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大橘導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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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有才又請了兩天假,和妻子在家裏一心一意陪女兒。

對於這幾天積極獻殷勤說好話的劉荷花,夫妻兩人都是視而不見。尤其是在聽女兒說了被拐當天的事情經過後,方靜是真的恨,佟有才也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劉荷花確實不是故意,但她是真的沒有上心。

責任不全在她,但她也有。退一萬步,只說她在報警後的表現就足以讓夫妻倆對她寒心。

即使女兒回來了,方靜也沒有辦法大度地原諒劉荷花,沒有辦法原諒她的一切,所以在冷處理了兩天後,她和丈夫攤開明說了自己的想法。

“我沒有辦法再和她生活在同一個房子裏了,要不把她送回去,要不,我搬走。”

方靜現在完全沒了對劉荷花的尊敬,如果不是丈夫明事理,站在她這一邊,她早就吵著離婚獨自帶著女兒走了。

“有才,你知道嗎,我只要一看見那個女人就會想到小魚描述的她那天被拐走的事,懷疑那個女人是不是故意沒有聽到,故意帶小魚去人多的地方把她丟了,好讓我們再生個孩子……”

“我還想,要是那天我不去上班,在家陪小魚就好了。我真的沒有辦法了,我沒有辦法不去那麽想她,我也沒有辦法原諒自己。”

方靜眼眶紅著,為了不吵到女兒睡覺壓低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

佟有才又何嘗不是?那是他的親娘,他心中受到的責問只會比方靜更痛苦百倍,更對妻子和女兒感到愧疚。

“我已經在找同村的人,問他們這幾天有沒有回去的,幫忙帶著她回村了。”

自從接回女兒後,女兒聽到奶奶的聲音就緊張抗拒,他怎麽可能什麽都不做。佟有才堅定地說:“靜靜,咱們搬家吧。等這個月過完我拿了工資就辭職,咱們搬家。”

方靜擦眼淚的手一頓,擡頭看向丈夫。

這個月,也沒剩幾天了。

佟有才不是腦子一熱,單純憑著躲人決定搬家的。而且他說的搬,不是搬到市裏的另一個地方,而是換一個城市打拼。

“我媽回來的那天,是被警察送回來的,之後我們又是那副表現,只要是有心的稍微一打聽就能知道咱們家發生了什麽。小魚不可能永遠窩在家裏不出門,可你能保證所有人都是心思細膩的,不在小魚面前提她被拐走的事情嗎?”

“換個新的環境,小魚的心情說不定能好一點。”

方靜明白,“咱們搬家就好了,搬得遠一點就沒有人知道。有才,你好不容易才有了現在的工作,要是換個地方……”

他們家現在佟有才是賺錢主力,他也是熬了好幾年才在後廚摸到鍋的,這份工作是真的沒的說,難道就這麽放棄?

佟有才安慰一笑:“有手藝到哪裏都能找到工作。”

方靜沈默下來,又被佟有才勸了兩句,同意了。既然要搬的遠一點,那就幹脆換個市,和這片傷心地徹底說再見。

搬家的事情夫妻倆告訴了劉荷花,但沒有說具體要搬到哪裏,順帶著,讓人捎帶劉荷花回村的事也提上了日程。

劉荷花沒有反抗,她知道因為這件事已經讓兒子兒媳和她離了心,她不小心讓小魚被拐的事情只要還存在一天,沒有被人遺忘,她就永遠沒有辦法得到諒解。

她確實不是故意丟的小魚,可她也說不明白,在報警之後她為什麽沒有第一時間給方靜打電話,告訴她小魚丟了的事。

她想起那個被屢次拿起又放下的電話聽筒和當時的六神無主,一句話沒說,收拾了自己的東西跟著同村人走了。

距離佟有才辭職還要些日子,方靜把家裏要拿走的東西收拾了一下後,想著大件的東西要運到另一個省費用實在是太高了,算了筆帳後直接把大件二手出掉,換點錢拿在手裏才是實在。

沒錯,是另一個省。

一開始他們只是想換個市生活,可是一商量,去哪裏都是重新開始,那為什麽不再遠一點,找一個有好醫院的地方呢?

他們女兒以後肯定要做眼角膜移植手術,重見光明的,比起以後千裏迢迢去那裏臨時租房子看病,現在他們有了搬家的想法,為什麽不直接搬到全國最好的眼科醫院所在的市裏?

那裏的生活成本雖然高,可同樣的,工資也比其他地方高。他們夫妻倆不怕辛苦,也會努力適應,給女兒帶來他們力所能及的最好生活。

有了新的奔頭,夫妻倆都在為即將去到的新城市打算。

忙碌的同時,夫妻倆也沒有忘記被抓捕的人販子。方靜在家陪小魚沒有辦法出去,打聽消息的事情就落在佟有才身上。

佟家身為受害人之一,段長河挑著能說的給他說了。審問的內容保密,而結果,他稍微給佟有才透露了一下,說那夥人販子從事這一行最低的也有七八年了,以前仗著國家沒發展起來,攝像頭少,在偏遠的村鎮上猖狂的很,就近幾年攝像頭安裝的多了才收斂。

他們拐的孩子不計其數,最後的量刑肯定是死刑沒跑。

知道人販子的這個下場佟有才已經很高興了,別的沒多打聽,生怕段長河不小心犯錯誤。他告訴了段長河他們搬到另一個省的事,還說以後有機會回來,會帶著小魚過來道謝。

段長河理解他們的決定,就是心裏,對於以後見不到神奇貓貓阿梨了有點可惜。

問了問小魚的狀況,聽佟有才苦澀地說完,身為見過很多相似情況的警察,段長河隱晦地勸佟家夫妻帶著小魚去看一看心理醫生。

這個年代,心理醫生在普通民眾裏面是完全陌生的一個職業,醫院裏也少有相關科室。

段長河簡單給佟有才科普了一下,勸他帶著女兒去大醫院看一看。

佟有才腳步沈重的回家了。

等到晚上小魚睡著,方靜拉著從回家到現在表情都不太對的丈夫,低聲詢問。

靠墻的小床上,黎沅從小魚懷裏擡頭,兩只貓耳朵挺得直直地,光明正大的偷聽。

他從回來後,就一直想溜去警察局蹭一蹭段長河的便利,知道人販子的最後下場,奈何他現在成了小魚的隨身安慰劑,對方根本離不開他。

就連上廁所,也是在方靜的勸說和小魚在裏面喊他的名字,他在外面不停地“咪呀”接話,才能讓小魚短暫地離開他一會兒。

黎沅不是醫生,但也知道這種情況不太正常。

他觀察了小魚幾天,最後略有些糾結地發現,小魚的癥狀好像並不太嚴重,提起人販子和劉荷花,她的反應沒那麽強烈,只是因為事情發生不久還有些害怕,沒有安全感而已。

深刻的恐懼?好像沒有。

她在被拐的那半天一夜,受到的最大的驚嚇還是以後再也見不到爸爸媽媽的事情,與獨自身處於危險之地的慌亂。

而且除了兩個老太婆下去餵飯那次,她醒著的時候也沒有見過其他人販子。因為眼盲,也看不到對孩子們有威脅的刀子之類和人販子故意制造的黑暗,環境對她造成的影響其實很小。

但是,小魚唯獨對他一只貓,非常非常依賴。

第一世時他在網絡上沖的浪也不是白沖的,PTSD,也就是“創傷應激障礙”這個詞湧入腦海,讓他立馬收起了試圖離開小魚,偷跑去警察局聽人販子下場的好奇心。

同時,他也在苦惱該怎麽讓佟家夫妻發現這件事。

PTSD嚴重的能夠威脅到生命安全,不太嚴重的也對人的心理造成一定程度的影響。

目前來看小魚的癥狀好像很輕,只是依賴他一只貓而已,隨著時間的轉移和家人的陪伴,小魚說不定很快就能走出來不再依賴他。問題是,這個“時間”,誰也沒有辦法保證到底有多長。

如果有專業心理醫生的輔助,小魚的情況可能會好一些,如果沒有,只靠著佟家夫妻和他的努力,又要多久?會不會小魚最後會更加依賴他?

他一只貓的生命,是有著明顯長度的。

所以黎沅最近都很煩惱。

然而就是這個時候,佟有才帶回來了一個好消息。黎沅萬萬沒想到啊,段長河遠在警察局都能助攻一波,順利讓佟家夫妻知道了創傷應激障礙。

只是現在的手機和未來的智能機沒有辦法比,兩人想知道更多相關的知識,最便捷的途徑就是去醫院詢問。

他們這個市的發展程度,是遠比不上即將要搬去的那個市的,夫妻兩人心中再焦急,也只能等那邊都安置妥當後,再帶著女兒去醫院。

新的一月到來,佟家踏上了前往安寧市的火車。

黎沅不能上車,走的托運。

這對他來說是一次新奇的體驗,甚至因為這年頭寵物的概念還沒有發展起來的緣故,和他一同被托運的只有一只金毛和兩只長毛白貓。

佟家夫妻一人抱著女兒,一人拎著裝貓的籠子,對高樓遍布安寧市有了一絲絲的怯意。他們只覺得自己的穿著打扮和這裏格格不入,就如同他們第一次從村裏出去打工,去到之前的城市一樣。

不過,為了女兒的未來,他們必須快速適應這裏。

夫妻倆人在遠離市中心的地方租了一個便宜的房子,交了房租入住後,為了慶祝搬新家佟有才在家裏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

配菜時,切成不同形狀的肉也被佟有才每樣抓了一點,用清水煮了留給貓吃,裏面還有一塊肉多的排骨。

菜上齊,白水煮肉也涼了,方靜把肉放進貓碗裏,還怕阿梨不夠吃又給倒了一點貓糧,最後還舀了一勺沒有調味的雞湯放在水碗裏,一齊端上餐桌的一頭。

貓也是要上桌吃飯的。

因為小魚離不開貓,夫妻倆就把方形餐桌的側邊規劃給了女兒和阿梨,好讓女兒一伸手就能摸到在一旁吃飯的貓。

好在餐桌夠長,不然一大坨貓往上頭一蹲還真憋屈的慌。

在一桌大餐面前,為了自己的毛毛和身體著想,黎沅沒有去爪賤偷吃那些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反而非常克制的聞著香味,低頭對著自己的貓碗暴風吸入。

說實話,雖然他是橘貓,可方靜實在是有點高估他了,給他準備的這一餐的量委實有多點,他都吃飽了還有好幾塊肉和貓糧。

不過他不是那種浪費人家心意的貓,不就是飽了嘛,他還能吃!

嗯,雞湯真好喝!

搬來三天後,佟有才找到了新的工作,只是距離有點遠,每天他得早早出門坐公交車去。

方靜暫時留在家裏照顧女兒。

經歷了劉荷花一事後,方靜決口不提讓自己家的長輩來幫忙照顧女兒的事情了。先不說他父母都在山裏,來一趟有多折騰,就說父母年紀大了精力已經不比從前,哪裏能無時無刻看顧好小孩子呢?

只要稍微一不留神,那就可能是慘劇。

而把女兒送回娘家?更不可能了。

出來打工之後,方靜已經逐漸意識到了她所在的山村裏到底有多麽的保守,落後。不是嫌棄,而是在那樣的環境裏,只要有心,村裏人晚上睡覺翻了幾個身都能打聽出來的情況下,她怎麽敢把眼盲的女兒獨自留在那裏?

那些人,有些仗著長輩的身份嘴巴不知道有多大,有多臟,什麽話都敢說。她絕對不可能把女兒留在那裏。

即使帶著女兒,他們夫妻倆沒有辦法全都出去上班,但是如果真的有需要,大不了他們就去請一個保姆回來。

有阿梨在家看著,他們相信小魚的安全肯定能夠得到保障。

夫妻倆現在對貓就是無腦信任,對貓的態度也從以前的寵物地位,改變成了幾乎要把它當成自己的另一個孩子來寵。

關於這點,黎沅已經在方靜每天給他貓碗裏舀的食物的分量中,看出來了。

真的,他的食量真的沒有那麽大,只是為了不浪費食物,他每次都含淚把飯幹完。要是哪次留了點,方靜就會緊張兮兮地抱著他問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去寵物醫院看看。

黎沅能怎麽辦,只能繼續踐行光盤行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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