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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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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得他心都要碎了◎

一行人風塵仆仆。

他們一夜都沒怎麽闔眼, 更別說想起來吃飯。

好在沈玄默已經安排妥當,叫助理在附近訂了家早茶店的包間。

吃過早飯略休息了片刻,他們先去了公墓。

這是顧家三人來之前就商量好的, 秦期雲將顧白衣撫養長大, 是他的母親,也是他們的恩人,所以無論如何也該去墳前拜一拜的。

鞠過躬,擡頭的剎那, 許驚瀾還是沒忍住,伸手抹了下眼角的淚。

顧懷玉拉住妻子的手, 安撫性地輕拍了兩下。

夫妻兩人心情覆雜, 又不願意在顧白衣面前哭喪著臉惹人心煩,便都低著頭稍稍平覆了一下情緒。

顧白衣站在不遠處看著, 並未上前打擾。

沈玄默站在他身邊,借著身體的遮擋握住他的手。

“……我沒事。”顧白衣低聲說道。

沈玄默淡淡“嗯”了一聲,並沒有松手。

墓碑前的這一幕看著難免叫人傷感,顧白衣更是心情覆雜,但顧家三人找過來,並不是為了在這裏和他一起抱頭痛哭的。

他們更希望顧白衣能記住好的一面,知道自己以後還有一個依靠。

等到離開公墓的時候, 他們都已經重新收拾好了心情。

顧白衣回顧著原主的記憶,帶他們去了原主長大的地方。

那個小區裏的房子早在養母第一次離婚的時候就賣掉了。

但對於原主來說,那一片區域仍是最近似“家”的地方。

小區裏面拆掉重建的滑梯他都記憶猶新。

那個紅藍色的滑梯上面原本印著大象的圖案, 後來被重新粉刷成了藍白配色的卡通兔子。

其實都是些無聊又瑣碎的東西。

但顧懷玉和許驚瀾聽得都很認真, 尤其是許驚瀾, 臉上掛著笑, 眼底卻仍有淚光盈盈閃爍。

顧長樂平時行事方便自由很多, 在發現顧白衣的存在不久,他就已經將人調查了個底朝天。

所以此刻顧長樂體貼地把空間留給了父母,自己稍稍慢了兩步,正好跟沈玄默一塊落到後面一點的位置。

沈玄默的目光從顧白衣身上移開片刻,轉頭沖顧長樂笑了笑,喊了一聲:“哥。”

顧長樂瞇了下眼睛,心情有點覆雜。

早在約定見面的時候,他們就已經確認了沈玄默和顧白衣的關系。

剛剛在車站門口,顧白衣也極為自然地介紹,這是他男朋友。

從這點來說,沈玄默跟著顧白衣叫他哥一點毛病都沒有。

而且顧長樂也確實比沈玄默年長那麽一點點。

但沈玄默這一聲“哥”,顧長樂是怎麽聽怎麽別扭。

並不是很想認。

沈大少爺以往在戀愛方面的名聲並不大好聽。

雖然仔細調查也能看出來,那些大概率是他自己放任自流的傳言。

但能有那麽離譜的謠言傳出來,說明他自己對這方面的事確實並不在乎。

如果顧白衣是在自己身邊長大的,顧長樂一定會勸他慎重。

可惜顧白衣不是。

現在顧長樂不僅不能勸顧白衣重新考慮,相反還要感謝沈玄默。

——這點是真心實意。

上一次黑料事件,也是沈玄默反應及時,這才避免了最糟糕的後果。

且不論他們是怎麽在一起,就只說顧長樂能查到的部分,沈玄默確實沒有半點對不起顧白衣的地方。

甚至可以說,即便是真正的家人,也不可能比沈玄默做得更加細致周到了。

沈玄默對顧白衣,是真的好到了極致。

好到顧長樂這樣的血緣親人都不由自主地生出羞愧。

——那本來應該是他們的職責。

而且剛剛這一路走來,顧白衣感到無措不安時,總是下意識地去看沈玄默。

比起僅僅還只有血緣相連的陌生親人,顯然沈玄默更能讓他安心依賴。

父母心情激蕩,或許還未有所覺,顧長樂在旁邊卻看得一清二楚。

不過他們本來也沒打算做棒打鴛鴦的惡人。

一來還沒那個資格,二來他們也不想顧白衣不開心。

只要他樂意,只要他不會受到傷害。

就算顧白衣說他喜歡一條狗,顧家人也會面上歡歡喜喜地幫他籌備婚禮。

更別說確實對顧白衣很好的人了。

顧長樂心底愁腸百轉千回,面上還是冷冷清清的樣子,卻還是按捺下心底那點微妙的不爽,慢慢“嗯”了一聲,認下了這聲“哥”。

顧白衣耳聰目明,有些擔憂地回頭看了一眼。

沈玄默回了他一個安撫性的淺笑,叫他安心。

顧長樂看了看顧白衣,又看了眼沈玄默。

雖然才第一次正式見面,但他已經不由地生出了幾分“兒大不中留”的淡淡惆悵。

沈玄默看出他心情覆雜,不過顧長樂能保持沈默,沒表現出敵意已經是出乎意料的友好了。

按照之前幾次電話裏的交流,顧長樂明顯是很在意這個走失的弟弟的,而且性格也相對古板一些。

沈玄默甚至已經提前做好了被刁難的心理準備。

但顧長樂落在後面,最先跟沈玄默說的卻是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多謝。”

沈玄默微怔了怔。

顧長樂臉上並無為難,說完這句話就擡起了頭,安安靜靜地看著顧白衣的方向。

二十年未見,他也很想好好看一看這個弟弟。

沈玄默原本還提著一些的心終於一點點放下了下來。

顧家三人一直待到了第二天中午。

吃過午飯之後,沈玄默和顧白衣一直送他們到機場。

顧長樂原本並不急著走。

但顧懷玉和許驚瀾這兩天情緒亢奮,好幾天都沒休息好,回去的時候臉上的憔悴之色都掩蓋不住。

顧長樂不放心,準備親自送他們回去。

進候機大廳之前,許驚瀾拉著顧白衣的手依依不舍地囑咐:“有事就給你哥哥打電話。”

顧懷玉在旁邊輕咳了一聲:“沒事也可以打電話。”

顧長樂“嗯”了一聲。

顧白衣乖乖點頭,說:“好。”

許驚瀾又說:“夏天我們有幾天假期——暑假的時候,等你放假,回雲城去看看好不好?”

她的語氣裏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地乞求。

顧白衣又下意識看了沈玄默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許驚瀾就滿足地笑起來,又伸手摸了下顧白衣的腦袋:“那夏天的時候再見。”

顧白衣低下頭,溫聲說:“好。”

他停頓了片刻,又接道:“暑假再見。”

顧懷玉和許驚瀾都很想再多留幾天,也想真正把顧白衣接回雲城,帶他去看看小時候出生的地方。

但他們的工作性質特殊,實在是脫不開身。

能抽出時間先見上一面,他們已經很滿足了。

只能在回去的路上多多囑咐顧長樂,之後要好好關照弟弟。

顧長樂的工作總比他們自由很多。

等到晚間的時候,顧長樂打來電話,說已經把爸媽送回單位了。

趁著父母不在身邊,顧長樂才跟顧白衣略提了幾句舊事。

顧懷玉和許驚瀾以前是在雲城的私人研究所工作的。

兩人青梅竹馬,興趣相投,說起來也是一對叫人艷羨的神仙眷侶。

既是生活伴侶,又是工作搭檔,雙重的矛盾在他們身上幾乎不見蹤影。

倒也不是多麽理智清醒,而是兩人都家境優渥不慕名利,投身科研只是單純因為興趣。

欲|望不強,性格和緩包容,自然就會少很多矛盾。

後來有了孩子之後,他們其實分了很多精力在家庭上。

只是不巧,顧白衣很小就走失了,找了幾年也不見蹤影。

那段時間他們心力交瘁,幾乎崩潰。

後來顧長樂被老師推薦出國留學,年邁的長輩又相繼離世,沒有親人在身邊,夫妻兩人就更專註地投入進了科研領域。

這幾年他們在負責一個很重要的項目,忙到整整三年都沒有踏出過淩城半步。

他們原本計劃等這個項目忙完,就轉到相對清閑一些的工作崗位上去。

但大約還要再過幾年的時間。

顧長樂去年回國至今,也是在確認了顧白衣身份之後,才第一次到淩城去跟他們見了面。

他們幾乎是毫不猶豫,立刻就決定親自來寧城。

所以並不是不在意顧白衣,而是真的走不開。

見過了面之後,顧長樂才有點底氣跟他這樣解釋。

顧長樂近來則在忙工作調動的事。

顧白衣大概率是會在寧城長居,顧長樂便也考慮著調到近一點的地方工作,這樣有什麽事也能方便關照。

不直接到寧城,是擔心顧白衣會有壓力。

——這個世界的顧長樂也比前世的大哥更會說話。

知道要怎麽安慰人。

顧白衣掛了電話的時候,沈玄默剛洗完澡出來,就看到他眉眼含笑的樣子,似乎還挺高興。

沈玄默坐到床邊,問他:“現在安心了?”

顧白衣用力地點頭:“嗯。”

沈玄默其實還是不太懂他之前為什麽會緊張成那樣,但見他此刻似乎愁緒盡消,也就跟著松了一口氣。

顧家人比他想象的要好相處一些。

沒有自恃“親人”的身份,頤指氣使地對顧白衣現在的生活指手畫腳,反而生怕帶給他什麽新的壓力。

雖然一開始可能會顯得生疏一些,但也確實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沈玄默問他:“還想再見他們嗎?”

顧白衣明顯遲疑了一會兒,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按照他最初的想法,其實遠遠地見一面就好了。

畢竟那並不是他真正的父母。

但真正見了面,看到他們那樣欣喜於自己的孩子還活著,又那樣小心翼翼且迫切地期待著下一次見面,顧白衣怎麽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沈玄默看出他的為難:“你是擔心原來那個……他已經不在了。”

顧白衣搖了搖頭。

“其實,我還挺高興的。”顧白衣慢慢地說道,“看到他們都活得好好的。”

“你以前——”沈玄默剛說了幾個字就把剩下的話咽回去。

他驀地意識到了什麽,手掌已經先於理智按在了顧白衣的肩上。

顧白衣擡頭朝他笑了一下,說:“我爸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自那之後,大哥也過得很辛苦。”

不想說也沒有關系。

沈玄默最後也沒來得及說出這句話來。

“我只是覺得,那樣想不好——”顧白衣停頓了一下,眼底漸漸映出一點水光,“我在想,如果沒有我的話,他們是不是也能好好地活著。”

就像這個世界的父母和大哥一樣。

沒有顧白衣——沒有顧長寧,他們依然可以擁有自己的事業,懷抱著一份期望,看見對方頭發日益花白的模樣,自由地想象著退休以後的生活。

至少他們還活著。

還能替另一個孩子遮風擋雨,叫他不必獨自承擔著所有沈重的壓力,那麽辛苦地走下去。

“寧寧——”沈玄默無端地生出幾分慌亂,他低頭去看顧白衣,伸手去摸他的臉頰。

顧白衣眨了下眼睛,眼淚撲簌簌地滾落下來,好像斷了線的珠子。

他的嘴角還揚著一點弧度,好像在笑。

卻又在無聲地落淚。

淚水飛快地打濕了沈玄默的指腹,滾燙到他的指尖都控制不住地輕顫。

這是沈玄默第一次看見顧白衣在清醒的時候哭。

安靜到沒有一點聲音,一雙蒙著水霧的眼睛茫然地看他,無辜又可憐。

只有眼淚怎麽也止不住。

沈玄默的大腦被一團煙花炸得金星直冒,手指發麻,無措到只能用手指去抹他的眼淚,一聲聲地叫他:“寧寧,別哭。”

眼尾被指尖擦得泛紅,眼淚卻流得更兇。

顧白衣說:“對不起,我沒想哭……”

聲音控制不住地顫抖著,帶著明顯的哭腔,好像惶恐不安的小動物低聲的嗚咽。

從未有過的脆弱模樣。

沈玄默撫摸著他的臉頰,心疼地去輕吻他濕潤的眼角,也抑制不住心臟的顫動——

哭得他心都要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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