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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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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不會高興一點◎

顧白衣其實已經快忘了那件事了。

當時他正在氣頭上, 重點關照對象是名單上那幾個在背後搗鬼的人,那個混混頭子正是常霆某個小弟的好兄弟。

醫院的事情也有他們幾個添油加醋的手筆。

顧白衣跟某個小弟問了路,就直接過去找人聊人生了。

後來那個肖元成還在醫院裏跟常霆做了伴。

因為他並非主謀, 顧白衣也就打斷了他兩根肋骨一條腿, 折了他兩根手指頭,讓他在醫院裏躺了半個月。

另外還有一份打包的監獄全家福套餐——這部分就是沈玄默友情提供的了。

這些小混混比常霆還好對付,本身自己就是作奸犯科之輩,背後靠山還倒了, 想要早點出獄好好活下去,被揍到只剩一口氣也只能硬生生忍下來。

再加上有沈玄默善後, 顧白衣全程都沒惹上一點麻煩。

後來倒也確實有一對小情侶特意跑過來跟他道謝, 據說是即將要離開寧城了。

顧白衣說了幾句祝福的話,就把這件事放到了腦後。

他當時就註意到了角落裏有人偷看, 沒覺察到什麽惡意,便沒什麽耐心多管閑事,倒是沒想到那就是蘇理程。

更沒想到隨手教訓了幾個小混混,竟然讓蘇理程心情彭拜到久久不能忘懷。

後來在那個黑料貼事件的尾聲裏,蘇理程看到顧白衣的照片,又看到他出鏡的那則打戲預告片裏,直接無師自通了粉絲追星心態。

平生第一個崇拜的偶像, 就在相隔不遠的同校另一個校區,換誰也忍不住近距離觀摩的誘惑。

但是顧白衣明顯對那些套近乎的陌生同學很冷淡。

蘇理程不想讓他討厭自己,但是又很想看看他, 折中之下, 他就想出了一個只蹭課絕不私下交流的騷操作。

不過他私下裏也時常會關註顧白衣的近況, 基本都是從公共論壇以及一起群裏面刷到一些信息, 自己並不會參與進去。

一邊忍不住刷消息, 一邊又忍不住心虛,覺得這樣好像一個變態。

昨天在醫院碰見完全是意外和巧合。

但在這種微妙的心虛狀態下,蘇理程又很擔心顧白衣誤會自己是個變態跟蹤狂。

所以緊張之下,他大腦一片空白,第一反應就是轉頭跑路。

不過這也算是因禍得福。

要是沒有那疊檢查單,顧白衣可能也想不起來去找他。

算上這一次,確實已經是第二次了。

搞清楚前因後果,顧白衣都有些無言以對——這陰差陽錯的,最後竟然也還拐向了一個好結局。

也算是好事了。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顧白衣默默在心底念了一句,想到蘇理程前世結局,他也說不出什麽苛責的話來。

而且只是追著蹭兩節課而已,比某些自說自話就沖過來套近乎的陌生人好多了。

蘇理程一邊說著之前那些事,一邊偷偷用餘光打量顧白衣的臉色,見他沒有生氣,不由地稍松了一口氣。

顧白衣假裝沒看出來,並沒有戳穿。

有了這些事轉移註意力,蘇理程的臉色看起來好多了。

顧白衣陪他多坐了一會兒,也正式交換了聯系方式。

臨分別的時候,蘇理程還有點依依不舍,眼巴巴地看著顧白衣,期期艾艾地問:“那……那你之後還來嗎?”

私心是一回事,他剛剛經歷過兇殺案的事,這會兒正是最害怕最不安的時候,十分需要一點過人的武力值帶來的高大安全感。

顧白衣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我這段時間在這家醫院當志願者,明天順路過來看你。”

蘇理程的眼睛頓時亮了好幾個度,小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那明天見!”

這種純粹的期待並不惹人厭煩。

顧白衣忍不住笑了笑,說:“明天見。”

從這天之後,顧白衣一連探望了蘇理程好幾天。

基本上都是下課後,或者做志願活動的時候順路過來看看他,聊聊案情的進展。

那位女受害人經過幾天的心理疏導,已經斷斷續續地跟警方交代了一些案件細節。

期間她還在心理醫生的陪同之下,當面跟顧白衣和蘇理程磕磕絆絆地道了謝。

她這一樁殺人未遂的案子算是已經蓋棺定論。

但之前的受害人卻還沒有線索。

報了孩子失蹤的父母來了一波又一波,但並沒有一個能對得上DNA的,警方已經開始往流浪兒的方向調查了。

案件這邊還沒什麽進展,沈玄默那邊卻先收到了幾條意味不明的消息。

有人拍了顧白衣和蘇理程的照片。

背景在醫院病房——獨立單間,蘇理程躺在病床上。

顧白衣背對著房門坐在床邊,正微微往床上傾身。

乍一眼看過去兩人的姿勢格外親密。

一連幾張,身上的衣服都不太一樣,姿勢看起來很親密的倒是不多。

但只要有了一張作為引子,剩下的看起來似乎也跟著不對勁起來。

底下跟著跳出來的消息同樣說得意味不明暧|昧不清——

「你家小朋友最近好像挺忙的欸」

後面還跟著一個微妙的微笑表情。

沈玄默眉頭微擰,掃了眼備註,一秒都沒猶豫,直接把這個賬號拉進了黑名單。

然後他轉頭叫來助理,問他:“最近老秦在跟樊家談合作?”

助理點點頭,簡單報告了進度:“目前樊家的綜合條件是最好的一個。”

沈玄默直接了當地說:“換掉。把他家從合作名單裏踢出去。”

踢出去的意思是,以後永不合作。

而且為了避免日後再因此鬧出什麽糾紛,還得把對方給一口氣擼下去,叫他們再起不能。

沈玄默在商場上的手段其實很少這麽強硬。

助理有些詫異地揚了下眉,但他不會去質疑沈玄默的決定,點點頭應下來:“我去跟秦哥說一聲。”

元以言正好路過,聞言都顧不上敲門裝裝禮貌,頗為好奇地追問:“姓樊的又怎麽惹到你了?”

沈玄默擡了下眼皮,目光有點冷:“試圖挑撥我和白衣的關系。”

元以言:“……”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是怎麽個挑撥法。

樊家也曾是發家於寧城的大家族,不過先前已經漸漸沒落了,全靠著這一輩的樊青陽眼光好,早早搭上了沈玄默這條船。

近幾年他們也算是跟著乘了趟東風,漸漸有了點起色。

不過沈玄默跟樊青陽連朋友都算不上,就是純粹的商業合作關系。

就這還是因為樊青陽很識趣,在合作上態度擺得很好,商人之間的交往利益為先,來往多了,平日裏偶爾能問候幾句也不算突兀。

樊青陽是一心想討好沈玄默的,肯定不會是偷摸說他壞話被抓包。

找人勾|引沈玄默肯定也不至於。

倒不一定是不想,只是沒那個硬性條件。

沈玄默最近都是家到公司兩點一線,什麽出差應酬都別想靠他的邊,出門聚餐吃飯都得沾顧白衣空閑的光。

就算要認識點什麽新人,那也得先讓他出門多看一眼別的花花草草。

那就只能是針對顧白衣了。

元以言一臉震撼:“還有這麽上趕著找死的?!”

作為多年的好友,元以言自認都不敢隨便說沈玄默對象的壞話——更何況小顧人也很好,壓根沒什麽壞話可說。

那些僅有利益關系的外人,在這種私事上做文章,無異於公開挑釁沈玄默。

不巧,沈玄默就不是那種能忍氣吞聲讓人把巴掌甩到臉上的人。

而且這回還是動到了顧白衣的頭上。

沈玄默不把姓樊的皮給扒了都算他仁慈了。

對此,元以言只想舉雙手讚成:“我早就說那種風流成性人前一套背後一套還喜歡背後說人小話的狗東西不是什麽好人了!”

沈玄默瞥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之前是誰聽八卦聽到樂不思蜀,險些主動申請加入那邊的合作談判來著的。

不過沈玄默並沒有出言譏諷。

元以言肯定是站在顧白衣這邊的。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甚至比沈玄默本人更害怕顧白衣跑路。

顧白衣要是被氣跑了,他再上哪兒去找現在這版心平氣和情緒穩定和藹可親還很有上進心的頂頭上司?

元以言都快想不起來自己過去到底是怎麽忍受沈玄默的毒液噴射的了。

——情侶關系和睦,有利於公司和諧發展。

跟元以言插科打諢的時候,沈玄默已經找了人去查照片的事情。

發完消息,沈玄默就起身準備走了。

元以言下意識問了一句:“今天這麽早下班?”

沈玄默說:“去接白衣。”

元以言:“……”

單身狗心塞。

今天是顧白衣在醫院當志願者的最後一天。

沈玄默一般不會在他上課或者工作的時候打擾他,不過今天還是沒忍住,提前發了消息問顧白衣有沒有忙完。

顧白衣已經結束了工作,正在蘇理程的病房裏跟他聊天。

他也如實回覆了沈玄默,並附上了病房號。

沈玄默當然不會真的懷疑他和蘇理程之間有什麽。

別說顧白衣一早就跟他吐槽了追星變救命的烏龍事件,就算真的對內情一無所知,沈玄默也不可能越過他,去隨意相信一個外人的話。

而且這樁殺人案確實駭人聽聞,沈玄默都有些後怕,更別提蘇理程這個險些直面殺人現場的普通大學生了。

沈玄默不會阻止顧白衣去日行一善。

但顧白衣分出了一部分關懷和精力也是事實,沈玄默也沒辦法說自己真的一點都不酸。

熱戀中的情侶想時時刻刻貼著對方,也算人之常情。

沈玄默自我寬慰了一番,還在醫院門口的水果店裏買了豪華版果籃,作為探病禮物拎上了樓。

敲門的時候,顧白衣正跟蘇理程討論著案件的最新進展。

這也是他們這幾天以來的主要話題。

警方在下水管道裏發現了更多的碎屍殘肢,好消息是這些組織都屬於同一個人,暫時沒有發現更多的受害人。

壞消息是他們至今沒有確認受害人的身份。

案件最近漸漸發酵開來,那棟樓的居民們都人心惶惶,不少人已經連夜搬走了。

這也給警方的走訪調查帶來了一些麻煩。

蘇理程的房東這兩天還給他打了個電話,問他有沒有意向把房子買下來,還主動推銷說他願意打折。

回頭一問,其他兩個室友也接到了這一通電話。

他們都無奈地說了拒絕的話。

好在房東之後並沒有再糾纏這個問題,並且還主動把接下去幾個月的房租降了一些,合租的三人這兩天正在商量要不要再繼續住一段時間。

等到下學年開學,宿舍樓修繕完畢,他們就能搬回學校宿舍了。

但接下去的暑假還有兩個月的時間,蘇理程受傷,兩個室友要繼續泡實驗室,總還要有個暫住的地方。

那已經是距離學校最近的小區了。

然而對門就是殺人犯的房子,而且還極有可能是一個殺人現場,怎麽想都有點滲人。

正說到要不要出去找個酒店住兩個月的時候,沈玄默敲門進來了。

蘇理程原本以為是同學,看到一個陌生男人進來,不由楞了一下,想問他是不是走錯房間了。

顧白衣回過頭就笑了,叫了一聲:“默哥。”

沈玄默“嗯”了一聲:“今天沒什麽事,順路帶你一塊回去。”

說著一邊把果籃放到桌上,對蘇理程說了一句:“早日康覆。”

蘇理程又把疑問的話咽回去,幹巴巴地說了一句:“謝謝。”

這個陌生男人明顯年長一些。

雖然語氣還算溫和,但氣勢卻很強,叫蘇理程不大敢開口搭話。

好在他也沒有強行加入他們的對話,打過招呼就坐到一邊低頭看手機,似乎真的只是順路接顧白衣回去。

蘇理程下意識繃緊了脊背,說話都不自覺地精簡了許多,好半天才想到是不是應該招待客人喝口水。

但熱水瓶裏面恰巧沒水了。

沈玄默看出他的不自在,主動起身接過打水的工作:“我來吧。在什麽地方?”

顧白衣指了個方向:“沿著走廊走到底。”

蘇理程下意識說:“這怎麽好意思——”

沈玄默瞄了眼他臃腫得好像大象一樣的腿:“你想自己蹦著去?”

蘇理程:“……”

他默默閉上了嘴。

等沈玄默拎著熱水瓶走出房門,蘇理程才敢多喘一口氣,一邊瞄著病房門,一邊壓低了聲音問顧白衣:“你朋友是不是很討厭我?”

顧白衣說:“怎麽會。”

要是真討厭,沈玄默是連一句話都懶得說的。

最多就是有點不爽。

顧白衣想到這裏忽的有點恍然,又補充了一句:“他是我男朋友。”

蘇理程張著嘴巴好半天沒合攏。

半晌他才飄飄忽忽地問了一句:“談戀愛的那種?”

顧白衣點點頭:“對。”

蘇理程的表情幾乎可以說是驚悚了——倒沒有什麽厭惡的神色。

他在大腦裏經歷了一場瘋狂的頭腦風暴,片刻後哭喪了臉,卻也是了然了:“……難怪他討厭我。”

——調查行程、偷摸蹭課、疑似跟蹤,還把顧白衣卷進了殺人案裏面。

換個脾氣暴躁一點的,就該套他麻袋揍一頓了。

顧白衣的男朋友算是脾氣很好的了。

蘇理程悄然得出了足以讓許多人都感到驚駭的結論。

蘇理程自認對顧白衣的感情只有單純的崇拜和感激,絕對沒有半分旖旎遐思——光是想想就覺得很大不敬了。

當然更沒有半點插足他人感情的想法。

引起別人的誤會也很不好。

蘇理程繼續頭腦風暴,片刻後勉強想出了一點補救措施。

他擡頭看向顧白衣,滿臉真誠地問:“顧哥你說……要是我叫他大嫂的話,他會不會高興一點?”

顧白衣:“……”

剛走回到門口的沈玄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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