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雪豹救護

關燈
在非爭鬥狀態下,被別的雪豹近到幾乎要貼臉的距離連聲發問,讓從沒有過這種體驗的拽哥不適應地後退了一小步。

看著滿臉急色的黎沅,拽哥沒怎麽思考一句話直接脫口而出:“你冷靜一下!”

他感覺這位同類根本等不及他說,就馬上要撲過來打開他的腦殼,親眼看看裏面那些和老年雪豹有關的所有記憶了。

黎沅深呼吸,勉強控制好情緒蹲坐下來,說:“好,我冷靜。你可以不可以告訴我,豹爺爺都和你說了什麽?他那天都是什麽表現?”

本來就是被雪豹委托傳話,見黎沅能正常交流了後,拽哥快速道:“十天前,有只自稱豹爺爺的老年雪豹找到我,讓我幫他給黎沅帶句話……”

拽哥說著,陷入回憶。

自從從一只奇怪的雪豹手上搶到了領地後,他的生活過得也算是滋潤。但因為領地是搶來的,再加上冬天的食物實在是短缺,他每天都有一種,會有別的雪豹或者是原領地主人重新殺回來搶地盤的小小憂慮。

因此當察覺到有雄性雪豹上門的時候,拽哥全身的毛都警戒到豎了起來。

也只是警戒而已。他這幾天都有食物進肚,非饑餓狀態下和別的雪豹一戰,他有信心自己能拿到百分之八十的勝率。可當正面迎敵,看清來者的身形後,他麻爪了。

那是一只老態龍鐘的雪豹。

瘸著腿,腳步虛弱,呼吸粗重,毛發也黯淡沒有什麽光澤感,唯有一雙眼睛還算明亮。

他不認為這樣的雪豹能打得過他,也不認為這樣的雪豹沒有自知之明,要來和他搶地盤。所以他停了下來,只遠遠的看著不再上前。

提問?別的豹帶著某種目的不請自來,他這個主人怎麽可能落了下風主動開口,沒動爪都是他禮貌。

身為雪豹,這點高傲還是有的。

老年雪豹走上前,微微低頭表示自己的無害,也是向另一方示弱。

其實原本的動作應該是趴下才對,只是拽哥看了看老年雪豹沈重的步伐,和似乎帶有傷病的身體,仰著頭沒有計較這點小事。

然而等對方一開口,拽哥突然就有點想計較了。

老年雪豹說:“你這塊領地,是不是從一只脖子上帶了奇怪項圈的雪豹那裏搶來的?”

這個問題,很難不讓拽哥不炸毛:“是又怎麽樣,搶到了就是我的!你來是想為他出頭,重新搶回這塊領地?”

“他想要就讓他自己來和我打一架,派你來是怎麽回事,看不起我?”

老年雪豹,也就是豹爺爺淡定解釋:“不,我們沒有要搶回領地的想法。實際上,我來這裏是想請你幫一個忙,幫我給他帶幾句話。”

“這附近和他有交集的雪豹只剩你了,我只能來找你,而且我也不會讓你白幫忙的。”

拽哥滿臉狐疑:“帶話?什麽話?他去哪裏了你為什麽不直接給他說,你不會還想讓我幫著你找他吧?”

要是最後一個,他才不幹。

“他帶著一只幼崽去人類世界看病了,不久就會回來。”

老年雪豹說的每個字他都知道,可組成一句話後,拽哥就什麽都不懂了。

拽哥滿腦袋問號,覺得這個世界可能有點問題:“到底是你們不正常還是我自己見識太少?為什麽你能這麽淡定地說出這句話?”

裏面的每個詞表示的含義在雪豹屆都能稱得上稀奇,更何況是連成一句話放在一只雪豹身上。對面的雪豹這麽淡定,襯的他像個沒見識的大傻子。

豹爺爺隨意地把來龍去脈簡單說了,又道:“他願意給予雪豹他的善意,是他自己的行事風格和意願,我們沒有必要拿他和自己進行比較。他的怪異,不親密接觸時也礙不著你們什麽事。”

“我說這些只是想告訴你,他很快就會回來,不需要你幫忙尋找。而且我拜托你的事,也許這些無關。”

拽哥被噎了一下,哼笑一聲往地上一蹲,滿臉無所謂:“他怪隨他怪,我又沒說什麽。”護得這麽緊。

“既然他會回來,那你的忙我幫了。說吧,要我給他帶什麽話?”

得到了應允,豹爺爺卻突然沈默起來。

拽哥無所事事地用爪子扒拉腳邊的小石子,沒有催促。等了一會兒,年老的聲音響起:“他叫黎沅。”

“你幫我轉告他,就說豹爺爺……要回雪山了。”

撥弄小石子的爪子停住,將石子沈沈壓在掌下,拽哥猛地擡頭看向豹爺爺,心情覆雜地張了張嘴,只說:“沒了?就只有一句話嗎?”

“嗯。”豹爺爺緩緩點頭,聲音裏帶著些釋然:“一句話就夠了,再多也只是為他多增添煩惱,沒有必要。”

“他回來後找我,如果找到了你的領地邊緣,麻煩你幫我把這句話轉告給他。”

“循著我來時的方向,我的氣味最濃郁的一塊地下埋著幾只野兔,雖然不能讓你吃飽,但應該算是不錯的謝禮。只是等我走後,要麻煩你自己去拿一下了。”

拽哥輕輕地“嗯”了一聲。

在此刻,他對這只雪豹和那個名叫黎沅的雪豹的好奇,達到了最巔峰,尤其是從這只雪豹的話裏,他聽出了很多令他感到不可思議的事情。只是當他一擡頭看到老年雪豹的狀態,忽然覺得這些疑問也沒什麽意思了。

即使他是一只沒心沒肺的雪豹,也為即將失去一只同族感到悵然若失。

可不說的話他又實在憋得慌,想了又想,他別扭地問:“你和他的感情好像很好,也相信他很快就會回來。那你為什麽不等他回來了,親自和他告別?”

“我想比起我這個搶了他地盤的雪豹告訴他,他應該更想從你這裏知道這件事吧。”

“他是怎麽回答的?”

見拽哥說到這裏停下,黎沅的追問聲緊接著響了起來。

拽哥歪頭看看好像很平靜,也沒什麽情緒的黎沅,猶豫著答道:“他說他不親自告訴你的原因,是因為他膽子小。”

“真的,他的原話就是‘因為我膽子小’,我沒必要騙你。”

“……我知道了。”

黎沅又重覆一遍:“我知道了。”

拽哥擡起爪子撓撓頰邊,不自在地安慰了一句:“那啥,你要想開點啊,生老病死全都是常事了,每年不知道有多少雪豹會因為各種原因死亡。那個,那個,我的意思是,你千萬別哭啊。”

“我可不會哄豹。”

黎沅重覆完那兩句話後,就像是打開了什麽開關一樣,表面看著清靜無塵的周身突然陰霾環繞,就像是一朵在山洞角落裏長起來的灰色小蘑菇。

“哎,你要是覺得傷心,那還是哭出來吧。沒事,我可以當做看不見。”拽哥撓耳朵,“要是你實在過不去這道檻,可以再去找一只老年雪豹搭夥啊,你還年輕,能多找好幾只呢。”

黎沅原本像是抽離掉的靈魂,因為拽哥的這句話突然就被重新砸回了體內。他有好長一段科普的話要反駁,可看著拽哥懵懂的神色,他又把話憋了回去。

跟一只野生雪豹擡什麽杠呢。

就他和拽哥相遇的那一段不愉快的記憶,拽哥這會兒傳完話能留下來安慰他都是奇跡。

“謝謝你的安慰。”黎沅道謝,問:“豹爺爺有告訴你他去哪兒了嗎?我是指具體的方向。”

拽哥搖頭:“不知道,應該是往高海拔的山上去了吧。”

“哦,謝謝。”黎沅再一次道謝,想要轉身離開。

“啊?”拽哥不明白了,“又謝?”

為什麽老年雪豹給他的感覺是,對方和黎沅的感情非常深厚,但是從他見到黎沅到現在,即使黎沅得知了老年雪豹的死訊表現依然平靜,只是短暫地悲傷了一會兒就沒事了呢?

行事處處奇特的雪豹,此時和他這個正常的雪豹看起來,好像也沒什麽不同。

拽哥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可他心裏確實不太舒服,而且還是因為黎沅。

“你這就走了嗎?”

黎沅回頭:“你有什麽事嗎?”

“啊,也沒什麽事。就是,就是……”拽哥又卡殼了,他想了一下描述道:“我覺得自己有點傷心。”

黎沅眼中閃過驚訝:“你為什麽傷心?”

“可能是因為有一只同族當著我的面離開了?”拽哥含糊答了一句,認真反問:“黎沅,你傷心嗎?”

“傷心。”

“有嗎?為什麽?”

“……因為,從此世界上再也沒有一只叫做‘豹爺爺’的雪豹了。”

拽哥啞然。

山脈上氣候冷寒,越往上積雪越厚,平整的雪面上也不會再有或寬大或細小的爪印破壞整體的美感。

冷白的地平線上,一頭雪豹踏著隱藏在雪下的亂石平穩而來,一爪子將美景踩破,又突兀地止步不前。

黎沅低頭用力嗅聞著被他的爪子扒開的雪面。

從領地開始,他僥幸在某些地面上聞到了些許殘留的氣味,一路追到這裏。來到現在,他幾乎把這一片的雪全都扒開,可無論他怎麽細致,怎麽努力,都再聞不到一絲一毫屬於豹爺爺的氣味了。

茫然地擡頭看向遠處白茫茫的山和寂靜無聲的雪,黎沅無意義地發出短促的吼聲,又往前走了兩步扒開地面嗅聞。聞著聞著,他突然把整張臉埋進旁邊的雪地裏。

過了一會兒,黎沅翻身仰面朝天,臉上毛毛裏沾上的雪因為溫度開始融化,掛在毛毛的末尾又很快滴落。

毛毛上的雪水落完了,雪豹眼睛裏的淚水又開始流。

視線模糊之間,天空中有一小片黑點飛掠而過。仔細看去,黑點原來是一群路過的烏鴉。

直楞楞躺在地上的雪豹忽然動了,他朝著山下跑去,東奔西跑找到一群落在巖石上的烏鴉後,飛速出爪截留下一只。

“餵,你有沒有見過十一天前那只往雪山頂上走的雪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