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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有鬼

作者:溪妖

文案:

離京都八百裏處有山名曰雲洞山,山中隱匿一鎮名曰雲池鎮,其鎮多出術士。

伏婼是在寒食節時離開雲池鎮,在雲洞山腳下祭壇點河燈,一時不察意外暈倒,醒時發現自己居然身處皇宮。

伏婼沒想到真龍天子之居,紫氣沖天的地方竟也藏匿著妖邪,而且還不只一只,皇帝老頭兒其實你也是妖怪偽裝的吧,養了一後宮的鬼怪,真是挺閑情雅致的呀,來來來我們談談。

此文又名《後宮之主總是喜歡嚇祭司大人》,又可叫《惡鬼皇後娘娘的追妻之路》“皇後娘娘…阿婼祭司方才說…新進宮的玉貴人長的甚得她心。”

“哦?是麽?叫那個不懂事的玉貴人把那張禍水臉給換了,對了順便把臉皮送到我這來。”

阿婼面無表情的看著對鏡自賞的皇後,“娘娘,你到底要換多少張臉?換臉的時候能不能挑我不在的時候換。你這樣,我怕我心臟受不了。”

“受不了,是因為我太美了麽?哦呵呵…”

“呵呵,你美,你隨意,我走了…”

ps1:本文皇帝是正兒八經的打醬油。

ps2:本文後宮制度由百度上搜尋而得,經不起考究。背景也是架空的王朝。

ps3:本文的靈異故事靈感來源於作者所聽的民間傳說和做的怪夢。

內容標簽:靈異神怪 因緣邂逅 恐怖 宮廷侯爵

搜索關鍵字:主角:伏婼 ┃ 配角:眾妃嬪,眾女官,眾宮女,眾內侍 ┃ 其它:詭談、聊齋、神魔

☆、此地有妖孽作祟啊,黃桑!

耳邊嘶吼的風聲快要震碎她的耳膜之時,忽然世界安靜了。隨後滴滴答答的水聲和清脆的鳥鳴,仿若剛才煉獄般的嘶吼都不存在一般的祥和安靜。

“喲,您醒了呀,醒了就別幹躺著了,這小模樣還怪嚇人的。”

阿婼的眼睛雖然早已睜開好久,其實還處於魂飛九天的狀態,乍一聽這尖細幹癟癟的聲音,嚇得一個哆嗦,頓時拔地而起,沒錯,你沒看錯,就是拔地而起…(請想象小紙人忽然直挺挺起來的模樣2333)

“何方妖孽在此作怪…”阿婼的那一聲怒吼,正是中氣十足,正氣凜然,頓時唬住了那個還帶著懷疑臉色的太監。

“我原見祭司大人您年紀輕輕,還怕是裝神弄鬼的江湖騙子,沒想到大人還真是一眼就瞧出了這裏有妖孽作祟!剛才真是得罪了。”老太監諂媚的笑道,臉上的褶子堆得一層又一層。

阿婼等回過神之後,發現原來眼前的不是妖怪,而是一個敷粉抹脂的老頭子。阿婼盯著老太監的臉看了許久,竟情不自禁的開始數起老太監臉上的褶子。或許是穿了一身慘白的祭司服,阿婼又是一副聚精會神的模樣,老太監頓時心裏發顫。難道自己被那起子東西給纏上了,被祭司大人看出來了?

“嗯~,不好不好。”阿婼搖頭晃腦的說道。

老太監一聽這話,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差點沒飛出去,“大人,小人這是哪裏不好?可有什麽解救之法?”

阿婼沒有什麽別的毛病,就是平日裏喜歡想東想西,有時候神兒跑遠了一時半會還回不來。現在她明顯已經陷入冥想之中了,根本就沒聽見老太監說什麽,眼神放空自顧自地喃喃自語,此刻在老太監眼裏就是高深莫測的在演算。

“太多了,數不清,還是少點好。嗯,少點好。”阿婼一邊說一邊邁著小碎步離開了小殿。留下不明所以的老太監。

“少點好?什麽少點?”老太監上上下下的打量著自己的穿著,看著一層又一層的錦衣,還有上面繁覆的吉祥雲紋,莫非是衣服穿多了,還是衣服上的雲紋多了?等老太監想明白後,阿婼已經不見了蹤影。老太監拍腿道了一聲“壞了!”然後滿皇宮去找新來的祭司大人了。

走了好一會,阿婼才反應過來,誒,這裏是哪裏?自己不是才奉師傅之命下山祭山神麽,怎麽一眨眼就到了這裏,這是哪裏?難道自己遇到了山精妖怪?看著滿園精致的玉石子路,還有巧奪天工的假山流水池,阿婼暗道,這妖怪還挺會享受。

不知是走到了哪裏,路上遇到的人還是多了起來。一個個都裝著一樣的粉色衣裙,模樣甚是水靈。

“祭司大人萬福。”

“嗯,你也福,你也福。”阿婼笑呵呵的看著面前乖巧可愛的小女孩回覆道。咦,不對,叫我什麽?祭司?還是大人?確定沒有搞錯性別?本女子雖不是容顏絕世,但好歹也是清麗秀美好麽,竟然叫我大人!!!竟然把我認作男人!!!

阿婼看了看身上穿了這身衣裳,慘白慘白不說,還厚厚沈沈,都把自己的女性特征給遮住了,難怪要被叫做大人了。

阿婼沈著臉閑逛了一路之後,終於跟著一個漂亮的小太監回了禦書房。為什麽說是漂亮的小太監呢,其實是這樣的:當日阿婼正郁悶的閑逛皇宮,路上遇到不少身穿綠衣的小太監請她回去。可她嫌棄人家顏值不夠高,直接忽視人家。最後費了一炷香的時間,小太監才明白,這位祭祀大人眼裏面似乎只有漂亮的小宮女。於是就讓一個小宮女穿了太監服,去和阿婼交涉。好不容易說明白了,可這位祭祀大人脾氣又犯了,說什麽堅決不和顏值低的人一起走。沒辦法,只好讓小宮女裝成小太監帶著阿婼回了禦書房。

“喲,年輕人,聽說你就是皇後冥冥之中尋來的術士,這幾日在宮裏住的可滿意?”阿婼看著身穿明黃色繡龍袍身上帶著龍氣的老頭,有些發楞。這是龍袍吧?那這是皇帝?那這不是山精妖怪變出來的幻境?哎喲,自己下一趟山怎麽就來了這麽了不得的地方?皇後尋的?自己不認識什麽皇後啊,也絕對沒見過什麽皇後。

“祭司?”

“啊?什麽?”阿婼驚呼。

“朕說,宮裏的一切安排可還和你的心意麽?”老頭長得慈眉善目,就是眉心若有若無的縈繞著一股黑氣。

“額,挺好的,就是衣服不太好,這麽沈,不利於我以後作法呀。” 阿婼見皇帝臉上沒有怒氣,於是壯著膽子接著說,“嗯,我們術士嘛,講究衣袂翩翩,衣裳上的織錦要花紋繁覆,顏色嘛,要鮮艷奪目,光彩照人。哎,陛下不要以為我是貪圖美麗,其實不然,鬼怪嘛最怕的就是大紅大紫和華麗的東西了,一見這些就會自慚形穢,然後就容易對付了。”

皇帝對她的要求沒有什麽意見,揮揮手就讓司衣的宮女去準備衣裳去了。然後看著阿婼一副欲語還休的模樣。

阿婼見狀立刻想到以前師傅的教導,若是遇到面色發黑,要說不說猶豫不決的人,不管怎樣先要給他下一記重藥。於是阿婼也沈著臉,凝重又肯定的說道,“此地有妖孽作祟啊,皇上!此地若沒有身負道行的術士鎮守,岌岌可危已 !”

“不錯,前兩日欽天監推算出,近日有妖孽之患,需往雲池鎮尋的一名法力高強的術士方可避此劫數。可那雲池鎮可是常人能去的地方?不過好在上天憐憫我定安王朝…”皇帝說完,定定的看著阿婼。

阿婼頓時不知道該怎麽說,自己雖然也是術士吧,雖然也住在雲洞山吧,只不過不住在雲池鎮。老皇帝這話說的沒錯,就是雲洞山一般人也上不去,更別說隱匿在常年濃霧之中神秘兮兮的雲池鎮了。自己只不過是住在雲洞山腰上的半吊子術士,偶然下山祭神,就被誤認成雲池鎮的術士了?這烏龍可大了。

阿婼沒有說話,深深沈思的模樣,讓皇帝有些忐忑,畢竟吧,他的皇後似乎是趁人家昏迷的時候把人給綁進宮來的。若是這術士不願待在皇宮,那…

“皇上放心,我等術士本職就是除魔衛道,斬妖除魔,至於在哪裏除都是一樣!”

“好。欽天監推測此次是後宮生妖,正好冥冥之中雲池鎮給朕送來了一位女術士,果然上天護佑我定安啊。哈哈哈,祭司大人以後就住在後宮之中,幫朕鎮守後宮正氣。”

阿婼扯了扯嘴唇,上天若是護佑你定安,就不會派我這麽個半吊子術士來了。不過後宮真的會有妖麽?皇宮之中不是龍氣淩厲,紫氣沖天麽?許是那欽天監想來找存在感,胡編亂造的吧。觀星什麽的,師傅都不會,尋常人哪裏會這種高等的術法。安撫了自己之後,阿婼開始平靜的接受了自己在皇宮做祭司的事了。

只是師傅,徒兒以後不能給您老曬被子,洗衣服做飯,打水洗臉…等等,想想還真是…暗爽啊…哈哈哈哈,師傅您就自個去過原始人生活吧,哦呵呵呵。

作者有話要說: 哇啦啦,女同系列恐怖靈異志怪第一彈。

終於要寫自己一直很想寫的靈異故事了,好興奮,啦啦啦,大家喜歡靈異故事嗎?

因為不太擅長寫現代,所以第一彈是古代背景的。

別看女主是術士,可性子挺歡脫噠…

☆、燒不盡的佛堂油燈(一)

從皇帝的禦書房出來之後,阿婼就被引著去了自己的住處。住處雖在後宮之中,卻不屬於東六宮,準確的來說阿婼應該是被安排在一個湖心島上。

湖泊的岸邊種了一排排煙柳,遠遠看去似一團團凝聚不散的青霧,煙柳背後是一片無垠的湖水。正是空翠煙霏霏,碧水輕起瀾 ,本是一片明朗清新的好景色,可不知為何阿婼心裏升起了一股寒意。尤其在看到這麽一大片煙柳,如霧不散,更是想到了夜半游離在人間的鬼魂。

“祭司大人,請。”因為輕舟很小,只容得下兩個人。阿婼身邊跟著的是第一眼看到的老太監,老太監臉上依舊盛放著一大朵菊花,紅紅的嘴唇在白臉皮下看起來有些刺眼。

“祭司大人,這湖泊原先是沒有湖心島的,可不知是哪一日,忽然就冒出了一塊小島。想來許是上天特意為您準備的。大人真是天命之人呀。”

阿婼沒有回話,只是看著遠處的湖心島出神,這片湖和這座島都讓人覺得怪怪的,但是又說不上來是哪裏怪。好在阿婼比較大條,看不出問題,那就是沒問題。於是放下心來欣賞景色。

“祭司大人,島雖是新島,可是娘娘為了讓你住的舒服,特意命了南方的匠人來修築園子給您住。園子裏面可謂是處處精致淡雅,秀美玲瓏,花木扶疏,曲徑通幽 …” 老太監見阿婼沈默不語,於是絮絮叨叨的介紹起了園子的來頭。

“娘娘?哪個娘娘?美嗎?”

“自然是皇後娘娘,您是皇後娘娘請來的,自然是皇後娘娘安排您的一切衣食住行。而且後宮之事都是皇後娘娘住持,旁的妃子也是沒有這資格的。皇後娘娘的姿容豈是我們這等奴才可評價的,不過見過皇後娘娘的人都會被那風姿傾倒。”

“哦?真那麽美?那我可以見見這位皇後娘娘麽?”

“明日早晨娘娘必會召見您的。而且以後佛堂祭祀之事全由您掌管,少不得要面見娘娘的。”老太監眼裏閃過一絲羨艷,不過在提到佛堂的時候,眼裏閃過些許恐懼。

“佛堂怎麽也歸我管?我是術士,又不是和尚,哦不對,應該是尼姑。”阿婼怪道。

老太監神色一肅,輕聲道“佛堂本不是由您管的,可是因為佛堂總是鬧出怪事,已經有很多年沒人打理了。

再加上佛堂裏面住了一位不受寵脾氣又古怪的妃子,更是甚少有人去了。原本裏面還有三四位宮女伺候著那位妃子,可後來這些宮女一個個的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宮裏頭謠言四起說是佛堂裏面有鬼怪吃人,更是沒人願意去服侍這位妃子了。

但是太後娘娘誠心禮佛,覺著佛家聖地被那邪祟侵擾,乃是不祥之兆,日夜為著佛堂憂心,聽說您來了,想讓您幫著去邪祟。所以就把佛堂交給您管了。”

什麽!!!這太後也太相信自己了吧!如果這事是真的,能在佛堂裏頭作怪的邪祟,自己這半吊子怎麽可能制得住?!不過轉念一想,世上能在佛堂裏頭作怪的邪祟不多,更不可能在皇宮這等祥瑞之地出現。許是那妃子不想人來打擾,故意裝神弄鬼。

老太監見阿婼面色無懼,不禁心生敬佩,心道真不愧是皇後娘娘看中的術士啊!果然不凡!看樣子是信心滿滿,不將那妖物放在眼裏了!自己可以放心的去回皇後娘娘的話了!

說了一會話,小島就到了。老太監沒有上島,而是自己劃著舟回去了。阿婼心想,這下好了,自己想要夜游皇宮的計劃泡湯了。若是那皇後娘娘想不起自己,自己不是只能待在這島上哪兒不能去?!

“老天保佑,希望皇宮裏面多一點怪事…不然我就只能待在島上了…”碎碎念之後,阿婼就滿心歡喜的逛園子去了。

還不到下午,就有人來送新的衣服。衣服顏色依舊是白色,不過繡線變成了朱紅,看起來就喜慶了許多。而且料子換成了輕薄的絲綢,樣式也變成了道服,被風一吹,衣袂飄飄,還真有點仙風道骨的模樣。來的小宮女,用一根白玉簪給阿婼綰了一個道姑髻,然後就迎著阿婼出了島。

“嗯,那個,我們這是要去哪?”阿婼看著眼前一直帶著微笑的宮女,問道。

“回大人話,皇後娘娘召見,自然是去見皇後娘娘。” 小宮女微笑著回答,手上劃舟的動作十分規律。

下了舟,果見岸邊站著一群綠衣小侍和粉衣宮女,擡著一頂小轎,垂首低目的候在那裏。

“大人請上轎。”

被人擡著,搖搖晃晃的不一會兒就到了皇後的宮裏。阿婼被引著進了正殿,殿裏頭隱約坐著一個人,為什麽說隱約呢?因為阿婼因為緊張一直低著頭不敢擡頭。而極度緊張中,她通過光亮的地上看著殿上的那個人的倒影。不禁在腦海裏想象那人的模樣。思慮之中,沒有發現宮女們都退下了,而殿門也被關起來了。

一雙小巧的紅色繡鞋停在了面前,“祭司大人,為何不敢看本宮?”清冷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魅惑,說不出的怪異,但是偏偏又誘人的緊。

“啊!”阿婼驚訝的擡頭,只覺觸目可見琳瑯珠玉,說不出的華貴逼人,風姿綽約。而那雙明媚的眼睛正看著自己,阿婼頓時說不出話來。

“祭司大人可滿意本宮的相貌?”皇後走近阿婼,伸手捏了捏阿婼的臉。隨後笑瞇瞇的看著呆楞的阿婼,素手又撫上了阿婼的臉頰“祭司大人相貌我很滿意。”

這是被調戲了?!阿婼看著馬上變得一本正經的皇後娘娘,心想自己絕對是想多了。

“娘娘很美。不過我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娘娘。”

“我知道你要問什麽,你想問我是怎麽把你找來的對不對?其實也沒什麽,那日偶然出宮,見到雲洞山下祭壇後面躺了個人,穿著打扮都像個術士,我想著你可能是雲池鎮的術士,正巧宮裏頭怪事不斷,我就命人把你帶回來了。”

娘娘你也知道是可能啊!可我正好是那不可能裏面的人啊!

“原來你不是雲池鎮的術士哦。”皇後娘娘坐回了殿上,歪著身子,打量著阿婼。

咦,自己說出口了麽?自己沒說啊,皇後怎麽知道?阿婼驚。

“我說我會讀心術,你信也不信?”皇後換了一個姿勢,只是神情依舊憊懶。

不信!怎麽可能!除非皇後娘娘會法術!

“對呀,我會法術啊。”皇後又換了一個撩人的姿勢,撐著下巴看著阿婼。

阿婼努力的忽視掉忽然畫風變了的皇後娘娘,“那你自己就可以去驅鬼什麽的,為什麽還要找我來。”

皇後忽然噗嗤一笑,向阿婼招了招手,神使鬼差的阿婼就去了,還堂而皇之的坐在了皇後懷裏。皇後滿意的一笑,手臂摟著阿婼,“你聽過有哪個皇後會法術能驅鬼麽?你來自然是做個幌子,當然你會法術更好,不會也沒事。”

“額,娘娘,我們這個樣子會不會不太好?”阿婼看著皇後放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有些不自在的說。

“不好麽?可我覺得很好,你身上暖暖的呢。” 皇後忽然把下巴磕在阿婼的肩上,手指玩著阿婼的腰帶。

可娘娘你身上涼涼的呀!!!

“說說看,會不會法術,會些什麽法術?”

“娘娘,我就是一個半吊子,就會一點點旁門左道,還是時靈時不靈的。”

☆、燒不盡的佛堂油燈(二)

日頭漸漸轉斜,那一縷縷帶著溫度的陽光驀然沈入宮檐之下。天空上原本飄飄散散著一團團橙色的雲朵驟然陰暗下來,似乎終於忍不住要卸下偽裝,露出要吃人的模樣。

阿婼躺在一張紅木貴妃榻上,看著窗外忽然陰沈下來的天空,心裏生出了一絲絲寒意。難道這裏真的有厲害的妖魔麽?

“祭司大人可是害怕了?今晚您可要獨探佛堂呢,若是怕了,晚上入夜後,我陪你去可好?”皇後臨著窗轉身看著阿婼 ,因為背著光,窗外的景色又十分陰森,身上的大紅色袍子在陰沈的屋子裏隱隱暈出一團血色光芒。

“不,不用了。我自己去好了。想必是那妃子作怪。佛堂裏怎會有邪祟呢。” 阿婼想了想,掙紮著從榻上坐起來,尋著鞋子就要走出去。

“祭司大人要去哪?”

“以防萬一,我去準備些家夥。”

“東西早已備好,祭司大人現在只要養精蓄銳,晚上再去一展身手。”皇後走到阿婼跟前,雙手輕輕一撫,阿婼便暈沈沈的走回了榻上躺下,睜著眼睛木然的看著窗外。

“娘娘,那東西回絕了,歡兒也沒有回來。”小宮女梳著可愛的雙丫髻,臉上帶著一成不變的微笑,正是請阿婼過來的那個宮女。

“哦?既然這樣不識擡舉,那就怪不得我了。阿喜放心,歡兒很快就會回來陪你的。你速去拿一塊浸過黑狗血和朱砂的黒木來。”皇後不急不慢的拔下頭上的一支簪子,挑亮了屋子裏的燭火。

“是,娘娘。”

小宮女動作麻利,很快皇後手裏就拿捏著一小塊黒木,用著金簪細細雕刻出一只怒目圓睜的黑貓。輕輕吹去黑貓身上多餘的木屑,這時晚風似刀削,夜已如漆。

阿婼也慢慢回過了神,有些迷糊的看著坐在燈下打絡子的皇後。“娘娘,我這是睡了多久,我…怎麽睡著了?”

“困了不就睡著了。你呀,睡了半日了。我原還怕你一覺睡到明日早晨,沒想到你正巧此時醒了。快快拿上東西,去佛堂查探查探。我也好放下心。”皇後一邊說一邊走到阿婼身邊,拿著串了黑貓的絡子緊緊的系在阿婼腰間。

皇後忽然的親近,讓阿婼有些不自在,看著黑發如瀑,低頭給自己系絡子的皇後,心中莫名的一跳。

“這絡子上的木雕,是專門鎮邪的靈物,你帶著,若是那東西十分厲害,你就拿著它擲向邪物,雖不能滅它,卻也能重創它。你也好趁此機會脫身離開。萬萬不可逞強。” 皇後脈脈溫情的囑咐,阿婼忽然有些感動。以前和師傅去幫人驅鬼捉妖時,從沒有雇主會這樣關心術士的性命。只一味的砸錢命令似的讓你驅妖邪。驅邪前百般討好,驅邪後又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阿婼吸吸鼻子,有些驚恐的問,“娘娘,你這話的意思是已經確定了那兒有邪祟?而且還很厲害?”

“ 倒也不算厲害,就是會寫旁門左道,更算不得什麽邪祟。不過是人心作祟罷了。你要切記,絡子要在緊要關頭才能用。” 皇後扯了扯絡子,見它穩穩的系在阿婼腰上,才揮手讓阿婼離開。

阿婼被阿喜帶著去了佛堂,已經快要到夜半,宮裏頭也只亮了幾盞稀稀疏疏的宮燈,在夜風下閃爍可怕。四周紅艷艷的宮墻,因為沒了光亮,而變成了深紅色,看起來十分可怖。偶爾在路上遇上幾個死氣沈沈的提燈宮女,更是有些心驚膽顫。

佛堂遠離東六宮,靠近冷宮。四周更是人煙稀少,樹木因為沒人打理,敗落了一地,被風吹起窸窸窣窣的響。

“祭司大人,前面就是佛堂了,門是不鎖的,您放心進去就好。那位妃子在佛堂最裏頭,通常不會出來。您可以放心查看。奴婢就先退下了。”阿喜不變的笑容在微弱的燈光下看起來有些詭異,但是比起眼前烏沈沈的佛堂,阿婼還是更願意和阿喜待在一起。可是沒辦法,誰叫自己一時貪圖享受,應承了這個差事呢。

看著遠去的阿喜,阿婼長嘆一聲,慢吞吞的走進了佛堂。霎時撲面而來一股奇異的香味,香氣膩人又夾雜著別的味道,不算難聞但也不好聞。佛堂大殿裏頭只點了一盞小小的高腳油燈。阿婼很好奇的想,這麽小的燈盞,能燃一晚上麽?隨後就四處逛了逛,除了院子裏頭有些雜亂,枯草成堆之外並沒有發現任何陰氣和妖氣。

此時阿婼忽然想起皇後最後所言,那東西甚至算不得邪祟,那也就是說,皇後口中的東西指的是那位妃子!想到這裏阿婼就放心了,既然不是在佛堂裏作祟的妖邪,那自己完全可以應付。

阿婼輕手輕腳的溜到那位妃子的住所,見裏頭有光透出來,卻不見妃子的人影。疑惑的上前彎腰在不起眼的地方戳破了窗戶紙,湊近一看。奇怪裏面明明點了燈,怎麽一片漆黑?阿婼遲疑的離開,再次想俯身下去看的時候,那個小洞裏忽然伸出一只手指,細細長長塗著紅得發黑的丹蔻。

阿婼一驚,轉身就跑,身後也傳來了開門的聲音。佛堂不大,阿婼三步並作兩步就跑到了大門,可是卻驚恐的發現門被鎖住了,怎麽也打不開。感覺到那股異香越來越濃郁,阿婼猜想那個妃子應該就要來了。情急之下,阿婼躲到了佛堂的供桌下面。

極為輕微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供桌前面,不再靠近,柔柔的聲音帶著幾分刻板從上方傳來“我知道你躲在下面,阿喜。你來找歡兒對不對?你出來,我帶你去找歡兒,我知道她在哪。我知道你很在意她,她也總是求著我帶你去見她呢。”

阿婼躲在供桌之下,見她似乎一時之間不能靠近,連忙從包袱裏面找出黃紙朱砂。情急之下顫抖的手畫壞了好幾張符紙,無奈之下阿婼治好作罷,在包袱裏翻找看看還有什麽能驅邪的。意外的摸到了一大把古幣銅錢。阿婼緊緊的將銅錢握在手裏,要是那個妃子一靠近,就把銅錢扔過去。

可是等了許久,那位妃子已經沒了聲響,似乎已經走了。阿婼拿著筆輕輕挑開供桌上的布,眼前赫然出現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原來那位妃子一直沒走,反倒是坐了下來等阿婼出來。 阿婼一驚,一枚銅錢已經彈射了出去,正中妃子的眉心。

那妃子淒厲的慘叫一聲,後退數步,銅錢一遇到那個妃子,便死死粘住,還劈裏啪啦的冒出了一串火星。一股極其難聞的腐臭味夾雜著那股濃烈的香味傳來,阿婼俯身欲嘔,等再次起身之後,已經不見了那位妃子的蹤影。

可是介於剛才那個妃子的行徑,阿婼是再也不敢掀開供桌布離開了。於是幹坐了一晚,待到黎明時分,才有些支撐不住,迷迷糊糊的閉了眼。隱約感覺腳上爬了什麽東西,睜眼一看,一雙晶亮的眼睛瞪著自己,一排排整齊鋒利的牙齒呲咧似要咬上來。

原來是一只灰毛老鼠,拖著鼓囊囊的大肚子,爬上了阿婼的屈膝的腿上,正要咬她。可是阿婼反應迅速,腳一伸飛快的將老鼠甩了出去。阿婼掀開桌布,見那老鼠被甩出去不遠,倒地吐出一大口黃橙橙的油狀物,還散發出和那妃子身上一樣的味道。頓時覺得一股寒氣從背上直擊腦後。

天已經大亮了,阿婼警惕的爬出供桌,卻發現那老鼠已經不見了,只留下了一串油膩膩的腳印。

哎,真險,還好有佛祖保佑,阿婼想了想佛道本是一家,便走向前深深的鞠了一躬。佛前供奉的油燈還亮著,裏面的燈油仍是滿的,只是油燈旁邊有幾個腳印。湊近一聞是那股熟悉的香味。阿婼忽然想到哪老鼠落地後吐出的油,莫非…?

阿婼趕緊走過去,尋著老鼠的腳印跟了上去。

☆、燒不盡的佛堂油燈(三)

跟著老鼠的腳印走到了佛堂不起眼的一隅,這裏常年照不到陽光,終年生長著喜濕喜陰的藤蔓。而且雜草全部堆在一起,大部分雜草正在腐敗,而在腐敗的雜草堆裏,又生出一簇簇新綠的藤蔓。

尋到了這裏老鼠的腳印已經不見了,而那股香味還是若有若無的散發出來。阿婼看著那團綠油油的雜草堆,有不少黑白的蟲子在裏面鉆進鉆出,而雜草之下則是潮濕的黑土。

阿婼看著這惡心的雜草堆,沒有再走近,而是轉身回了佛堂,尋了一個小盞盛了一部分油燈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轉身離開了佛堂。

剛出佛堂,阿婼看著處處都是紅墻金瓦,一時間有些不大認識該怎麽去皇後宮中了。阿婼瞇著眼睛依稀看見遠處墻角那站了一個小宮女,連忙跑過去,跑近才發現原來是阿喜。

“祭司大人完好回來,娘娘已在宮中等候多時了,請隨奴婢去面見娘娘。”阿婼滿肚子的怨氣對著這張面帶微笑的臉卻怎麽也發不出牢騷來。只好亦步亦趨的跟了上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終於見到一處特別大氣的宮殿,阿婼加快了速度,未等小侍們通報就風風火火的闖進了正殿。阿婼怒氣沖沖的走近正殿,而皇後此刻剛剛接受眾妃嬪的拜見,懶懶的靠在榻上,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小宮女踢過來的葡萄。

阿婼見這等風景,一時間也不知怎麽開口,只是氣呼呼的站在皇後面前,然後又隨性尋了一張椅子重重的坐下。可誰料到,人剛坐下,椅子腿啪的斷掉,阿婼向後摔倒。

“噗嗤,祭司大人的怒氣把本宮這兒的椅子都給弄垮了,沒想到祭司大人身板小小的,脾氣卻不小。”皇後揮手退下了那些服侍的宮人,走上前調笑的看著阿婼。

阿婼本就覺得皇後欺騙了自己,明知道自己術法不高明,還騙自己去佛堂,自己會法術,卻躲在後宮什麽也不做。再加上這樣的調笑,阿婼當即就要發火。

可就在這時,皇後白皙修長的手伸到了阿婼面前,“可摔疼了?還不起來。”

阿婼瞧了一眼明艷動人的皇後,到了嘴邊的埋怨又說不出口了。只是氣呼呼的拍開了皇後伸過來的手。

皇後好笑的看了眼自己的手,然後收了回去,淡然道“這是還在生本宮的氣?”

“那妃子分明不是人,你卻唬我說那裏沒有邪祟作怪。害的我昨晚…險些被她摳去了眼珠子。”

“哦?這是怎麽一回事?她竟然可以離開那個房間了?”皇後忽然面色一冷。

阿婼忙把自己昨晚的經歷說了出來,可是特意省去了自己躲在供桌下面畫壞了好幾張符的事。“你不知道,那銅錢打在女人眉心,竟冒出了火星子,這樣的女人難道還是人不成?…不過她那房間也有古怪。”

皇後忽然轉過身,眼神灼灼的看著阿婼,問道“哦?有何奇怪?”

“我明明瞧見她屋裏有光,可是低下頭偷看的時候,房間裏是一片漆黑。難道她會什麽障眼法不成?”

皇後低頭一笑,忽然一把拉過阿婼,臉湊了上去,眼睛盯著阿婼,緩緩的說道,“你看到的那是她的眼珠,你看她,她也在那看你呢。”

皇後黑洞洞的眼珠子直視著自己的眼睛,如墨的黑色竟散發出一股攝人的光芒。阿婼不禁想到昨夜自己看到的那片漆黑,又聽見皇後所說的話,昨夜的場景在腦海裏飛快的閃過,阿婼頓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原來…那個女人早就知道自己來了,還伏在一處偷看自己,想到自己昨夜和那女人只隔了一層窗戶紙的距離,心裏的寒意直冒上了頭頂。

“你說你把那佛堂的油燈給帶回來了,拿給本宮看看。”

“不是油燈,是燈油。”阿婼一邊糾正道,一邊從包袱裏拿出那蓋得死死的小盞,雖然蓋的嚴實但還是遮蓋不了那異常膩人的香氣。

皇後卻是一臉嫌棄的揮了揮手,“正經兒的東西不帶回來,這死人身上練出來的屍油你帶回來作甚,怪不得本宮聞著你身上總有股子怪味。”

“什麽?這這油是死人身上的屍油?你怎麽知道?我還覺得這油是那老鼠吐出來的呢,沒想到是屍油。”阿婼驚的將小盞甩出去,一邊拿出手帕死命的擦拭自己的手指。

“本宮道她被困在房裏怎麽那般安分,原來是有老鼠幫她運送屍油。”皇後拍了拍手,阿喜便走外邊走進來,身後還帶著一幹宮女。

“阿喜,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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