有人能告訴我該做的事情,我發誓我會……我發誓……”

真嗣病怏怏地縮在床上,目光渙散,臉色蒼白得嚇人。薰伸手輕撫他被冷汗浸濕的胸口,真嗣費力地想把目光聚焦在他臉上。

“如果我告訴明日香,她真的很美……如果我能誠實地告訴明日香,她對我來說有多重要,也許她就不會崩潰了。我本應該都告訴她的。”真嗣的聲音中帶著無助的哭腔,像個犯錯的孩子。“迎擊十六使徒的應該是我,精神崩潰的應該是我……為什麽不是我出擊,即使我死了也不會有人傷心……為什麽不是我?”

薰撥開真嗣的額發,迎上那空洞而無助的深藍色目光——那孩子在自責中尋求著救贖。

“我不是為審判你而來的使徒,真嗣,無論你怎樣懺悔我也不會裁決你的。”

諷刺的是,真嗣一直將自己的命運交由別人判斷,而這個負責審判人類的使徒卻拒絕裁判他。SEELE和NERV都致力於將人類進化成為一個單一的完整生命體,而現在這種彼此隔閡的生命形態到底怎樣,真嗣也無法判斷。

他們給黑發的適格者造成了深刻卻不可見的創傷,真嗣只是任憑他們擺布,封閉內心,對外界無知無覺,所以主天使才有了下手的機會,捏造一段記憶取代真嗣原本的心智。

“你的心纖細脆弱,猶如玻璃一般,值得我付出好感……”

疼痛在薰的輕撫下慢慢平息,真嗣陷入了失神一般的平靜。

主天使的傷害會隨著時間不斷累積,使適格者的心智在悔恨交加中消耗殆盡,而真嗣的每一分自責都會以病痛的形式反饋在他的身體上。心理崩潰的時候產生的痛苦是身體所無法承受的,真嗣必死無疑。

“實在是太、太愚蠢了,真是的。”真嗣看著薰,歇斯底裏地笑著,渙散的眼神中交錯這瘋狂與順從,似乎一無所知,又好像看穿了整個世界。“太愚蠢了……這種手……手段。我又不能主宰這個世界。人類啊。哈哈哈……我到底知道些什麽……對於全人類……我什麽都不是,什麽都不是……”

他疼得打顫,有氣無力地哭喊著,聲音中透著死亡的氣息,他掙紮著凝視薰的雙眼——目光相接的瞬間,疼痛無可遏制地爆發出來。

“我不想死,薰……終於見到你了……我不想……”背上的劇痛迫使真嗣縮成一團,隨著疼痛的消失,他終於耗盡了最後的意識。

薰輕聲嘆息著移開了視線,不忍多看一眼。他凝視著窗外,落日餘暉漫溢著橙紅色光芒融化於天際,暈染得世界一片蒼涼的溫暖。

//你知道最終會變成這樣。你也知道怎樣做才能救他。//

/ 如果這一切結束,他還肯回到這個給他深刻傷害的世界嗎?我可以拯救他的軀體,而那時他的靈魂是否還願意回到我身邊?/

擔憂——原本不屬於他的感情——即使賠上全部力量,他仍然樂意挽救他的性命。但那是人類無法理解的手段。如果真嗣的靈魂正在傷害他的身體,只要將靈魂移出即可……暫時保管在自己體內。

薰斟酌著什麽,下定決心一樣輕輕嘆息,脈脈地再次凝視著真嗣。

//即使他不願意回來也沒關系,無論如何,按照彼此的意願,我們永遠在一起了。//

他費了點力氣幫真嗣脫掉被冷汗浸濕的單薄衣裳,失去意識的瘦弱身體既不配合也不反抗。銀發男子迅速除掉自己的所有衣衫,和他面對面躺下,因為傷痛的關系,那孩子似乎無論什麽姿勢都很難過。銀發天使將玻璃心的戀人拉近身側,左手攬著他單薄的肩膀,右手環上他細瘦的腰身——十年來似乎都沒有好好珍惜過自己吧。那孩子毫無生氣的小腦袋埋在他胸前,薰白皙的下頜摩挲著他柔軟的額發……祈禱一般合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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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置身於插入栓中,自己的身體是十四歲的摸樣——軟弱而無用!——浸泡著他的LCL開始急速升溫,濃重的血腥味讓他反胃,喉嚨一熱,吐出來的竟然是血。天啊,好疼,他一邊忍著嗆咳一邊大聲呼救,誰都好,來救救他——他們不是希望他活下去嗎?他們在哪裏?

美裏,麗,明日香從高處俯瞰著掙紮的他——她們似乎在大聲呼喚其他人來救他,但是在他聽來,那聲音邈遠而模糊,神啊,求求你,讓一切結束吧——他已經沒空害怕了。如同身處煉獄一般灼熱,早已經超過他的承受極限了。為什麽偏偏是他要承受這樣的痛苦?一切的始作俑者——他無比憎恨的父親,真嗣明白,他是不會來救他的。

他明白,那是他永遠不會獲得的救贖,他永遠無法在碇源渡那顆冰封的心中獲得一席之地——司令關心的只是適格者,沒錯,他永遠無法獲得父親哪怕一絲憐憫——只要他還能駕駛EVA,碇源渡就無所謂……你是我父親啊,血脈相連對你來說就真的那麽不屑一顧嗎?!

他撕心裂肺地慘叫著,恐懼,絕望,孤立無援——人生中應該不會有更糟糕的情況了,以前明日香會氣急敗壞地朝他吼,那個時候至少他還能感覺到自己是活著的,然而在迎擊十五使徒之後,連她都離他而去。他的生活就此一片死寂。

……他在絕望中不斷逃避,他不敢面對美裏,他不知道怎樣安慰她,因為加持先生的死同樣令他傷心。加持先生已經死了,這種話無法說出口。至於麗,天啊,你難道不知道父親對你做過什麽嗎,父親沒有告訴過你嗎,你真的不知道嗎,不知道嗎……

薰。薰也離開了,他親手扼殺了生命中唯一的光。

他的世界從天空開始崩塌,他哭得痛徹心扉,卻無力回天。即使他再怎樣生不如死,這個世界依然不會為之動容……星升星落,緣起緣滅,痛苦,怨恨,循環往覆……

逃不開的命運。

//無論你去往何方//

孤立無援。

//你永遠一無所有。//

……這是亙古不變的事實,因為人類彼此的隔閡,無論你多了解一個人,也始終無法走進他的心扉,你越是掙紮著拒絕妥協,命運就越是戲弄你,你有多努力,你人生的玩笑就有多惡劣……

//真嗣。//

他忘記了哭喊,聆聽著那邈遠的呼喚,EVA消失了,美裏,麗,明日香也消失了,周圍的一切都消失了,只有炙熱的痛苦猶在。他聽見虛無縹緲的呼喚,也許只是回聲罷了,另一個人的……

//真嗣……回到我身邊吧……我想和你在一起。//

/是誰?/痛楚在那人的呼喚中消散,疲憊浸透身心……發生了什麽……這是哪裏……好黑……他什麽都看不見,怎樣努力也無濟於事……

如果這就是死亡,那還真是沒什麽不能接受的。

//你不會死的。//那聲音柔和而安詳,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來換取這一刻的心醉神迷……//還記得我嗎?//

當然,即使忘記自己,我也不願忘記你。

他的光。溫暖明亮笑靨如花。那溫暖如同浸泡在LCL中,不同的是它清新澄澈……真嗣安逸地享受著這一刻的祥和,好一會兒才發現這溫暖來自某人的懷抱,那是本應離他而去的幸福……

//請回到我身邊吧,真嗣。//

聲音溫和而坦誠,擁抱他的雙臂緩緩收緊……他不再害怕……任憑自己沈淪其間……

//...!//

有人摸著他的頭,他的臉埋在那人胸前,連恐懼也被溫暖的手撫平。真嗣知道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明明自己已經再沒有資格得到幸福……

//請你相信我吧,親愛的不要害怕,一切都是好起來的。我會保護你……永遠和你在一起,給你幸福。//

光凝聚出了實體的質感,指尖的輪廓在霧氣中折射出彩虹光暈,潔白的雙翼如風般舒展,半透明的羽毛層層疊疊摩擦著細密的光絲,如繭一般包覆住他,他的身體開始離析——是的,光如粉塵一般自指尖飛散,消失於闊大的維度盡頭——他的形體瞬間消散了,那一刻真嗣有些害怕,自己的意識猶在,這種存在形式叫他難以理解,失去形體的他本應無法呼吸,但他從未覺得自己如此暢快安適,如同夢中那個他喜歡的,可以原諒的自己。

//有我在……你會不再為恐懼侵擾。//

他知道這聲音的主人對他來說意義非比尋常,卻怎麽也想不起來——那人有意讓他忽視了自己的存在——這樣已經足夠了,那聲音溫和而安詳,有著撫平一切傷痛的力量,如果這就是死亡,他的確可以坦然接受……

//我永遠不會傷害你,真嗣。//

他的名字從那人唇齒之間珠圓玉潤地滑落,黑發的適格者笑了,他最後一次感受到自己的迷茫和懺悔……那些負面的情緒正被從他的思想深處抽離。他雙臂收在胸前,如同嬰兒一般安逸地蜷縮在溫暖之中,再沒有痛苦,這個全新的自己美好得如同新生,卻又如此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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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語:

1.我還在糾結真嗣和薰相處的時光應該是認真而嚴謹的,還是惡趣味的殺必死。好吧,無論如何都是我在寫小說,我寫的薰和真嗣如你所見。所以……想看殺必死就請自己寫吧。

2.哦,說的對!!!死亡之吻!原作角色和原創角色配對!啦啦啦你們說什麽我都聽不見!!!

3.你們猜的沒錯,就是拜倫的詩。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萊會知道。

4.我發誓,如果這一章動畫化,一定會更有味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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