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雪豹救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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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沅和小崽吃完飼養員準備的午飯不久,大哥從網墻的入口處姍姍而來。

可能是考慮到兩只成年雄性雪豹來時的友好表現,大哥的住處被安排在黎沅的隔壁。而且隔壁門打開的同時,兩間籠舍中間,被植物的枯藤掩蓋的網墻上也開了一扇小門,這麽一來,兩間籠舍就變成了互通的。

這麽做只是試探,送大哥回來的劉成舟站在外面,緊張地觀察兩只雪豹的反應。

大哥一從正門進來,自己要住的地方看也不看直接朝著小門而來,找到了趴在木架上打盹的黎沅。

小崽精力十足,在地上撲球,立志要讓球滾成一條直線到達目的地。

“他們居然剃我的毛……”

大哥隨便找了個地方趴下,委屈地重覆:“我的毛毛,我變醜了。”

黎沅聽了,迫不及待地睜開眼睛一看,失望地重新把腦袋放在爪子上:“哪裏醜了,那只是為了方便抹藥,讓你的傷口好得更快才剃了一點點而已。”

大哥身上的傷口有點多,他還以為對方被剃成了斑禿,想偷偷記下一只雪豹的黑歷史呢,沒成想實際情況和大哥感慨的完全是兩回事。

清理傷口的人手法很好,只把傷口邊緣薄薄的一層毛剪短了一些,不正對著傷口根本看不出來毛被剪過,有些地方的傷口都比剪掉的毛要寬要顯眼得多,他自帶濾鏡實在是看不出來大哥哪裏變醜了。

戰損雪豹,超級霸氣美麗。

“真的?”大哥恢覆了一些自信,結果剛說完又重新把腦袋低下去:“我知道你在騙我,沒關系我挺得住。沒事,反正毛毛很快就會長出來,這段時間我要多吃一點,爭取在離開之前重新變成原來的樣子。”

想起剛才吃的那頓美餐,大哥不由地舔了舔嘴巴。

黎沅:“……”

他該怎麽告訴大哥,好的動物園根本不會讓動物胡吃海喝,一天三頓地吃把自己吃成一個球呢?食物的放量和時間都是根據動物的身體水平來的,就是想多吃也不行啊。

不過大哥有自信,不為毛毛的事唉聲嘆氣是好事,他默默把這句話咽了回去。

“大哥,你覺得這裏的人類怎麽樣?”

大哥沈吟道:“還行吧,雖然他們拿的東西都奇奇怪怪的,但是我的傷口確實感覺沒有剛開始的時候疼了。”

“對了,他們還拿針紮我來著,好像說沒有打完還得再打幾次。”

黎沅又問:“那你覺得害怕嗎?”

“這有什麽好怕的。”大哥一仰頭:“那針紮的,還沒有石子硌了腳掌疼。而且人類的儀器看著奇怪,實際上估計都不夠我一爪子拍的,有啥好怕的。無所謂,能治好我就行。”

黎沅吹捧:“大哥,你太厲害了!”

大哥很有可能是打了狂犬疫苗,要接種完全部的針劑最少也得一個月左右。他在這裏待不了太長的時間,大哥不害怕人類的醫療工具,那麽他走之前把小崽托付給大哥也能放心。

低聲把自己的想法說給大哥,不等黎沅請求大哥同意,大哥就拍著胸脯保證:“放心,交給我了。你是我兄弟,你的崽就是我的崽,我會照顧好她的。”

照顧倒是不用照顧,這些飼養員們都會關註,黎沅希望的是,在他走後萬一小崽害怕做檢查,大哥能出面好好安慰一下,現身說法給小崽點勇氣。

他也會給小崽做思想工作的。

這就更簡單了,大哥把胸脯拍得啪啪響:“小事。你就在雪山準備好大餐,等著我回去給你一字不差地轉述吧。”

即使在動物園吃得很飽,大哥依舊惦記黎沅承諾的大餐。

不是他啰嗦,而是他們分開這麽久,萬一黎沅忘記了怎麽辦?再恐怖一點,直接不認賬怎麽辦?冬季獵物難得,豹心難測啊。

黎沅當然不會食言:“放一百個心,我等你回去。”

又簡單聊了幾句,大哥回去巡視自己的新居所了。外面觀察的劉成舟見兩只雪豹相處的挺和諧,沒有爭吵打架的意思,就沒有把兩個籠舍中間的小門關上。

兩只是朋友,一直開著也方便兩邊走動。

夜幕很快降臨,黎沅帶著小崽回了放窩的小房間裏。一進去,他自然是奔著鋪幹草的空地去的,只是在上面左躺右躺,翻來覆去換了好幾個姿勢,他都感覺不太舒服,眼睛不受控制地一直往旁邊的木箱子上飄。

木箱子很大,能裝得下兩只黎沅;木箱子很矮,四面邊框只到黎沅的膝蓋;木箱子也很簡陋,除了一個框裏面什麽都沒有。可就是這麽簡陋的木箱子,對黎沅來說,充滿了誘惑。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邁進木箱子裏安詳躺下了。

就,沒有貓能逃得過箱子的誘惑。嗯,一定是這樣,雪豹也是貓科喜歡箱子沒毛病!

花一秒鐘勸解了自己,黎沅側躺在箱子裏伸著尾巴逗小崽玩兒。

玩了一會兒,他在小崽撲尾巴的時候,突然把尾巴放在了自己爪子上。小崽撲過來的時候,他也就順勢把小崽攏在爪子下。

“小崽,你覺得這裏怎麽樣?”

小崽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好,認真回答哥哥的問題:“這裏,還好吧……能活動的地方雖然沒有我們在山上住的地方大,但是這裏有很多好玩的,我以前沒有見過的東西。”

玩耍的時候,她覺得今天過得好快呀,“嗖”一下天就黑了,該睡覺了。

“最重要的是,這裏有人會給我們發肉肉吃,不需要哥哥和爺爺辛苦出去捕獵啦。以前哥哥和爺爺外出的時候,小崽都好擔心你們呀。”

小崽歪頭蹭蹭黎沅的爪背撒嬌。

“乖。”黎沅溫柔一笑,又說:“剛來做檢查的時候呢,小崽怕嗎?”

小崽:“……有一點。”

其實是很多。被人用帶子固定一個板板上,還被人戳來戳去的時候,她感覺那些人類下一秒就要把她吃掉。尤其是那裏的人類全都抿著唇一臉嚴肅地說那些她聽不懂的東西時,她心中的恐懼直接飆到了最高峰。

“我知道的可多了,生病需要吃藥才會治好,可他們沒有給我藥。”

“人類真的好奇怪啊。他們拿一些東西在我的身上比劃比劃,就可以給我治病了?”真的不是想把她吃掉的意思?

黎沅看出了小崽的心口不一。他沒有急著回答小崽的問題,而是耐心地把小崽心底的想法全都套了出來。

聽完,他是又想笑又無奈。

以前他還當人的時候曾經看過一些段子,說是在手術室時,如果醫生護士還有心情聊天打屁,和你開玩笑,那麽這場手術一般都是順利不用擔心的。反之,如果醫護人員進到手術室一臉嚴肅一句話都不說,你才應該擔心。

給小崽檢查身體的人大概就是這種想法。畢竟心臟病不管放在人類還是動物身上,都是一個值得重視的問題。

結果呢,小崽竟然誤會那些人太嚴肅,是因為他們不是好人是想吃了她。

“大家生的病是不一樣的呀,有的一看就知道要吃什麽藥,有的病藏得太深了,需要人類先用工具輔助一下,找到病在哪裏才可以吃藥。”

小崽恍然:“原來是我的病藏得太深了啊。”

病還會捉迷藏?

黎沅耐心:“小崽,你今天看到人類了,那只看他們這個人的話,你覺得他們厲害嗎?”

小崽想了想,說:“不厲害吧。他們不穿衣服都沒有東西保護自己,露出來的手和臉上一點毛毛都沒有,而且皮看著也特別薄。”

“對,沒有工具的他們特別脆弱。”黎沅伸出自己的爪子:“看,這是我們的爪子。”

伸出指甲在木箱上留下幾道明顯的爪痕,他問:“你覺得人類可以這樣嗎?”

小崽回憶看到的幾個人類那些平平短短的指甲,果斷地搖頭。

“我是們猛獸,根本不需要害怕人類,反之,人類應該害怕我們才對。沒有工具的人類根本打不過我們,你不需要害怕人類。”

“而且工具也是分種類的。這裏是動物園,是救助站,他們這裏的一切工具的用途全都是為了幫助保護動物們,這裏的工具是對我們好的,小崽根本不需要害怕。”

“如果在野外看到了工具,我們才應該立馬逃走。”

“是嗎?”

小崽回憶了一下白天看到的那些用在自己身上的工具,仔細想想,它們除了會發光會滴滴響外,好像真沒有什麽能威脅到自己的。抽血的那個針,看起來好像都沒有她的毛粗,還有那個筒,她要是能反抗的話一爪子就能把它拍碎。

所以,她真的不需要害怕?

小崽滿臉糾結,黎沅趁機道:“你看啊,人類那麽弱,卻發明了那麽多能治病的工具,那麽我們和人類相處的時候是不是應該收著點力氣?”

“那些治病的工具很不好買的,會操作那些工具的人也很難找,為了能盡快治好病,小崽下次去檢查的時候,是不是該小心不要傷害他們?”

小崽還小,做檢查的時候救助站的人應該不會每次都上麻藥。如果小崽能乖一點,克服對檢查的恐懼,兩邊都能輕松一些。

小崽卻理解歪了:“哥哥的意思是,我應該保護那些人類和機器?”

黎沅:“嗯,這個……”

“那些是能治好小崽的關鍵物品呀,小崽應該愛護他們,對不對?只有他們不壞,小崽才能快點治好病,回去找哥哥和爺爺。”

人類顯然也被小崽歸到了“物品”這一欄。

黎沅:“嗯,對!”

嗨,大差不差,能和這裏的人建立一個良好的關系也行。在人類眼裏,越聰明的動物才越招人喜愛。

想到這裏,他突然記起之前聽某個飼養員小哥的意思,動物園好像有經營網絡平臺。如果小崽與別的動物在對待人類時不同的行為,被當做素材發了出去,小崽極可能有爆火的潛質。吸引的粉絲越多受到的關註越多,她的這輩子才會生活的更好。

黎沅不願意去質疑一家,目前從上到下表現良好的動物園,但事情總有萬一,他得做點準備。

他沒有反駁小崽的話,將錯就錯,讚同道:“對壞蛋,我們要重重出擊,對好人,我們應該像他們對我們一樣,對待他們。小崽真聰明。”

被誇了。

小崽不好意思地把腦袋往黎沅的毛毛裏埋了埋,悶聲說:“那,那下次檢查的時候哥哥可不可以陪著小崽一起去呀?我想讓哥哥看看,小崽會變得超厲害的。”

黎沅一楞,語氣柔了幾分:“當然,哥哥本來就想陪小崽一起去。”

他沒想到,只通過一段簡短的開導,小崽就快速地準備嘗試著接納人類世界的東西。

往前追溯,小崽一開始對他要把她送到人類世界這件事就接受良好,不需要怎麽勸就同意了。

小崽的心理其實很好理解。她知道自己是撿來的,也知道冬季養一只幼崽有多不容易,所以她就一直告訴自己,讓自己聽話盡量不給他和豹爺爺添麻煩。

而她的病,無疑是個最大的麻煩。

黎沅想,或許是小崽不想讓自己成為他和豹爺爺的負擔,離開是最好的選擇,或許是小崽想要治好病,回去後當一只不拖累他們的崽……

有很多的或許,也有很多的猜測,不詢問小崽這些都無法得到準確的答案。

其實答案也不是那麽重要,因為如果小崽想活下去,除了來到人類世界別無選擇。小崽願意,那麽一切背後的原因都不重要,黎沅也會按住自己,讓自己不去追問。

只是他註定要為小崽編織一個“她能治好病回到雪山”的謊言了,不知道小崽在人類世界生活時間久了,明白了自己的病意味著什麽之後,會不會怨他私自為她做出了選擇。

黎沅根本不敢想那個場面和小崽怨恨他的可能。

但這裏面確確實實有一個謊言。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船到橋頭自然直?目前除了用這兩句話勸慰一下自己,好像也沒別的辦法了。

黎沅心中默默嘆氣,把尾巴往小崽的身上一搭,“乖崽,睡吧。”

小崽閉上眼睛:“哥哥晚安。”

依舊是慣用地團成球的睡姿,只是不知道是因為在熟悉的人類世界感覺到了安全感,還是今晚睡在了木箱子裏,睡著後黎沅就慢慢把自己伸展開,一扭身變成了四仰八叉的睡姿,一條腿甚至還搭在了木箱邊緣。

可憐小崽,睡夢中一把被大爪子推了出去,挨著木箱才堪堪停下。

迷迷糊糊地醒來,疑惑地看看自己的位置,又看看睡姿豪邁的哥哥,小崽邁起爪子爬到哥哥的肚皮上癱成一條。

搖搖車,晃啊晃,呼呼呼……

日上三竿,黎沅從睡夢中驚醒,非常自然地用兩只前爪護住睡在自己肚皮上的小崽後,才翻身把小崽放下,自己走出小房間。

伸伸懶腰,黎沅一邊註意著不遠處傳來的動靜,一邊走到籠舍最前面的淺水渠裏喝水。

好歹是猛獸,所以人類給他分的籠舍右邊是大哥,左邊是空的。響動傳來的方向,正是空置的房間那頭。

聲音不止有動物,還有人類的,聽著應該是人類給動物放飯或者是拉誰去做檢查之類。

隱隱約約有小崽的名字傳來,黎沅跑到門邊仔細聽了聽,得到了小崽做檢查的時間——今天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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