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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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記憶都是那麽生動。他已無餘力追求普通的快樂與友情——他每天每天重覆的僅僅是抑制那痛苦的渴望,將溢出的哪怕挨近就會劃破指尖的記憶破片填回腦的深處。十年前的經歷毀了他,他已無法自主選擇光明的未來。他拼盡全力直到不再想起一切。忘記那些他最終也沒能找到的答案……為什麽只有他,不被允許為人所愛……

答案其實顯而易見。火爆脾氣的明日香總是不斷地指責他,比如什麽缺乏優雅的禮儀,而且笨手笨腳……自己和父親、綾波、律子博士之間,都有著冰冷的隔閡。甚至那個神經大條總把他當小孩子的美裏,也在初次見面的時候就劃清了彼此的界限。其他人也因為各式各樣的理由而不願接近他……那時的真嗣只是個孩子,所以他不明白。但是,十年後,這個現在的他依舊對此難以理解……

//所以我不會像明日香那樣大發雷霆……我知道,對著這種世界發脾氣毫無用處……//

那麽多難題循環在日常中,那麽多隔膜難以打破,甚至還有無數“不可能”連語言都不足以表述……就這樣,個體之間互相遠離……

令人驚奇的是有辦法可以讓人們的心彼此融合——引發第三次沖擊,按照約定的方式毀滅整個世界——但那又能意味什麽呢?

長久以來真嗣度過了令人窒息的生活,如此漫長以致他不由得習慣於此;他已明白他的餘生將在同樣的空虛灰暗中度過……應該還會更差。這非常非常糟糕……就像冬二的離開,他被父親強制去……即使那並非他所願……

初號機駕駛員確信——至少從某些細小的方面來看,明日香的爭強好勝最終讓她精神汙染,徹底崩潰。那種憤怒的焦灼感他體驗過,就在EVA暴走時……

真嗣耳邊至今還清晰重覆著冬二的駕駛艙在初號機手裏扭曲的聲音。而後來他又在不斷重覆的自責中發現,那時他的慘叫不僅因為身心的痛苦,更是想極力掩蓋掉那從駕駛艙四壁侵蝕而來的聲響,似乎這樣就不會在他的記憶裏留下不可磨滅的痛楚……但他的潛意識卻在全力傾聽……那金屬的脆響終究刻骨銘心……

這從很多層面擊垮了他。真嗣曾經確信他已懂得這個世界的殘酷,也曾經認為可以保護自己,或者至少能夠在自己能力內做到些事。他知道碇源度不可能愛他,他了解他有多殘酷,那個人只是把他作為工具利用——既不了解也不關心。

……而他漸漸意識到父親並非是那樣;那家夥比十四歲少年能想象的更加殘酷,那家夥甚至就沒有把他當做人來看待。在初號機成為一個關鍵的零件之前,對於兒子什麽的,他向來棄之不顧……

//你怎麽能……你居然!!……//

少年的世界碎裂,崩塌,變成一片廢墟……

——而在那之後,他遇見了薰。

初見之時,那少年又一次將他的世界地覆天翻……但這次卻不再是痛楚——好像撥雲見日,穿透迷霧,少年翩然而至;他晦暗的世界忽地被灌入了魅力與未知,變得廣袤無垠,如此生動鮮活。

很快,真嗣不再小心地困惑於這個奇異的少年在他心中激起了怎樣的漣漪,也無視殼中自己的喜怒哀樂……他開始重新感受到了什麽,好像很久以前被這個殼隔絕的生命力重新湧入了身體,他如獲新生,身邊的人們不再那麽遙遠渺茫形同陌路。

直到那天,他才想起來,整個世界並不像NERV內部一樣。NERV地下只有熒光燈冰冷的慘白,而世界——是沐浴在陽光裏的。

真嗣知道,直覺告訴他在薰面前他可以暢所欲言,不必像過去一樣謹言慎行,他不會誤解他,更不會苛責——他早已數不清明日香多少次用猙獰又蔑視的表情在他面前砰一聲摔門而去。薰只是笑著,溫和而安靜地微微側耳,傾聽他所有言辭——以及他未及脫口的話語……

那樣心有靈犀的笑容……

//……當然,他聽到的是我的心,我們心意相通。//

只有這個少年微笑著,卓然獨立於另一個少年曾小心敞開的秘密心扉。好像神翅膀下鼓動的風,一個銀色的奇跡;聖潔卻空透易逝。在他的生命中瞬間劃過璀璨的光華……十年間真嗣曾一再嘗試形容那少年之於他的意義,盡管他知道那已不是言語能形容的。

那是薰,完美純凈的獨一無二,閃爍著神性的智慧光芒……是的,任何人都會喜歡他,他可以擁有他所渴望的一切,甚至整個世界……

//……但是那樣的他卻喜歡這樣的我……然後我,殺了他。//

痛楚仍在持續,多年以來深入骨髓,刻骨銘心。真嗣關了店門,擡腳跨進涼爽的夜幕。上帝啊,那痛楚穿透精神穿透時間完全投射在肢體上,撕心裂肺……他簡直要瘋了,他真的就要瘋了……為了薰的死……不是麽……

//我聽到的那聲音是他,是他沒錯,我知道那就是薰,我知道的……//

真嗣閉上了眼睛,不可抑制地顫抖,竭盡全力去忘記內心深處那旋攪般刺痛的甜蜜,甜蜜而熾熱的——渴望。

//該死的渴望……滾吧滾吧都滾吧……我不能……我不想再有那樣的感受了……求你了……//

比起父親,薰的背叛更加令他痛徹心扉……

初見之時,少年是那麽溫柔。

//永遠的……他的溫柔是天性使然……//

滑過淚水的臉龐冰涼發癢,真嗣才意識到他又哭了,依然和以前一樣無人知曉,漆黑街道如沈淪般寂靜。黑發男子快步上樓,而他準備開門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冰涼的手指伸進口袋根本抓不住鑰匙,如此劇烈地顫抖著……

//只屬於那個人的溫柔……只歸於那個人的信任……那個人曾小心地捧起希望註入這軀殼……的確如此……然而……然後……//

/生和死對於我來說是等價的。/

真嗣下意識地握緊了拳,眼淚劈裏啪啦地碎在公寓地毯上。

//對我來說怎麽可能一樣!你個自私的混蛋!你就沒想過我嗎……我希望你活下去啊……我是——那麽需要你啊!!……//

那時沖擊性的場景,即使過了十年還是每日每夜在腦海裏突兀地重放;少年白皙的下頜仿佛反射著滿月的銀輝……薰擡頭轉向麗……對同類訴說著希望和未來……真嗣瞬間似乎明白了薰的感情,知道什麽樣的未來等待著自己;他會失去他……

……但是天使並不知道,世界並沒有因為他的犧牲而停止墜入地獄的滑行,哪怕一瞬……天使也不知道,他讓少年親手粉碎了他生命裏唯一的光……

//……他不知道,或許他也不關心……//

真嗣的心牽連著胸椎肺部,痙攣地抽痛著,雖然他已知道這扭曲的痛楚並非事實。他捂住嘴在一片淚花中把鑰匙摸索著插進鎖孔,跌跌撞撞地穿過門廊,然後慌張地關上門,靠坐在玄關裏。他雙手抱膝,臉埋在臂彎裏,好像躲避什麽看不見的敵人。牽動全身寒毛立起的意識中感受到了什麽極度危險——又無比美妙的東西……

//是他……沒錯,是他是他是他……//

真嗣感覺自己的心以幾近絕望的頻率狂跳著,他大口地喘著氣,目之所及的卻只是溢出的更多的眼淚,精神似乎要崩潰了;慢慢地他想這樣不行——平和一下心緒……激動成這個樣子任何人都承受不來……

胸口中升騰起一種不甚清晰的感覺,隨後就是花店裏那時難以置信的情景,電影倒帶般回放起來。當他僵在二樓時,蔓延過指尖的難以置信的感知……聲音,轉瞬即逝,想法,沒有語言承載也變得完全沒有意義……但是這飄渺卻如此溫暖,溫暖真實得讓人留戀,也是他——從未感受過的溫暖……

是薰……一定是的。

//是SEELE……讓薰回來的嗎……?//

亞當。使徒想要回歸亞當,融合引發第三次沖擊……毀滅人類。

/來,殺了我吧——不然你們將會滅亡。/

真嗣突然大笑,笑得聲嘶力竭讓人心碎,旋即又拼命捂著嘴蜷緊身子顫抖地啜泣著……上帝啊,如果薰想要這世界的話,那就給他好了!……不會有哪個使徒的死能如他般聖潔而唯美……世界應該把自己交給他仁慈的判聽。

//……如果我是那個唯一存留下來的,唯一能戰鬥下去的……//

真嗣其實原本已經放棄,打算聽天由命。但是最近,在SEELE和這……鮮活的記憶之間,那曾安然而觸手可及的光明未來完全崩毀;而他,又不得不面對這與十年前無比接近的一切……

十年間形影相吊,他再沒遇到任何一個像那逝去少年一般的人,讓他真正地安心,從寧靜中真正感受到快樂……

真嗣閉緊眼睛竭力排除雜念,試著與那不甚明朗的感覺再次心意相通。希望自己的心意能傳達,希望那個也許是上帝,也許是天使,也許是薰本人的那個人——能聽到……

//都是你的了……這個世界……這世間萬物,都是你的……拿去吧。我不會再次與你為敵……絕不會了。//

再不會有明日香對他大吼大叫,再不會有美裏小姐和冬二擔心他依賴他,再沒有真實的罪惡與恐懼……也沒有什麽碇源度……

顯然,各個組織們都認為,嚴苛地對待他,強迫他按照他們的意願而戰都沒什麽不對的。真嗣也只能封閉自我,隨波逐流,承受那些善意的目光,任憑那些溫柔的手擺布自己,玩弄世界……

//毀滅,遺忘……這大概能好些吧?薰,沒有你的日子已經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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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真嗣……你還好吧?”

小號手調試著自己的樂器,偏過頭來擔心地看著他,樂隊正在為接下來的演出做準備。真嗣和這人其實不熟,甚至都不知道對方的名字。他知道,自己的表情大概是太過痛苦連附近的陌生人都註意到了……如果他沒法維持一個至少看起來平常的無表情,這種情況就大概還得繼續……

“啊……我很好……真的沒什麽……”

黑發的青年已經知道,出於文化的差異,大部分美國人都認為他天生少言寡語。他發現這種觀點在任何時候對他都非常適合,他知道,如果他低著頭,安靜地和大家坐在一起,周圍人便自然而然不來打擾他,不會有人認為他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我可不管你怎麽回事兒,碇……你最好不要動什麽歪腦筋來攪我的局。”

只有克萊爾能看穿他的心事。

“嗯……嗨……”真嗣擡起頭,想扯出一個勉強的微笑,卻發現自己的臉辦不到。害怕給別人添麻煩的青年知道他現在的狀態和她平時了解的他很不一樣——已經惡劣到影響她今晚演出的情緒。女子已換上了及地的晚禮服,閃亮得如同流轉在祖母綠上的星光。她將徹夜吟唱民謠,在被不夜光芒浸蝕的當代繼續吟誦百年前淒婉靜妤的故事——

//那正是我需要的……//

“克萊爾,你看起來真美。”

對於這讚美的話女子只是冷淡地聳聳肩,因為她不得不……真嗣也知道,在這略帶輕蔑的態度背後其實不過是顆再單純不過的少女心……

雖然他什麽都沒做,但他們兩個之間的那種心理式緊張的確已和以前有所不同。真嗣知道,如果他去追求她,一定可以成功……當她知道他們的距離已經太近,當她知道他對於她來說獨一無二又無法割舍的時候,他就與會她失之交臂……

//一個金發碧眼的明日香……對我別無所求卻惺惺相惜……堅定地直面人生,因為她害怕自己先被這個世界所壓垮,害怕未知的一切……//

當然,他也有著同樣的恐懼……誰說明日香不是那種爭強好勝的人?在她們兩個之間,又要黑發青年何去何從?

//至少她遵從心靈的指引,竭盡全力地過出自己想要的生活……//

真嗣知道,他的生命中有太多的身不由己,生活對他是如此苛刻,他總有那麽多想做卻做不到的事情……

//你就這麽任憑他離開……你應該立刻沖下樓……只有那麽幾級臺階而已,明明不過咫尺之遙,你就可以看到你摯愛的人了。//

/那不是薰……不可能是薰……/

//還自欺欺人麽,你就那樣讓他離開了!懦夫!//

“嘿,真嗣……”他慌忙擡起頭,身邊的鋼琴師在小聲叫他,把青年從亂麻般的思緒裏驚了出來;真嗣看見他斜倚過來。

“我們來合一下這旋律好吧……?在克萊爾進來之前,我想聽聽合奏效果……”

真嗣點點頭,拾起琴弓,同時註意到克萊爾意味不明的目光越過馬提尼的杯子邊緣,輕蔑地挑視他們兩個。

//金發的明日香……嗎……又略帶美裏小姐的風韻……//

樂隊,無論其以何種形式存在,都是咖啡廳裏不可或缺的元素。克萊爾在短飲雞尾酒杯裏倒入琴酒,苦艾酒,又加了一罐橄欖雞尾酒。在真嗣的認知範圍內,女士們喝的永遠是馬提尼……克萊爾調的又無疑是最烈的那種。

“我聽說她又和他男朋友吵架了……不過這次是動真格的……你知道的,就是那種‘把你的東西全扔街上’了……”

真嗣不禁小聲噴笑,想象這位金發女郎蹬著男朋友的屁股將他掃地出門的情景,同時,那位鋼琴師正慌亂地翻著樂譜,避免和克萊爾眼神相撞。

“所以,就這麽耗了一整個晚上……?”

鋼琴師縮短脖子點點頭,真嗣迅速在腦子裏回想了一遍曲目列表,一晃神意識到,他平時演奏的部分大多被刪掉了,只剩下了一些伴奏——在克萊爾演唱時候的一些伴奏,有時甚至什麽都沒有。除非她安排的是二重唱,否則演奏效果不容樂觀……

//……這就意味著她是故意的……即使她沒有,我也可以確定她會有更多的機會對我大吼大叫……//

那身晚禮服就是警告。金發碧眼的女子仰頭將酒一飲而盡,高腳杯背光的晶亮底座在空中劃出一道弧,鋼琴師的流言蜚語在昏暗裏湧動成不明的聲響……小圈子裏的一切都讓真嗣察覺到,這一夜不會太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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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奇怪,在整個第一部分的演出中,美人主唱並沒有難為大家,雖然在每段曲子的開始和結束時她都會用慣常的冷漠目光瞟真嗣一下。她在曲子中加了一段二重唱,當然大提琴手非常滿意這種安排,並且沒有在任何一個地方出錯。

克萊爾精神高度緊張,真嗣知道,這種情況下,她可能變得相當殘酷,外界對她的任何刺激都可能讓她瞬間爆發,去大罵那第一個出問題的人……但是她的聲音還是那麽沈靜帶著獨特的沙啞,溫柔得能融化整個世界;聲線裏滿溢著情感吟唱著人間的愛恨離合……真嗣不能猜測是否有什麽經歷讓她的歌具有如此的感染力,但是克萊爾的藍調真的唱得非常棒!

大提琴手喜歡看她邊唱歌邊踱步的樣子,鎦金的齊腰長發漸變著消融在空氣中旖旎搖曳,鞋跟輕敲步態翩躚……那女子仿若畫中人,而畫中又嵌入了那無可匹敵的聲線,真是太迷人了,真嗣覺得能為她伴奏實在是非常榮幸。

當然,這也是為什麽每當演出結束,樂手們各自收拾東西打道回府後,她就立刻拉上他去酒吧。

“……真嗣……我想我們得回去了……”

真嗣擡起頭,很奇怪為什麽這次她沒有了那種特有的輕蔑和不快,當然,那種態度也不是針對他的。

//……這意味著,她喝多了。//

“我不怎麽喜歡酒吧,克萊爾……但還是謝謝你……”

這是真的,盡管這大概是他今生唯一接觸的酒吧——也許律子博士會說“這酒吧小得都不像個酒吧——他還是無法喜歡它,從精神上就有些排斥,悶熱渾濁的空氣,嗆人的煙酒味,擁擠的人群……那些橫沖直撞的人近得讓人難以忍受,越是熱鬧嘈雜,真嗣就能越清楚地感到孤獨。當你獨自一人的時候,孤獨就趁虛而入,而他,獨身一人太久了。

“哦,來吧,碇……一起來嘛……”克萊爾口齒不清地喊道,她踩著那雙高跟鞋卻站得異常的穩。真嗣親眼看著她整晚都在灌酒,醉得不輕戒心全無,否則她不會和真嗣說話的。真嗣應該一直在等待這一刻,真的……他一直在等著她邁出這一步,但這之間突然發生了那麽多事;SEELE,還有——薰……

“你不想這樣的,克萊爾。”

“什麽樣?!”金發碧眼的女子逼近真嗣,他能看出她正逐漸怒火中燒,夜晚的一切混雜起來,酒精讓她聲音沙啞,就好像她知道自己很容易情緒失控。

“你以為你足夠聰明……你以為你了解我……但是,我知道你怎樣看我……我知道一切都……”

真嗣目光迥然,話到嘴邊卻痛徹心扉,有那麽一瞬間,真嗣真的覺得是站在十年前的桌邊,打翻的咖啡壺冒著危險的熱氣,雙眼空獰的明日香染了頭發,變了口音,還學了爵士。

//這太瘋狂了……現在處理這些還為時尚早……//

特別是他意識到他整晚真正在做的事——在等待,等待那個或許能出現在觀眾之中已逝的男子,等待那個並非人類的已逝的男子……

在真嗣伸出手抓住克萊爾肩膀的時候,他隱約覺得他會挨揍,但是她沒有,她只是用混雜著恐懼和憤怒的眼神望著他,比起平日,這恐懼多得異乎尋常,黑發青年嗅到了對方呼吸中的酒氣……

“克萊爾……”真嗣凝視著她,確保和她有足夠的距離——盡量讓她了解,“你並不想和我在一起。從來沒這麽想過。”雖然這樣做真是缺乏教養和禮貌,但他不得不讓面前的女孩清楚這一點。“我看著你只是迷戀於你美麗……並不是想擁有你,而且,如果你真正了解我,你同樣不會渴求我的……你這樣僅僅是因為你不敢面對你的前男友,或者懼怕分手後的空擋。我受夠了你因為他不在身邊就胡作非為,對,你會趕我走,因為你不關心任何人……”

“……這……太…過分了。”

克萊爾眼中噙著淚水,真嗣幾乎不能相信著些話是他說出來的,他就那樣直面她道出心中所想,沒有憤怒,僅僅是敘述事實……但為什麽聽起來卻如此殘酷?!

//真的說出口了……我真的不敢相信這竟是我說的。//

“和你擦肩而過真的很難過,你要和誰在一起都隨你,但我,不要再因你而心痛了,明日香。”

他抓著她的肩膀僵在那兒,直到克萊爾開口……

“明日香?”

真嗣放開金發的小女士,拎起琴箱,頭也不回地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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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 Bravo!……//

/閉嘴。/

真嗣背著大提琴沖出酒吧,憤怒攪得他腦筋一片混亂,種種情感交纏糾結,胡亂滾成老大一團,叫他無從下手。

//哪裏~是真的……我特別欣賞你把克萊爾當成明日香那一出兒,哎呀呀~真是太妙了……//

/你給我閉嘴!!!/

原來良知和自我可以如此鮮明地在腦海中辯駁,來自內心的諷刺比任何時候都更加犀利……

//也許我是瘋了……//

如果真的是瘋了,心裏反倒會好過些。但真嗣無論何時都憤恨地自知,他理智尚存;迷失在湧動的人濤中,青年已在崩潰和理智間徘徊良久……對他來說,也許地獄才是神賜之禮,在那裏他可以不必再勉強自己,達成他人的願望……

//……但我不知如何踏入地獄……我……//

明日香……上帝啊,為什麽這言語之間會提及她?他曾經愛她嗎?沒有。他能愛上她嗎?

克萊爾在真嗣心中激起的異樣浪尖似乎終於拍得他明白,雖然他不願意承認但還是可以知道……並非愛情……並非友情……

//……我們的命運也許可以有別樣的軌跡。那時如果我們能更加成熟,在適合的時間地點相遇……如果我未曾見過薰……//

……這難道不比這樣孤身一人好嗎?

他卻無法肯定。

太傻了,無論怎麽想都太傻了。把克萊爾當成明日香,傻得都冒泡了……盡管,如果他足夠幸運的話,事情也許會按照他的意願發展:克萊爾也許會忘了他剛剛所說的話,以為那只是壓抑了許久的一次爆發而已,針對的是那個曾經使他心痛的叫明日香的女孩……也許他還是可以繼續在樂隊演奏的……他喜歡他的樂隊,他喜歡演奏……

//……當然,這也許也意味著一切都結束了。你不會將布莉吉妲當做美裏,在頭上插朵花,或者把灌木修剪成薇拉的樣子,因為她轉身就變成了天使?//

——算了……某些部分除外的話……還是挺有意思的。

//……也許你不再會四處尋找薰,不會再期待他以某種形式出現……//

他開始動搖,他知道自從他開始在花店工作,他就開始動搖……開始懷疑死亡也許可以消弭,好像和其他痛失愛侶的人不同,他可以掙脫生死的束縛重獲摯愛。

不,將理智消磨殆盡才是解脫。但生活看來是不願給他這樣的權利……

真嗣陷入思想的怪圈裏,差點連停在他面前的車都沒認出來。茶色的阻光玻璃,暗示主人的職業大概不甚光彩……車門打開,冒出兩位難以辨認的戴墨鏡的男士……

//大半夜地戴墨鏡……你們夠二的//

“碇先生,您必須馬上跟我們走,立刻就走。”

SEELE,當然又是SEELE!他們打算透露給他些什麽嗎?他是否能窺見真相?又或者這幫人終於決定了結果了他然後棄屍荒野?

不過折磨他的好奇心還是壓倒了一切;比起單純的恐懼和迷茫,已成為青年的少年仍是……趨向真相——

//薰會再次成為“目標”麽?不要……不要啊……//

——真嗣把他的大提琴放在汽車後座上,然後自己也鉆了進去,汽車立刻關了門絕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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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語:

1. 這章可能寫得有點多餘,真嗣成了“檢討先生”,還和克萊爾發生了口角。不過,沒關系,我不介意,所以我會任這個故事發展下去。

2. 故事情節將在下一章迅速展開,我保證

3. 克萊爾大概不會再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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