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溺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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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怕。◎

沈玄默後知後覺, 反應過來顧白衣說的不是狗,眼神不由幽深了一瞬。

最近沈玄默稍微有那麽一點寂寞。

晚上進不了房間不說,就連親親抱抱的福利就被砍了不少。

顧白衣現在一點都不相信他的自制力。

倒也不是有意冷落, 起初是沈玄默做得有點過火, 理虧,當然不好說什麽。

後面緊跟著就是幾門考試快到了,顧白衣要覆習功課,要鍛煉身體, 要維持基本的社交活動

——再分出那麽一點時間招貓逗狗。

確實忙得很。

早先他們剛挑破關系那一陣,親密接觸也並不多, 沈玄默光是親一口都要提前征求顧白衣的意見, 也沒覺得有什麽好不能忍耐的。

但俗話說,由儉入奢易, 由奢入儉難。

開過了葷再回歸清湯寡水的日常,確實有那麽一點點難耐。

但沈玄默知道這種事的決定權在顧白衣手上,只能旁敲側擊地試探,就連親親抱抱也十分克制。

顧白衣很久沒有主動親過他了。

雖然只是蜻蜓點水一點的輕碰。

沈玄默仍是被親得心頭一熱,在顧白衣退開的時候,下意識追逐了過去。

半蹲的姿勢並不那麽舒服,懷裏的小奶狗嗷嗷嗚嗚地叫著, 被沈玄默按住了後頸,只能發出一點可憐的哼唧聲。

有一部分可能是從顧白衣的喉嚨裏發出來的。

綿長的親吻終結於逐漸靠近的腳步聲。

園丁收拾起最後一個水桶,順手抄起地上亂跑的小奶狗放進幹水桶了, 一邊往灌木叢這邊找著剩下的幾只。

顧白衣往後仰了仰腦袋, 一邊伸手去推沈玄默。

沈玄默在他嘴角又親了一下, 聽話地退開了。

顧白衣捂著通紅的臉頰低下頭。

沈玄默低笑了一聲, 提著他懷裏那只奶狗起身, 叫了園丁一聲,繞過灌木叢,將狗扔進水桶裏。

幾只小狗擠成了一團,哼哼唧唧地咬來咬去。

園丁依次數過去,一共五只,不多不少:“齊了。”

說著又問了一聲:“小顧呢?”

顧白衣默默在灌木後面伸了下手:“……腿麻了。”

園丁沒忍住笑了一聲,笑完意識到有幸災樂禍的嫌疑,連忙又止住,幹咳了兩聲,說他過幾天再來。

這句話的意思是,過幾天再把狗崽帶過來給他玩。

沈玄默目光不善地掃了眼桶裏的狗崽。

哼哼唧唧的叫聲都靜默了一瞬,幾只狗崽顫顫巍巍地擠在一起。

莫名有點害怕。

沈玄默勉強按捺住了把這群小東西扔進水裏的沖動,淡淡“嗯”了一聲,跟園丁道別。

顧白衣也跟著揮了一下手。

園丁拎著一窩小奶狗離開後,顧白衣還在灌木叢後面蹲著。

沈玄默覺察到不對,轉身回去叫了他一聲:“寧寧?”

顧白衣蹲在灌木後面,仰著頭看他,笑得尷尬又有點可憐:“腿真的麻了……”

沈玄默一滯,有點哭笑不得。

他蹲下去給顧白衣揉腿,但剛碰了一下小腿,顧白衣臉就皺起來,“嘶”了兩聲滿臉痛苦的模樣。

沈玄默頓時沒敢再動,只能扶著他的肩讓他自己緩一緩。

顧白衣趴在沈玄默懷裏,指尖無意識地揪住了他領口的衣服,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把那一片布料抓得皺皺巴巴的。

他有點訕訕地松手。

腿腳麻起來的時候動彈不得,但緩解過來也很快。

顧白衣擰著眉頭,扶著沈玄默的肩站起身。

沈玄默問:“好了?”

顧白衣試著走了兩步,一瘸一拐,姿勢有點別扭:“差不多了。”

沈玄默一把將他橫抱起來。

身體驟然騰空的感覺讓顧白衣嚇了一跳,下意識想要掙紮,但沈玄默摟緊了他,低聲說了句:“別怕。”

不是惡意的作弄。

沈玄默抱得很穩,穿過花園間的小徑,從後門進了屋子。

顧白衣一時都忘了腿還麻不麻,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自覺地摟住了沈玄默的脖子。

熾熱的懷抱自帶著一種穩穩當當的安全感。

顧白衣恍惚了那麽一下,瞬間感覺自己好像真的越來越往“嬌弱”、“吃軟飯”之類的方向墮落了,但更不可思議的是,他並不覺得討厭。

被人放在心上寵溺愛護的感覺,確實容易沈溺。

沈玄默當晚終於結束了獨守空房的生活。

種種風波過去,轉眼時間就到了六月份。

天氣越發炎熱,顧白衣也漸漸忙碌起來。

臨近期末周,顧白衣還要再另外補上原主之前欠下的一堆學分任務。

等到下半年大四,大部分人都要考慮未來工作的事了,輔導員再三提醒一定要提前關註各項學分缺漏,免得到了最後才發現畢不了業。

原主前兩年忙著打工兼職,當然沒時間去做諸如德育類的學分任務,顧白衣以前上學的時候沒這個煩惱,以至於無意間就漏了這一項。

好在課業方面任務不算重。

顧白衣加了學校裏的志願群,抽了點課餘時間跟低一兩級的學弟學妹們一起接了幾個志願工作。

其中一個為期一個月,在醫院前臺當導航志願者,幫一些中老年病患指路和操作自助機器,六名學生一起排班,一周要去三次左右。

除此以外還有武館那邊的兼職。

正式掛了職就不好再像過去一樣隨意來去了,一周總得到場幾次。

顧白衣還在攢著工資準備給沈玄默的禮物。

這麽一忙起來,一些瑣碎的小事就顧不太上了。

某天上午上課的時候,嵇蘭因碰了碰顧白衣的胳膊,小聲問他:“這幾天那個理工院的大神是不是都沒有再來了?”

顧白衣回頭看了一眼,先前總是來蹭課的男生果然不見蹤影。

雖然他從來沒跟顧白衣說過話,但另一個校區理工類專業的學生大老遠跑過來蹭課,怎麽看都透著古怪。

再看他總是不自覺地盯著顧白衣看,很多人都猜測他是為了顧白衣來的。

不過自從那次黑料貼事件之後,私下裏傳顧白衣八卦的人少了很多,偶爾有些風言風語,也幾乎傳不到當事人面前。

還是嵇蘭因對那件事產生了一些心理陰影,所以有事沒事總會偷偷摸摸關註一下最新八卦。

好在流言倒也沒有傳得特別離譜。

對方從不主動靠近打擾,更沒承認過是奔著顧白衣來的,一周蹭課兩次,都是上完課就跑,絕不多留。

顧白衣跟他其實沒什麽交集。

這會兒突然聽嵇蘭因提起,他才隱約想起那個人之前都會蹭這節課的,今天卻沒有出現。

不過說到底那也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所以顧白衣很快就收回了視線,並未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可能是額外的知識已經汲取夠了吧。”顧白衣隨口應了一句。

原本他以為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

早上的課程結束,顧白衣在食堂吃過午飯就直接去了醫院,繼續做他的志願工作。

這種工作重在體驗,一班就只有兩個小時的時間,基本安排在早晚高峰期。

在工作快要結束的時候,又有一位老人步履蹣跚地走向志願服務臺,說著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話,比比劃劃地問他們怎麽掛號看病。

搭班的學弟幫他在自助機上掛了號,看了眼掛號單,提醒他上四樓。

老人佝僂著背,面露窘迫,看看來往的人群,有點局促地問:“我……我不知道怎麽上去,小同志,你能不能帶我去一下?”

學弟笑容一僵,壓著煩躁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間——

他跟女朋友約好了幫她過生日。

這一來一回恐怕就要遲到了。

但老人滿臉不安,他又不能就這麽把人丟下。

這會兒醫院門診都快要下班了,要是老人自己瞎轉找不到地方,說不定就白跑一趟了。

顧白衣送完另一個病患回來,見狀便加快了腳步走過去,溫聲應下來:“我送這位老伯上去吧。”

學弟頓時松了一口氣,又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那……麻煩你了。改天請你吃飯!”

說著他就解下志願者的證件牌,繞到櫃臺後面拿了包,一邊卡著時間在手機上打卡,一邊匆匆忙忙朝門外跑去。

顧白衣無奈地笑笑,在手機上跟沈玄默說了一聲,然後轉頭跟老人交流了幾句,接過他的掛號單領著他上樓。

老人視力有點障礙,看不清太遠的東西,亦步亦趨地跟在顧白衣身後,連聲說著感謝。

好在他掛號的那個科室人不多。

顧白衣想了想,還是在科室外面等了等。

老人身體狀況有些不容樂觀,醫生表情嚴肅地建議他近期再來做個全套身體檢查,有些項目需要家屬陪同。

好在老人只是不想家人擔心,才偷偷自己跑到醫院,聽到醫生嚴肅的提醒,他點點頭應下來。

醫生看了眼門外的顧白衣,想說些什麽,又看到他胸口掛著的志願者牌子,便又閉上了嘴,從旁邊抽出一張紙,寫了些註意事項塞給老人。

看診結束之後,顧白衣又送老人下了樓。

剛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看到外面有人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準備往門裏走。

顧白衣習慣性地停下來,禮讓了一下對方。

“你先走吧。”

“不不,還是你先——”

謙讓的兩人幾乎同時擡頭。

對上視線的剎那,顧白衣還只是覺得對方有點眼熟,對面那個左腿打著石膏的男生卻陡然間臉色大變:“顧白衣?”

說不清是害怕還是單純的緊張,聲音有點顫抖。

顧白衣微微楞了一下:“你——”

旁邊經過的路人無意間撞了下男生的肩,本就只剩一只腳,頓時有點站立不穩,晃了晃身體就要往前栽。

顧白衣下意識伸手,穩穩當當地扶住了他。

男生呆了一下,回過神來時臉色通紅,手上卻是一個哆嗦,一沓病例樣的紙張嘩啦啦地掉了一地。

拄著拐杖的傷患自然不方便彎腰。

顧白衣俯身幫忙去撿資料,撿了幾張自然就更靠近了對方一點。

然而男生卻好像看見了什麽洪水猛獸,拄著拐杖連退了好幾步。

“對不起——我不是特意跟蹤你到這裏來的!真的只是湊巧!我絕對沒有那麽變態!”

然後似是想要證明自己的清白,他身子一扭,竟然就拄著拐杖健步如飛地跑遠了。

速度快到顧白衣都來不及反應,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消失在自己的面前。

顧白衣:“……”

他有這麽可怕嗎?

顧白衣看了看地上沒撿完的檢查單,猶豫了幾秒,還是本著公德心全部撿完了。

他已經認出來,剛剛那個男生就是之前一直蹭他們班課,並且恰好最近幾天都沒出現的那位理工院大佬。

——原來是受傷了。

恍然的念頭從顧白衣腦海裏一閃而過,知道是校友,這份檢查單自然就能還回去。

顧白衣並無意窺探別人的隱私,最後也只是低頭看了眼檢查單上的名字——

蘇理程。

顧白衣動作一頓。

這個名字……有點眼熟。

直到踏上回家的公交車,顧白衣才終於想起到底是在哪裏見過這個名字。

在原主的記憶裏。

也是在大三快結束的時候。

寧城大學附近的小區裏面發生了一起兇殺案,偽裝成入室盜竊後的激情殺人,實際上是一起熟人作案的惡性兇殺案。

而且兇手相當兇殘,捅死了那位單親母親後,還以朋友的身份接走了她年幼的兒子,並且還準備再次行兇。

但就在他準備動手的時候,租住在附近的學生聽見小孩兒求救的聲音,沖進去制止,卻不幸遇害。

警方通過那位學生臨死前留下的線索鎖定了兇手,並且及時救下了逃跑出去的孩子。

案件告破,見義勇為的學生受到表彰,但最終也只得來一個隆重的葬禮。

學校也發了訃告,官網連著灰了一個多月。

同學們自發在網上組織了悼念活動,提及此事時滿是遺憾與唏噓。

據說那個犧牲的學生成績很好,還是本科生的時候已經被一堆業內大佬導師爭搶著要人。

本該是前途無量的天才。

可惜。

天才隕落總是讓人扼腕,更何況還帶上了悲情的英雄色彩,就更叫人遺憾。

就連一向不愛社交的原主也聽說過這件事。

那個學生的名字,就叫“蘇理程”。

回想起原主那些記憶之後,顧白衣不由地按了按眉心。

他這運氣……還真是夠“好”的。

具體案發時間原主也記不清楚了。

只記得是在放暑假之前——宿舍裏的人當時也在討論這件事情。

再低頭看看蘇理程遺失的那份檢查單——三天前不小心摔斷了腿。

因為這種原因而跑不過兇手,看起來也十分合理。

即便不是今天……

那個兇手似乎就住在蘇理程斜對門。

顧白衣只猶豫了一秒鐘,就在下一站下了車,一邊掏出手機,按照檢查單上的號碼播了過去。

兩個小時以後。

早早回家準備了驚喜的沈玄默終於收到顧白衣的回電。

顧白衣先說了抱歉:“我這邊遇到點事,有點忙,一時沒顧得上回信。”

沈玄默指尖一下又一下地敲著桌面。

那點微弱的躁動早在聽見顧白衣聲音的剎那就被徹底撫平了。

心底莫名生出的不安漸漸消散。

沈玄默的語氣如常:“醫院的事情很多?我去接你吧。”

這個點基本已經沒什麽公交車可以坐了。

顧白衣“嗯”了一聲,然後才說:“現在不在醫院了。”

他語氣有點遲疑。

沈玄默問:“那在哪兒?”

顧白衣沈默了片刻:“警察局。”

沈玄默:“……”

心還是放早了。

沈玄默第一反應絕對不是顧白衣犯什麽事了,而是:“又有人欺負你了?”

顧白衣語氣莫名有點飄忽:“那倒沒有。就是順路……見義勇為了一下。”

沈玄默的心又提起來:“你受傷了?”

顧白衣:“我沒事。”

他身上連點擦傷都沒有。

沈玄默松了一口氣,一邊拿著車鑰匙往外走,一邊思索著一會兒怎麽安慰顧白衣。

估摸著是半路上遇見了什麽麻煩事。

因為見義勇為進了警察局——聽起來是做了好事。

顧白衣一直都是這種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性格。

之前林稚簡險些出事的時候就是如此了。

沈玄默其實並不認同顧白衣總是以身涉險,但他也絕對不會因此開口打擊他。

註意安全的話自然可以留在以後慢慢說。

現在確定顧白衣人沒事,他應該要說的是——

“寧寧真厲害。”

總之先誇一誇。

然後是安慰。

“你等我過去。別怕。”

另一邊顧白衣緩緩“嗯”了一聲:“我不怕。”

他擡頭看了一眼。

不遠處被戴上手銬的殺人未遂犯滿臉瘋癲地叫喊著什麽,在觸及到顧白衣的目光的剎那,整個人都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顧白衣垂眸收起警告的目光,也咽下來沒來得及在電話裏說的話——

希望你也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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