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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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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地別在發間。

只是,這世間的許多事情,有時偏偏是天意難測造化弄人。

第六十四節 不問(一)

途徑通幽處,青竹翠欲滴,連帶著稀落下來的陽光都顯得格外明凈深邃。

葉不問領著一幹身手矯捷的黑衣錦衣衛,籍著一身瞞天過海的輕功,避開尹池眾守衛的視野,從不著眼的的暗處越墻而入,匐低了身子快步穿行於蔥郁的湘妃密竹間。誰承想,竟驚擾到竹尖上啾鳴的雀子,嗶嗶啵啵地扇落了滿頭滿身的翠葉。

風過竹林,沙沙作響,這境況有說不出的愜意,恬適。

可越是看似平常的表象下,越是隱藏著不同尋常的詭異,這是任何一個老辣的江湖殺手行走江湖都會有的清醒認知。此際的葉不問亦同樣深知。

他們行進到密林的正中,一陣詭異的寒風撲面驟至,風音斷處,杜鳥哀鳴。霎時,涼意順著後背脊升騰而起。葉不問不及驚呼警示,那些看似全然無害的翠竹忽地一下子統統從基底部爆裂開來,枯葉下面旋出一部又一部極具殺射力的鷹眼短弩,那物什仿若經人改造,竟似有了靈力一般,帶著破空的銳氣,帶著肅殺的寒意轉向各種方位對著葉不問他們數箭齊發、激射而出。

眼見著那些被穿透胸背的黑衣錦衣衛們像破布娃娃般紛紛倒地,葉不問眉峰急皺、猛一頓足,飛身向上躍起,持劍劈出一線生機,只可惜錯愕間動作還是稍滯了一步,在閃身避過為數眾多的利矢之餘,右腳踝上卻結結實實地被紮入了一只弩箭。有溫熱的血瞬時從傷口中簌簌滴落,且為竹疏葉茂的叢叢修竹平添了一抹艷色。

冷月西移,月殘天晚。

初夏的晚風打起珠簾好一陣叮叮瑯瑯的碰撞。

我顰眉,愁思滿腹地凝望著花團錦簇的喜帳內,工工整整地疊放在床榻上的大紅吉服。那紅是那樣的耀眼,此際落盡我的眸底,卻似萬千利刃,生生地刺痛了我的眼,我的心。

窗外的天色越發黯淡了,若那邊再不出手……,難不成今夜當真要成為我同蝶兒的大限之期?這樣的念頭時時刻刻地縈繞著我脆弱的神經,分分秒秒地噬咬著我倆獲救的可能。

甫一擡眼望向蝶兒,此際的她一襲素色衣裙,正飄然若絮地立在月影裏,朦朧的光暈在她身後淡淡暈散開來,使得背光而立的她,面上的表情不甚分明。可即便這樣弱的光,她眼角處蘊動的晶瑩仍依稀可辨,曾經那個意氣風發,殺伐決斷不帶半分遲疑的她此際含煙帶露娉娉婷婷地立在眼前,任誰,都人見猶憐。此情此景,我能做的,唯有默然起身,走上前去,與之相擁而泣。

戌時已過,亥時將至。那件可怕的事分分鐘便要在這裏上演。帶著不甘,捺著不安,我快步沖至花桌前,抓起桌上的一把燭剪,憤懣地將床上的吉服給絞了個稀爛。望著手中那把泛著寒芒的燭剪,我咬了咬牙,索性閉上眼,仰頭舉起便要朝著頸脈直刺下去。不想揮剪的瞬間,手腕卻被人給牢牢制住。猛一睜眸,卻見那燭剪已被蝶兒穩穩奪下,小丫頭凝重著眉頭,雙眸斂水地沖我搖搖頭。

第六十四節 不問(二)

尚不及看清這一刻蝶兒的面色神情,但聽得屋外傳來一陣異動,緊接著‘噗,噗‘兩聲悶響,又恢覆了闃寂如常。

突發的狀況,讓我的神思瞬時恢覆了一線清明,我快速地與蝶兒對視一眼,狐疑地朝門口緩步走去,意欲一探究竟。蝶兒則飛身閃至門後,手裏依是緊緊地攥著那把燭剪,以防淫棍黃鶴曦的突襲闖入。

是了,大不了魚死網破玉石俱焚。

待我撤了門閂,指尖甫一搭上門邊。不想,那扇門竟吱吱呀呀地自行向裏開進了數寸。見此情形,蝶兒不動聲色地拉住我衣袖,悄無聲息地將剛撤下的門閂遞與我拿上。

屋外,漆黑的天穹上,繁星點點。原先盡忠職守地看守這裏的兩名江王親信守衛早已不知所蹤,我憂心忡忡的細細望去。但見竹枝叩打在殘葉上,發出幹澀而孤寒的枯響,廊下的花影裏隱約滑過一抹黑影。

登時,面前悚然的場景駭得我汗毛豎起,後背心順著脊梁急急地躥起一股子寒氣。冰涼濕滑的手心裏再次緊了緊閂棒,得到確定無疑的答案後,我蓮步輕移地繞到大蓬大蓬的花影後,伈伈睍睍地朝著那抹黑影的藏身處挨過去。

‘誰在那裏?出來!‘待到近前,因著恐懼,我的聲音裏不經意地流露出一絲顫音。

那小賊尚未得以隱匿盡全,驟然遭此暴喝,身子一僵,猝然放棄了欲將打昏的守衛拖進灌木叢藏好的意圖。冷意。一圈一圈地在夜色中彌散開來。

黑衣賊子腳尖急轉,窄袖輕抖,手中乍然間便多出一把明晃晃的利刃短劍。情急間,我鼓足莫大的勇氣,一邊大叫著一邊揮動著手裏的閂棒,欲給不速之客來一通當頭棒喝。

一發千鈞之際,月影輕移,一陣詭異的風吹來。來人的遮面黑巾被風揭了下來,飛旋著飄了遠去。我手中勁道十足的那一棒生生地頓在了半空中。

‘怎麽是你?‘

我一眼便認出來人正是當日在朱家村的柴房中夥同朱鳳娘一同構害我不貞沈潭的那個幫兇,回想當日被朱家村的人硬押著游街、關豬籠直至命懸一線的沈潭,心頭一時間五味陳雜。

於此同時,黑衣賊子亦看穿了我的驚詫。望定我容貌的一瞬,那柄鋒利異常的短劍頓時隱沒於袖間,腳下的步子卻是一趄。吃痛的抽氣聲不由自主地逸出唇間,適才叫我看清了他腳邊積攢的兩圈濕嗒粘膩的暗紅色液體。

‘哥。‘

身後響起了蝶兒壓抑而略帶嘶啞的嗓音。

剎那間,只覺自己都有些蒙了,我做夢也沒想到當初陷我於危難的卑劣賊子正是蝶兒口中手足情深的親哥哥葉不問。這兩件事究竟是如何扯上關系的?

我與來人同時掉轉過頭去,夜風中的蝶兒晃了晃,蒼白孱弱得像只折了翅羽的枯蝶。身子一歪,眼見著就要直直地向下栽去。

葉不問顧不得創痛。箭步上前穩穩地將其扶住,又體己地解開外衫,將她冰涼的身子牢牢地裹在裏面,抱回屋內床榻上。

眼前的蝶兒,長長的睫毛靜靜地低垂著,兩頰緋紅一片,額上卻又冷汗漣漣。葉不問開始註意到蝶兒面頰上的那道腫起老高的猙獰疤痕,這使得他的胸臆中焦灼一片。

‘她的臉?‘

‘蝶兒自打為江王所擒,便給廢了一身功力,今早那江氏淫賊過來。脅迫我與蝶兒今夜共同伺寢於他,蝶兒她不堪其辱,怕壞了名節,辜負了對黃子睿這些年來的一腔情意,遂自毀了容顏。‘我將實情向他娓娓道來。

葉不問眉頭緊蹙,心底深處好似有什麽碎裂開來,令他難受之極。深幽的眸光中,寵溺與心痛早已泛濫成災。

‘她卻又如何暈過去的呢?‘我不無擔心地追問到。

‘炎癥誘發的高熱。高熱又導致了暈厥,歸結起來到底還是那道疤痕化膿所致。‘葉不問兩指輕搭在蝶兒似緩似急的脈息上,冷冷地解釋到。

替蝶兒掖好被子,葉不問又伸手探了探她燙得跟火炭似的額頭。心中的酸楚明明直逼眼眶,淚,卻始終不肯輕易掉下來。他憂心忡忡地盯著妹子燥熱的嬌顏又踟躕了片刻,終回轉過身來,恭敬地對我沈聲說道。

‘眼下情勢所逼,先前的許多事情恕屬下不便在此言明,望祺妃速速隨我離開這厝火積薪之地,以免皇上苦思焦慮寢食難安。‘‘那你的傷?‘

‘這點傷不打緊,現下已入定,那江王老賊很快就會過來就寢,還望祺妃速速動身,事不宜遲。皇上還交托屬下,若祺妃還有顧慮,將這塊血玉拿與你看便知。‘說罷,將一塊同禁衣給我的一摸一樣的血玉攥在掌心,攤與我看。

那血玉泛著淺淺淡淡地柔和光華,溫潤無害地擺在眼前,由不得我多做遲疑。

‘我非疑你,蝶兒與你畢竟親兄妹一場。可蝶兒這個樣子,你又負了傷,如何走得脫?‘我的眉頭凝在一處,不假思索地將自己的顧慮脫口而出。

‘恕屬下技拙,眼下只能先將祺妃一人送出。‘葉不問艱難地看了蝶兒一眼,為難地說。

他的話讓我倏地一下瞠目結舌,難不成他是要對自家親妹子的生死置若罔聞?先前的那些他的焦慮,他的痛楚難不成統統都只是我的錯覺?

‘可蝶兒她……,這高熱兇險得狠。‘‘食君之祿,擔君之憂,聖命難違。我葉不問不論在江湖上闖蕩,還是在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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