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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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我男朋友◎

元以言雖然很擅長搜集“學習資料”。

但對於追星這一塊, 他確實一竅不通。從入門到精通也得花點時間去了解。

沈玄默只是隨口一問,倒也沒真的指望他立刻就能給出什麽有建設性的意見。

在這件事上,反倒是郁乘風更有發言權一點。

作為一圈朋友中少有的已婚人士, 郁乘風自己是不追星的, 但他老婆追過星。

郁乘風因此也跟著了解了不少追星常識。

路過會議室門口的時候,郁乘風就聽見元以言正和沈玄默聊什麽追星的事。

起初他還以為是元以言看中了哪個明星。

之前元以言信誓旦旦地說他腦子壞掉了才去追星,無端感覺到被掃射一通的郁乘風默默記仇,這會兒就忍不住停下腳步, 想去湊湊元以言的熱鬧。

結果進門一看,腦子壞掉的不是元以言, 而是沈玄默。

——這比元以言公開承認自己腦子有問題還要讓人感到驚悚。

沈玄默不得不重覆了一遍, 他想追的“星”是顧白衣。

郁乘風:“……哦。”

那就不奇怪了。

郁乘風松了一口氣,他還以為沈玄默被什麽奇怪的東西給奪舍了。

不過關於追星這種事, 他還真能給沈玄默一些建議。

郁乘風說:“我建議你別追。”

沈玄默挑了下眉,問:“為什麽?”

元以言跟著猜測:“保持距離感和神秘感?給小顧留一點獨立的空間?或者太浪費時間和精力?”

“都不是。”郁乘風搖頭,滿臉真誠地說,“我怕玄默會氣死。”

沈玄默:“……”

元以言:“……”

郁乘風的語氣十分誠摯,暗含著幾分擔憂與真誠的勸告。

他還真不是在跟沈玄默開玩笑。

“小顧要是真的只是玩玩,以後再也不混這個圈子了就算了。如果他準備在這一行發展下去,以他的外形和氣質, 火起來是遲早的事情。”

郁乘風也看過那個劇組的預告片,無論是從片子本身的質量,還是從底下評論的反饋來說, 顧白衣都是相當吸睛的存在。

所有預告片加在一起, 顧白衣也僅僅只出鏡了不到一分鐘。

但除了早就成名的謝延春以外, 被提及最多的就是顧白衣這個連一點資料都查不到的新人。

這就是在鏡頭上的天賦。

再有沈玄默以及那位顧家大哥在後面保駕護航, 顧白衣在這條路上走下去要比一般人容易得多。

說是一條遼闊的坦途也不為過。

但娛樂圈與其他行業的不同之處就在於粉絲。

一旦火起來, 必然會有大批量的粉絲湧入追逐。

窺探隱私跟蹤尾隨或者伺機造謠之類的事情,多提高一些警惕倒不是什麽大問題。

但垂涎美色的必然不在少數,起碼各種口嗨是少不了的。

郁乘風看了眼沈玄默,眼神裏甚至透露了一絲絲憐憫。

“難不成你這個正牌男朋友,還要跟粉絲擠在一起喊老公或者老婆嗎?”

沈玄默:“……”

元以言浮誇地“嘶”了一聲:“聽起來有點可憐。”

在沈玄默的死亡視線之下,元以言默默地做了一個拉拉鏈的手勢,閉上了嘴巴。

郁乘風欲言又止。

其實那些粉絲口嗨什麽的倒不是什麽大事,既然選擇走這條路就知道那些話當不得真。

而且這些都是受到喜歡的證明,對於一般人來說是好事。

問題在於沈玄默跟一般人不同。

他太在意顧白衣了。

而他骨子裏其實是很強勢甚至有點混沌的性格,是真的特別喜歡顧白衣所以才一再退讓。

什麽負面情緒都不敢在顧白衣面前表現出來。

一兩句玩笑話不算什麽。

怕就怕千句萬句匯聚在一起變成了埋在心底的芥蒂,到最後壓不下去觸底反彈。

其實要郁乘風來說,顧白衣不混娛樂圈才算是皆大歡喜的結果。

顧白衣本身性格就柔和低調,適合鏡頭,卻未必能適應那個圈子。

另外找個普通工作,安安穩穩地和沈玄默做一對普通伴侶,相攜到老,未必不是一個圓滿的結局。

但他也清楚,沈玄默不會去幹涉顧白衣的選擇,只會想盡力幫忙鋪平前路。

郁乘風自己就有愛人,多少能理解他的心態。

作為朋友,他自然更擔心沈玄默會受到傷害。

但顧白衣並不是那種只知索取而對身邊人的付出一無所覺的人。

郁乘風想了想,還是把那些覆雜的東西咽了回去。

也可能是他想多了。

沈玄默看了他一眼,說:“我再考慮考慮。”

雖然嘴上說著再考慮考慮,但追星最基礎的一些操作,沈玄默還是做了。

比如關註顧白衣的公開賬號和一些話題。

比如了解一些娛樂圈的基本術語,親自關註一些輿論動向。

比如關註著新劇的宣傳情況等等。

劇還未播,僅憑著那幾支預告片,顧白衣已經攢了一些粉絲。

相比於那些有點姓名的明星來說,體量相當小,但比起同劇組的其他新人,乃至一些前輩小透明來說,這個漲粉速度已經相當恐怖了。

如果那部劇能順利播出,顧白衣起碼也能小火一把。

沈玄默倒沒有郁乘風想象的那樣抑郁不平——

那些粉絲在網上喊老公老婆喊得再兇,能真的抱得到顧白衣嗎?

不能。

但是他可以。

等到六月結束,前面紛紛擾擾的事情就告一段落了。

蘇理程終於出了院。

學校老師聽說兇殺案的事,主動空出了教師宿舍,讓他們暑假先住在那邊。

比校外更加安全,也方便他們往返實驗室。

兇殺案中被分屍的死者是附近的孤兒,父母去世後被親戚收養,但親戚都嫌棄這個拖油瓶,一直將他踢來踢去。

那位女性幸存者被綁架的前一周,那個孤兒在被趕出去買醬油的途中失蹤,同時家裏少了幾百塊錢現金。

親戚以為他是卷錢離家出走,惱怒了一番之後也沒有出去找。

最後警察是從附近某間文具店的監控裏才發現了那個孤兒活動的痕跡,找上了那個親戚,做了鑒定,才真正確定了死者的身份。

親戚雖然不喜歡他,但也沒想到他會這樣慘死,聽聞消息後郁郁寡歡了好一陣子,在街坊鄰居的閑言碎語中許久都沒敢出門。

罪魁禍首的殺人犯初審便被直接判處死刑。

審判那天,殺人犯終於在法庭上痛哭流涕,說他不想死,還試圖翻供。

但證據確鑿,也不過就是垂死掙紮而已。

結局也算大快人心。

顧白衣也放了暑假,原定的鐘導那部劇的拍攝被延期到了年後,時間已經定下來,暑假便空了下來。

七月份《麒麟玉》正式開播,等到月底播到一半的時候,沈玄默給自己空出了十來天的假期,陪著顧白衣回了一趟雲城。

也不能說“回”,應該說“去”。

顧白衣其實並不是在雲城長大的。

這個世界的城市名稱與他前世的不太一樣,只能通過大概的方位判斷位置。

雲城是個南方小城,前世顧家本家的位置則還要再往北一點。

據顧長樂說,顧家是戰後遷到雲城去的。

這個世界的顧家祖上也是很顯赫的大家族,但不幸遭遇了戰爭,顧家以及其他幾個家族的青壯年都上了戰場,最後活著回來的十不存一。

包括顧家在內,不少家族因此人丁雕零,甚至就此沈寂沒落了。

另一個世界裏還算興旺的幾個大家族,在這裏直接消失在了戰爭裏。

對於這個世界的顧長樂來說,那已經是一兩百年前的事了,談論起來也不過就是一段歷史。

顧白衣聽著卻有些唏噓。

前世許多熟人在這個世界消失不見,或許便是源於那場戰爭。

好在現在已經是和平年代。

雲城留下的顧家人不多,顧白衣跟著顧長樂去認了人,也沒見到幾個熟悉的面孔。

他跟顧長樂旁敲側擊問過顧霜翎。

這個世界給他取名“白衣”的同樣也是顧霜翎,當然是沒來得及拜師。

而且興許是因為顧懷玉和許驚瀾還活著,顧霜翎跟他們一家來往其實並不頻繁。

不過也不是關系不好,而是顧家人戰後大多從軍,顧霜翎也沒例外。

因為職業的特殊性,平常想要見一面不是什麽容易的事情。

找到顧白衣之後,顧長樂後來也聯系過顧霜翎,得到回覆是等到春節,有空的話他可能回去看看。

沒能見到這個世界的師父,顧白衣多少有點失落。

但比起那些早早消失的故人,這個世界的師父還好好地活著,顧白衣還是感到了一些欣慰。

只要還活在這個世界上,總會有見面的一天的。

顧懷玉和許驚瀾也如約在假期的時候回了趟雲城,不過他們只待了兩天就不得不趕回淩城了。

這趟雲城之行的前半段也因此顯得有些匆忙。

顧家三人都在的時候,顧白衣和沈玄默在顧家住了兩晚。

等到父母二人離開,他們倆也就搬了出去。

搬到了沈玄默買的那套房子裏。

位於雲城最有名的河道附近,三室一廳,臥室面積遠沒有寧城的大,但推開陽臺門或者臥室的窗戶就能看到開闊的湖景。

進門的時候正好是傍晚,暖紅的夕陽緩緩落到水天交界線上,柔和又壯麗。

顧白衣看得呆了一下,好半天才想起來問:“你什麽時候買的?”

“叔叔阿姨去過寧城之後。我托人置辦的。”沈玄默反手關上門,低頭去親了他一下,“算是個驚喜,喜歡嗎?”

顧白衣驚訝到有點呆楞的樣子很可愛。

晚霞在他臉頰上鍍了一層柔和的暖光,眼底好像也映著粼粼的水光,明亮又歡喜。

顧白衣說:“喜歡。”

沈玄默看得心底柔軟,沒忍住又吻了下他的唇角:“還是在自己家自在一點,嗯?”

顧白衣慢慢地點頭。

沈玄默都看出來了。

顧白衣其實一直都很期待能回顧家看看,但沒能看到太多熟悉的身影,他還是有點失落的。

身處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他也有些不自在。

顧白衣盡力去掩飾了,顧家其他人跟他還沒有那麽熟悉,看到他笑容如常,便沒有懷疑。

但沈玄默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失落與不安。

不過顧白衣同樣很珍惜能和這個世界的父母相處的時光,所以沈玄默先前都沒有聲張。

等到顧懷玉和許驚瀾離開以後,顧長樂也沒有一直跟他們黏在一起,但也沒有離開。

顧長樂說是在雲城有工作要處理,提前打包好了幾份旅游攻略發給他們,讓他們自己閑逛,有什麽需要再聯系他。

偶爾會有顧家的親戚喊吃飯,再順路聚一聚。

——他們都知道這是借口,只是擔心顧白衣會有壓力而已。

這段假期的後半程,節奏就變得舒緩下來了,真正像是在“休假”。

早上出門逛逛早市,優哉游哉地吃過早飯,有興趣就去附近的景點逛逛,沒心情就回家休息,看看電視——正好最近顧白衣參演的那部劇正在熱播,成片效果很不錯。

主演謝延春的名字幾乎要住在熱搜上了。

因為顧白衣演的角色出場很晚,他本身又不怎麽關註自己賬號的漲粉情況,也沒生出什麽突然火起來的自覺。

晚上從超市出來的時候,顧白衣拎著一袋冰淇淋,看到墻邊貼著的海報,說是附近廣場要搭臺子唱戲,宣揚國粹雲雲。

看看時間正好是今天晚上,根據導航提示,走過去能趕上開場。

顧白衣回頭看向沈玄默:“默哥——”

沈玄默看他一臉渴望的表情不由失笑,接過他手裏的袋子時順勢牽住他的手,反正這會兒天已經黑了,也看不出來什麽。

“走吧。”沈玄默指尖勾了勾顧白衣的手心,“這麽黑,別走丟了。”

顧白衣乖乖點頭,跟在他身側。

穿過一條漫長又僻靜的林蔭道,光影交錯著從他們身上劃過去,顧白衣在走到盡頭的時候下意識伸出手,好像抓住了什麽。

沈玄默隨著他的腳步停下,轉頭去看他。

顧白衣朝他張開手掌,笑彎了眼睛,說:“看,我抓到星星了。”

樹葉間的間隙恰好構成了一個五角星形狀的圖案,廣場高處的大燈照過來,恰好變成了手心裏一顆淺金色的星星。

顧白衣覺得有趣,所以叫沈玄默來看。

沈玄默溫柔地“嗯”了一聲,目光卻落到他的臉上。

林蔭道的盡頭是一個噴泉廣場,霓虹彩燈閃得格外絢爛,卻不敵暖光下這張笑臉引人矚目。

沈玄默有點想掏手機,趁機換個背景桌面。

不過有人似乎也跟他撞了念頭。

不遠處傳來“哢嚓”一聲輕響,顧白衣警覺地回頭,臉上笑容斂去了幾分。

有個年輕姑娘正舉著手機,迎面撞上他的視線,不由地臉色一紅,滿臉羞窘。

她並沒有在被發現後轉頭就跑,而是主動上前了兩步,不好意思地道歉:“對不起,我看你長得好像一個小明星,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下意識……你要是介意的話,我可以刪掉。”

走近之後,她目光落在顧白衣的臉上,遲疑了片刻,還是沒忍住小聲問:“請問你是不是顧白衣?演了麒麟玉的那一個?”

這還恰巧是個粉絲。

見顧白衣點了頭,她一臉激動得快要昏過去的表情,下意識小聲喊了好幾句“哇真的好帥”,反應過來的時候又尷尬到滿臉通紅。

她連連說著“對不起”,但一邊又忍不住誇他演得好,她特別特別喜歡那個角色。

雖然主動說了願意刪照片,但姑娘捏著手機卻是百般躊躇,瞄一眼手機就是一副肉痛的表情,顯然是很舍不得刪掉那張抓拍的照片的。

顧白衣其實並不喜歡被偷拍,從前世到今生都不喜歡。

不過從前世開始,他就知道這種事禁止不了,到現在已經學會了習慣與漠視。

而且他也確實不好意思為難一個沒什麽惡意的年輕姑娘。

所以顧白衣只囑咐了一句不要亂傳照片。

僅這一句準許,那姑娘便如蒙大赦,小雞啄米似的點頭,連連保證絕對不會往外發。

沈玄默驀地發話:“照片能給我傳一份嗎?”

顧白衣和那個姑娘都楞了一下。

那姑娘是這才發現站在暗一點的地方的人,好像是跟顧白衣一起的。

特意擡頭去打量沈玄默的臉時,她又有點吃驚——長得也好帥!

但是要照片,也得經過當事人的允許。

姑娘自作主張偷拍照片已經很不好意思了,因此一邊往沈玄默臉上瞄,一邊問顧白衣:“這是你的朋友嗎?”

也不知道是不是哪個沒出道的小明星。

顧白衣沒有立刻接話,而是回頭去看沈玄默。

在那姑娘走過來問他是不是顧白衣的時候,沈玄默就主動松開了他的手。

這本也沒什麽奇怪的。

他們在外面的時候也不會總是黏黏糊糊的膩在一起。

但剛剛那一瞬間,顧白衣卻無端地覺察到了一些回避的意味。

他在片刻後反應過來,沈玄默確實是在刻意回避。

不是因為在路人面前的不好意思,而是在回避他的“粉絲”。

大約是基於一些娛樂圈的“潛規則”。

沈玄默自己當然沒有任何回避的必要,他是在擔心顧白衣。

單純從利益最大化的角度來說,這種時候被爆出同性戀情並不是什麽好事。

其實最好是永遠都不要在人前公開。

顧白衣抿了下唇,他自己不會去想那麽多。

但沈玄默會怎麽想,他一眼就知道了。

對視也僅是片刻的時間。

那姑娘正問到下一句:“——我能把照片給他嗎?”

“能。”顧白衣回過神,卻一把拉過沈玄默的手,轉頭沖那個姑娘笑了一下,說,“他是我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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