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三if線-反穿02

關燈
番外三 if線-反穿02

02.

那是假話。

或者說,半真半假。

沈玄默並不害怕,也壓根沒有失憶。

他就是穿越了。

不過落水事故的起源倒不算說謊,沈玄默路過橋邊的時候,看到有個年輕人要跳河,似乎是遭遇了什麽打擊一蹶不振。

鬢間微白的老母親跪在一旁,聲淚俱下地求他冷靜,想想家人。

沈玄默並不想多管閑事,只是恰巧離得近,正看到那位老母親哭得肝腸寸斷的模樣,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伸手將人從欄桿上拉了下來。

不巧,那處欄桿腐朽斷裂,沈玄默沒有防備,就摔了下去。

不知道該說倒黴還是幸運。

摔下去的時候他就失去了意識。

然後一睜開眼睛,他就看到了顧白衣。

不過這時候沈玄默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直到再次在醫院裏面醒過來。

短短兩個小時以內,沈玄默就意識到並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實。

沒什麽很玄幻的突然湧進腦海的外掛記憶或者劇情簡介。

就是純粹的邏輯推理與判斷。

最基本的地理常識與他認知相悖,熟悉的名人找不到一點存在過的痕跡。

父母朋友的電話撥出去,要麽是空號,要麽就是徹頭徹尾的陌生人。

沒有人會兜這麽大圈子來戲弄他。

最突兀違和的是,沈玄默認識的那個“顧白衣”,跟救了他的顧白衣不是同一個。

他們同名、同姓,年齡相仿,相貌高度相似,聲音也幾乎一模一樣。

然而氣質與境遇截然不同。

沈玄默認識的那個“顧白衣”與他只有過一面之緣,但明顯生活困窘、膽小怯懦、默默無名,為了錢甚至會去會所陪酒。

而將沈玄默從河裏救上來的這個顧白衣卻生活優渥,溫和從容。

而且這個顧白衣還是一位知名度頗高的明星級別人物,光鮮亮麗頗受尊重,卻安居一隅。

反差強烈的怪人,卻也有趣。

不過對於沈玄默來說,更重要的一點是,顧白衣是個好人。

責任心強,容易心軟。

穿越的事情說起來驚世駭俗,沈玄默並不想就此獻身科研事業,在身為黑戶且對新世界一片茫然的情況下,也就只有顧白衣願意、且有能力幫到他。

當然這並不是全部的原因。

但現在不是適合深究的時機。

如沈玄默所料,顧白衣吃軟不吃硬,最終他還是成功在顧白衣的書房裏暫時安頓下來。

雖然早就猜出顧白衣脾氣不錯,但這樣自然的態度還是讓沈玄默頗為意外——連一點警惕心都沒有表現出來。

沈玄默沒忍住問過一句:“你就沒有想過我是壞人嗎?”

顧白衣說:“想過。”

不過那對他來說沒什麽影響。

如果沈玄默是個好人,看他一個人常識缺失、身無分文、無親無故地流落在外,也叫人不忍心。

顧白衣救下了他,便自覺地擔負起一部分責任。

如果是壞人,那就更不能讓他在外面坑害無知路人了。

顧白衣回想起醫院裏面對著沈玄默那張臉知無不言的年輕醫護,再想想總是不自覺盯著他的臉看的小姑娘,總覺得沈玄默要是去做壞事,一定能事半功倍。

那麽有欺騙性的一張臉,說不定真的能騙到什麽虐戀型傻白甜女主角。

還是放在身邊看著安全穩妥一點。

沈玄默問他:“不怕我就是沖著你來的?”

顧白衣眉頭微挑了一下。

那道打量的目光讓沈玄默感覺自己仿佛說了句蠢話。

但顧白衣沒有出言譏諷他,反倒溫和地笑了一下,語氣溫吞地說:“那我該誇你一句,勇氣可嘉。”

顧白衣帶著沈玄默去辦了臨時的身份證明。

按照這邊的規則和流程,即便沈玄默真的沒有任何親朋好友在世,或者真的什麽有用的線索也想不起來,要辦理新的身份證也需要三個月的緩沖期。

在那之前,他也不能隨意離開這座小城。

顧白衣承諾在此期間可以暫時收留沈玄默。

原本顧白衣以為,沈玄默在書房那張小床上睡過一晚就會改變主意,決定換到樓上的房間去住。

然而直到樓上房間被清理幹凈,所有日用品都換新備齊,沈玄默也沒有挪地的意思。

不僅如此,平時家裏的各種家務他也做得很積極。

而且還不是面子工程,相反做得似模似樣。

甚至連電路和水管都會修。

好像就沒有沈玄默不會做的——除了做飯。

在不小心把樓下來串門的鄰居送進醫院之後,沈玄默直接被禁止再嘗試做飯,顧白衣直接給他手抄了一串附近相熟的外賣店家號碼。

免得沈玄默一個人在家的時候被餓死,或者毒死。

除了這些超出常人預料的小插曲以外,同在一個屋檐下的兩人倒是沒有什麽摩擦。

顧白衣在附近的一所小學當副科老師,課程不多,也沒有什麽升學壓力,還算清閑。

當然工資不高,但顧白衣也不缺錢,倒像是提前步入了養老生活。

也因為不缺錢,他也完全不介意再多養一個順手撿來的陌生人。

沈玄默花了一個禮拜的時間熟悉環境——現代社會,網絡是個好東西。

一周之後,顧白衣帶他去醫院覆查。

結果一切正常,只除了記憶依然沒怎麽恢覆。

但沈玄默的大腦裏面也沒有什麽血塊壓迫之類的異常,就連最早後腦勺上磕出的小包都消得一幹二凈。

醫生委婉地說失憶也可能存在心理因素的影響。

沈玄默原本預計著這個問題可能還要再掰扯一番,但顧白衣聞言也只是輕飄飄地掃了他一眼,然後跟醫生說了聲謝謝,便帶著他離開了。

至於對方推薦的什麽心理咨詢室,最後當然也沒有去。

沈玄默一向運轉神速的大腦也在這個問題上面卡殼了一陣子。

顧白衣到底是看出來了不在意,還是猜出來了但懶得追問?

幾天相處下來,他看得出來顧白衣並不是精於謀算的人,相反表現得還有點神經大條,他對於很多事情都不怎麽放在心上。

就比如一般人是絕對做不出把陌生男人帶回家養著的事情來的。

但顧白衣顯然也不是沒有腦子的傻白甜。

他在某些事情上的直覺精準得有點嚇人。

就連專業的醫生都判斷不出沈玄默是在裝失憶,還推測過他是認知或者記憶紊亂,因為他無意間吐露出來的人名與地名,與現實都對不上號。

一般人不會往穿越這種玄幻的事情上想,就算想了也會在第一時間否決。

但沈玄默說出那些悖離現實的“常識”時語氣神態又極為自然,不像是臨時編纂出的漏洞百出的謊話。

一條連貫的邏輯線在開頭就被強行斬斷,於是人們本能地就會退回去,去走另一條更符合他們認知的路線。

簡單點來說,他們自發地會幫他腦補出一個符合大眾邏輯的理由和背景。

常識缺失,大概就是失憶加上認知錯亂。

哪怕沈玄默直接開口說他是穿越的,大部分人第一反應大概都是他精神出問題了。

沈玄默對這個要命的秘密守口如瓶。

顧白衣不會平白想到穿越,但他似乎一開始就看出來沈玄默是在裝失憶。

與此同時,他也並不覺得沈玄默是瘋了,又或者是別有什麽用心。

顧白衣收留沈玄默,花錢帶他覆查,不要求回報,不追問秘密。

態度平常得好像隨手收容了一只流浪貓貓貓狗狗一樣。

很善良,很人道主義。

但好像也僅僅只是很善良。

覆查回去的晚上,沈玄默自穿越以來頭一回失眠。

第二天,沈玄默出門散步的時候,在學校附近的奶茶店找到了一份兼職的工作。

他上白班,早十點到下午六點。

奶茶店正對著學校操場旁邊的小門。

中午和晚上放學,學校門口總是擠滿了爺爺奶奶以及少部分父母輩家長,除了這些固定客戶,還有不少被新店員的臉吸引過來的年輕新客戶群體。

人群聚集的地方,總能聽到不少網絡上沒有的消息。

也是最快適應並融入一個新世界的絕佳方式。

潮流動向在這裏的疊代速度也相當得快。

幾天後的中午,沈玄默在店裏看到了顧白衣。

顧白衣知道他在這裏做兼職,但並沒有來過。這一回也是被同事拉過來的。

統一辦公室的幾位老師說要請他吃飯,慶祝他轉正,但下午還要上課,只能在學校附近找一家餐廳。

這家奶茶店與餐廳就隔了一個路口。

過了放學高峰期,店裏反倒一時清閑下來,女同事在前面點單,主動過來當苦力的顧白衣往裏面走了幾步,靠在吧臺邊。

他看了眼吧臺後面的沈玄默,屈指輕敲了下臺面,問:“還習慣嗎?”

顧白衣腳步向來輕,沈玄默擡頭看到他的時候露出幾分意外的神色,然後點點頭,說:“還好。”

收銀臺後面的女店員打好了單子,沈玄默應了一聲開始工作。

雖然才來幾天,但沈玄默的動作已經很熟練了。

而且很規範。

顧白衣撐著下巴倚靠在吧臺上,低頭垂眸看著他的動作,片刻後笑了笑:“真厲害。”

沈玄默擡頭看了他一眼,問:“這有什麽厲害的?”

“你好像什麽都會。就算不會的,學的也很快。”顧白衣頓了頓,又繼續說道,“不過我原本還擔心你會覺得這種工作很丟人。”

“為什麽會這麽想?靠自己雙手賺錢有什麽可丟人的?而且以我現在的情況,能找到一份工作就不錯了。”

沈玄默一邊跟他說話,也沒有影響到他工作。

普普通通的調制奶茶,在他手裏也優雅得好像是在泡什麽名貴的高級茶葉。

這樣的人,蝸居在一家小小的奶茶店裏——多站幾個人都顯得局促的地方,看著就很格格不入。

他應該站在更寬敞、更光鮮亮麗的地方才對。

很多人看到他時,都會有這樣朦朦朧朧的感受,好像看見天之驕子墜落泥潭,一邊欣賞他的相貌,一邊不由地扼腕嘆息。

顧白衣的體會比那些普通路人更深一些,他知道沈玄默一定出身不凡。

一時落魄便屈身做這些“平凡”的工作可能是不得已為之,但沒有絲毫怨言才屬難得。

顧白衣臉上笑容加深了一些,誠心誇獎:“唔,不錯。”

沈玄默微微揚了下眉,感覺他話裏有話。

不過應該不是什麽壞話。

送走了顧白衣和女老師之後,店裏再次清閑下來,收銀臺的姑娘扭頭偷偷打量著沈玄默,半晌才鼓起勇氣,期期艾艾地問他:“你、你認識顧老師啊?”

沈玄默隨口“嗯”了一聲。

他記得這個姑娘先前看他還有點不順眼,倒也沒什麽壞心,就是看到一堆未成年小姑娘跨越半個城市過來找他“打卡”,便對他生出幾分偏見。

這姑娘還跟同事私下吐槽過沈玄默那張臉長得太招蜂引蝶,看著不大像好人。

之後每每有年輕小姑娘跑過來“打卡”,她總是自以為隱蔽地盯著他的動作,生怕他隨意勾搭那些未成年小姑娘。

不過她倒也沒有故意給沈玄默使什麽絆子,也就只是搭班的時候不怎麽跟他說話。

空閑的時候主動搭話還是第一次。

這位顧老師的魅力還真是夠大的。

沈玄默腦海裏的念頭一閃而過。

收銀姑娘繼續追問道:“你們是朋友嗎?”

沈玄默沒想把同事關系搞得太僵,於是隨口應了一句:“算是吧。”

收銀姑娘紅了臉,半晌憋出來一句:“我是他的粉絲。”

沈玄默聽到這句話時沒覺得太意外。

即便是這座偏遠的小城,路邊隨便撿一塊磚丟出去,砸中十個恐怕有八個都認識顧白衣,其中七個都要自稱是顧白衣的粉絲。

無非就是路人粉和真愛粉的差別罷了。

這位收銀妹子明顯是屬於真愛粉那一部分。

就連應聘來這家奶茶店兼職,也是因為聽說顧白衣在對面的學校當老師。

可惜位置離學校正門太遠,能偶遇的次數不多。

但在“真愛粉”裏面,她又是屬於比較矜持的那一批,近距離直面了偶像也不敢開口,又怕工作表現不夠好在他面前丟臉,全程緊張到手心都在冒汗。

顧白衣進門後沒有太關註她,她也沒有絲毫不滿與遺憾,反倒在他離開之後,就忍不住拉著沈玄默抒發了一下她對偶像的喜愛與崇拜之情。

在所有粉絲眼裏,自家偶像都是光芒萬丈舉世無雙。

若是描述別的明星,沈玄默難免會覺得浮誇和失真,但那些溢美之詞不要錢似的砸到顧白衣的身上,他卻能輕易想象出來鏡頭下的對方多麽引人矚目。

在這之前,他也已經私下看過很多次了。

——沒告訴顧白衣本人。

或許正是因為有這樣微妙的共鳴在,沈玄默難得多了幾分耐心。

直至聽到這個粉絲說到遺憾的部分——

在最巔峰時刻選擇隱退,然後徹底淡出大眾的視野。

他也才二十歲出頭的年紀。

沈玄默驀地打斷她:“不在巔峰時期退場,你們是更希望有人後來居上取代他嗎?”

收銀妹子被問住了,頓時語塞。

粉絲自然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偶像英雄遲暮的模樣,也被極致的喜歡沖昏了頭腦,一時間便被繞進去,想不出話來反駁。

沈玄默的耳邊終於重新歸於平靜。

他偶爾還是會想起顧白衣那幾句話,放到他自己身上大概也是一樣的。

曾經光鮮亮麗的明星級人物,到哪裏都是眾星捧月視線中心的待遇,卻蝸居在小城裏面當老師。

可惜。

——不知道有多少人曾對顧白衣說過這樣的話。

不過顧白衣顯然不是會輕易為外物所動搖的人,他不會在乎。

那些零碎的念頭只在沈玄默腦海裏停留了幾秒,便被放到了一邊。

他沒覺得有什麽可惜的。

真正讓沈玄默感到些許意外的是,那個收銀妹子頭腦風暴了一個下午,最後竟然來找他道了歉。

一是為她關於遺憾惋惜的言論,她不想那些話傳到當事人耳朵裏面去。

二來便是為了她之前對沈玄默的偏見。

態度一百八十度大翻轉。

沈玄默一時之間都難以揣測她的心理,只能委婉說明他跟顧白衣沒那麽熟,不會幫他們牽線搭橋讓他們認識。

收銀妹子反應過來後連連擺手:“我哪兒敢——我只是覺得,顧老師的朋友,肯定不是壞人,是我對你先入為主偏見太深。”

這倒不是什麽客套話。

在下班前的十幾分鐘,沈玄默又被拉著上了一節粉絲小課堂,關於他們顧老師多麽嫉惡如仇正義感爆棚,又曾跟多少犯罪分子鬥智鬥勇過……

哦,其實也沒有鬥智。

顧老師更喜歡動手而不是動嘴。

比如某次采訪活動當中,一個男嘉賓對女主持人動手動腳,直接被顧老師擰斷了胳膊。

據說至今骨頭都還錯位著。

又比如某個人販子當街誘拐小孩子,被正巧在附近喝茶的顧老師撞見,直接一杯子把人販子送進了醫院。

諸如此類英勇事跡數不勝數,活脫脫一個行俠仗義的當代大俠形象。

人狠話不多的那種。

以至於晚上再看到顧白衣的時候,沈玄默都生出了幾分不真實感。

脫離了粉絲濾鏡的顧老師,看起來就是一個文弱溫柔的漂亮青年。

更像是需要被別人保護的那一個。

顧白衣在路口等了沈玄默一會兒,因為距離不算太遠,所以沈玄默和女店員之間的對話,他斷斷續續聽見了一點。

看到沈玄默那一臉恍惚仿佛三觀都被重洗了一遍的模樣,顧白衣不由地笑了笑。

燈下笑意朦朧,沈玄默一下子回過了神,下意識地偏移了一下視線,將手裏拎著的一杯果茶遞給他:“給你的。”

顧白衣道了聲謝,接了過來。

兩人一同沿著路邊的人行道往回走,小區距離學校很近,但夜間路燈高懸,樹影朦朧,一陣亮一陣暗地走過去,好像名為人生的路也在這一刻被無限地拉長了。

顧白衣原本以為沈玄默會有很多問題想問他。

但事實上,沈玄默只是簡單說了遇到他粉絲的事。

重點在於粉絲如何跟他科普顧老師行俠仗義的光輝履歷。

以及粉絲毫無根據的判斷邏輯——如果是壞人,肯定不敢跟顧老師交朋友。

沈玄默只問了顧白衣一個問題:“如果發現身邊的朋友做了壞事,顧老師會怎麽辦?”

顧白衣咬著吸管思索兩秒,沖他笑了笑,說:“視情況嚴重程度,再考慮打斷他幾根骨頭吧。”

語氣很溫和,聽起來好像是在開玩笑一樣。

沈玄默與他對視了片刻,也玩笑一般接道:“幸好我是個好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