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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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找人聊一下人生◎

元以言放下手機, 看了不遠處的沈玄默一眼。

神情有點覆雜。

沈玄默瞥了他一眼:“有話就說。”

自從跟顧白衣在一起之後,他對身邊的人都溫柔了不少。

至少沒像過去那麽毒舌了。

元以言對此深感欣慰。

“你有沒有看過小顧那個視頻?”元以言問完就感覺自己問了句廢話,“你肯定已經看過了。”

這確實是句廢話。

沈玄默:“好幾天之前就看過了。”

元以言噎了一下, 假裝沒有聽懂其中的潛臺詞, 低頭看看磚縫,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我覺得小顧真的當演員的話,很容易就能火起來,甚至不需要你在背後做什麽。”

沈玄默“嗯”了一聲:“他有這個能力。”

其實只要看過一次就能明白了。

顧白衣這個人好像天生就該是鏡頭的絕對中心。

明明本人不高調也不張揚, 可就是能輕而易舉地抓住所有人的視線。

只能說有些天賦似乎是與生俱來的。

“但是在那個圈子裏面,光有能力可不夠。”元以言說道, “我聽說有些人會故意打壓新人不讓他們出頭, 像小顧這樣的,看一眼就很像是個威脅。”

這麽極端的人可能是少數, 但那個圈子裏確實什麽事都有可能發生。

“你知不知道他們學校一夜就傳遍了小顧的事?我朋友的弟弟,理工學院整天埋頭競賽的學生,從來不關註八卦的人,都聽說這件事了。”

“這事兒有點古怪。”元以言說道,“不過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沈玄默眉頭微蹙:“我知道了。”

元以言:“你最好還是提醒提醒小顧,外面亂七八糟的人多了去了,別看誰都當跟……當是好人。”

像沈玄默這樣的奇葩個例還是少數。

要是換個人, 說不準顧白衣已經被騙到連骨頭渣都不剩的。

不過這些話元以言也只敢在心底默默腹誹。

沈玄默哪能看不出他的心思,輕哼了一聲,卻也沒有計較。

因為元以言說的確實有道理。

只做個普通學生時, 無論做什麽都要自由很多。

一旦面向更廣泛的公眾, 能夠傷害到顧白衣的東西也就更多了。

沈玄默並不幹涉他的職業選擇, 卻也不是真的對他不聞不問。

單是輿論這塊, 自從顧白衣跟鐘導正式簽了合同, 沈玄默就專門找人盯著了。

有什麽不利的風吹草動,他立刻就能收到提醒。

沈玄默怎麽也不可能真的放手,讓顧白衣一個人去面對這些事情的。

不過就是暫時還沒告訴他這件事。

沈玄默倒是希望顧白衣永遠都用不上這些特別關照,但現實顯然不太可能。

元以言的預感很準。

顧白衣一夜火遍全校,當天就有人給本地的營銷號投稿,扒出了他的身份。

說辭都是千篇一律的誇讚,誇他的相貌、誇他的演技、誇他的靈氣,好像已經是一顆冉冉升起的明星。

但這陣吹噓的風氣只維持了不到兩天的時間。

當天深夜有人在學校的論壇裏發帖,懷疑顧白衣是自導自演給自己炒作,還想借此爭取學校的評優名額。

據說是學校老師談到這件事,領導想蹭熱度造星,因此有些意動。

樓主也沒直說顧白衣炒作要如何如何,就只盯著這一件事說不服氣,覺得他不配分配這個名額。

緊跟著就有人開始扒顧白衣身上的黑料。

一開始只是說他上課態度不認真,時常曠課不交作業,考試都是壓著線低空飄過。

緊跟著就有人隨之發散,猜測他是不是收買了老師。

後來又說到他曾經惡意舉報同學作弊,害得對方險些丟掉評獎學金的資格,後面還有不少人附和。

澄清已久的謠言依然說得有鼻子有眼。

這些還好說,都是在學校裏發生的事情,傳出謠言還能算是有跡可循。

而且原主在學校裏完全是獨行俠,能被扒出來的“汙點”也就只有這些事情。

但從中間某一層開始,有人提起了顧白衣的養母。

自此一發不可收拾。

等到顧白衣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已經是隔天周六,人在武館。

原本周末林稚簡和林和初也會來武館的。

但林稚簡今天請假,林和初姍姍來遲。

一進門,林和初臉色難看,行色匆匆,跟其他人招呼都顧不上打,就把顧白衣拉到了一邊。

武館後院有個不向學員開放的休息室,這個點幾乎沒人來往,林和初借著顧白衣的光蹭過兩次。

這一回他就一直把人拉到休息室,關上門,才坐到角落,小聲跟顧白衣說了論壇帖子的事。

僅大半夜的時間,帖子已經跟到了數百層樓。

已經算是鬧得很大了。

嵇蘭因住在學校,早上起來上廁所就聽見外面有人在談論這件事,聽了幾句之後頓時就被嚇醒了。

他不敢直接找顧白衣,慌張之下一個電話打到了林和初那裏。

林和初周末回家,也是在他的提醒之下才知道了這件事。

他們也猶豫過要不要告訴顧白衣。

倒不是覺得這件事不重要,而是內容實在是……

兩人糾結了許久,最後決定還是由林和初來當面跟顧白衣說一聲。

從發帖到現在,正是大學生睡懶覺的黃金時間段,一下子鬧出這麽大陣仗,要說沒人在後面搞鬼,傻子都不信。

而且一定是蓄謀已久——

醫院裏那些事情,連林和初和嵇蘭因都不知道,顯然是有人刻意去調查了。

八成還有後手。

所以再怎麽樣,也要讓顧白衣知道這件事。

即便已經下定了決心,但說起這件事的時候,一向幹脆利落的林和初都有些吞吞吐吐,幾乎說兩個字就要看一下顧白衣的臉色。

林和初說到有人在背後扒他,顧白衣立刻就意識到會是什麽事了。

他跟林和初借了手機,將論壇裏那個帖子一目十行地掃過去,臉色也一點一點沈下去。

到最後林和初都不敢說話了,空曠的房間裏只有微弱的呼吸聲。

顧白衣也已經明白他為什麽會表現得那麽為難。

帖子到最後已經給顧白衣——不對,應該說原主——已經給原主定了罪。

他不知羞恥,勾引有婦之夫,引來原配老婆大鬧醫院。

生病的母親因此深感丟臉,選擇自我了結。

是他逼死了自己的母親。

也有人猜測他是不是為了給母親湊醫藥費,但下面馬上就有人嘻嘻哈哈的回覆——

「賣|身救母結果把母親給救死了,不是更好笑嗎哈哈哈哈」

林和初一眼就看見屏幕上這一條。

他下意識伸手搶過手機,按下息屏鍵:“別看了。都是些畜生胡說八道。”

話一出口,已經有些哽咽。

他僅是旁觀者,看到那些話都覺得難受,就更別提顧白衣這個當事人了。

顧白衣的臉色很冷。

但他臉上卻沒有什麽懼怕或者痛苦,反而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情緒。

看到他這樣的反應,林和初反倒越發擔心。

“肯定是有人……”林和初平覆了一下心情,才能把話正常地說出來,“我相信你,我們都相信你。我來的時候,嵇蘭因正在那個帖子裏跟他們吵架呢。”

林和初又點開手機屏幕,指尖有些微微的顫抖,劃了好幾下才將帖子翻到最後,遞給顧白衣看。

嵇蘭因頂著大名在帖子裏舌戰群雄。

「他上不上課關你屁事!你考試及格了嗎四六級過了嗎考研過了嗎實在閑得慌不如去人家村口把大糞挑了還算幹點人事!」

「舉報舉報你大爺!去年澄清過八百回了根本不是他幹的!你腦子裏裝得都是水嗎連金魚的記憶力都不如,還不如早點回家吃點腦殘片說不定還有點救。」

「他一天打三份工給他媽治病還叫不孝順?你這麽孝順怎麽當時沒跪到阿姨床前給她磕頭打錢呢?」

「哦現在也不算晚,出個千八百萬的再陪套房陪輛車,正好趕巧兒過幾天清明直接燒給阿姨,保她在下面榮華富貴,來世投個好胎,也算全了你的孝心不是。」

「半毛錢沒花你說個屁!」

……

一個人終究有點獨木難支,好在後面也有一些人看出帖子不大對勁,提出了一些質疑。

但現在帖子裏的風向仍然是壓倒性地一邊倒。

釋放惡意總比理智思考更容易一些。

更何況是這麽刺激的八卦,當然鬧得越大越有熱鬧好看,於是有些人明知道有問題卻也在一旁煽風點火。

幸好這只是校內論壇,只有內部ID才能發言,否則恐怕會發散得更厲害一點。

林和初收起了手機,後面的內容就沒有再給顧白衣繼續看下去了。

“這件事肯定是有什麽人在背後搞鬼,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麽人了?”

林和初說著一頓,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不會又是……常霆?”

“就算跟他有關系,這種事也不是他一個人能幹出來的。”

顧白衣怒到極致,大腦反而進入了極度冷靜的狀態。

他從來不會真的被憤怒沖昏頭腦。

他掏出出自己的手機,點開了幾個軟件,搜索了一下自己的名字,信息非常少。

一邊試,他一邊問:“那個帖子裏有沒有提會所之類的事?”

林和初楞了一下,仔細回憶了一番之後搖了搖頭:“我看的時候沒有。不過有人說你在餐廳當服務生的時候兼職酒托賣酒。”

他沒說得太明白,不過想也知道那個帖子裏面提到這些的話不會太好聽。

顧白衣繼續問:“現在有幾個帖子?”

“我看到的有兩個。”林和初飛快地答道,這個問題他先前也想過,“最開始是校內論壇的帖子,不過外人只能瀏覽一部分,沒辦法發帖,估計是因為這個,有人把帖子轉到本地的論壇裏面去了。”

本地論壇裏也差不多是類似的情況,淩晨的時候發帖,早上還沒到普通人起床的點,已經建起了很高的樓,高高掛在了論壇熱門上。

只要一點進論壇立刻就能看見。

唯一的好消息是標題和首樓都沒有直接寫明顧白衣的名字,而是用某某大學某男學生代替。

但標題寫得很勁爆,恐怕很多人會因為好奇心點進去。

顧白衣:“其他那些營銷號公眾號之類的沒有搬?”

林和初擔憂地皺眉:“暫時還沒看到什麽,但是那兩個帖子那麽放下去,早晚會有人貼到別的地方去。”

現在只局限在校內、本地,流量終究有限,但一旦要是上了熱搜……

顧白衣的人生說不定都會因此毀掉。

謠言這種東西,一旦成型沾上身,就再難以洗幹凈了。

“這件事……”林和初遲疑了一下,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許多,“要不你還是找你男朋友幫幫忙吧,我們這種普通學生,真的沒什麽辦法。起碼、起碼早點止損,不能一直拖下去。”

他這邊話音還未落,顧白衣就收到了兩條新消息。

其中一條來自於沈玄默。

沈玄默什麽都沒有說,只是讓他今天好好待在武館練武,不要亂跑,晚上他會過來接他,帶他去吃大餐。

顧白衣露出了進門後的第一抹淺笑。

沈玄默知道了。

而且那些消息已經暫時壓下來了。

現在只剩下那兩個帖子的問題。

看見的人太多,直接刪除後患無窮,有一就有二,必須要想辦法徹底解決這個問題。

在這方面,沈玄默比他聰明得多,顧白衣沒有太擔心。

“我會找人幫忙的。你不用擔心。”顧白衣精神松了些許,向林和初道謝,“多謝你們,幫了我大忙了。”

他勾了下嘴角,勉強扯出個笑。

冷峻的神色稍稍溫和了一些,卻仍如凜冬寒霜一般,有些駭人。

林和初坐在旁邊,看到顧白衣低頭跟人打電話,對面並不是他那個男朋友。

“添添?沒什麽,遇到一點小事,想請妹妹幫個忙。嗯,你妹妹。幫我查幾個賬號,後臺應該能直接定位到本人。”

顧白衣說完捂著手機的話筒,向林和初示意:“網址發給我一下。”

林和初聽著反應過來他想幹什麽,但仍遲疑了一下,小聲問:“沒關系嗎?”

顧白衣笑了一下,說:“沒關系,算是我家裏人。”

林和初點點頭,打開手機就把網址發給了顧白衣。

顧白衣順手轉發過去:“所有的都要。越快越好。”

電話裏面很快傳來一聲憤怒的叫罵:“我靠哪個王八犢子幹的這缺德事兒?!要不我打飛的去幫你揍他一頓吧!”

聲音響到旁邊的林和初都聽得一清二楚。

顧白衣很有先見之明地將手機挪遠了一些,等聲音小了才放回耳邊。

“等你來黃花菜都涼了。叫妹妹暫時別跟別人聲張,下次生日我去找你們玩,給你們準備一份大禮。有進展給我發消息。”

飛快地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顧白衣。”林和初叫了他一聲,語氣裏有些遲疑。

“怎麽了?”顧白衣問。

“那個……醫院裏的事,是真的嗎?我是說你是真的跟那個人……”林和初發現自己沒有辦法直白地問出口,“我不是懷疑你,我知道你肯定不會放棄阿姨,但是……如果不是,我們可以幫你反駁回去。”

他知道那時顧白衣一定是走投無路。

所以無論顧白衣當時做了什麽決定,他不一定支持,但都能夠理解。

但如果那些跟人拉拉扯扯的流言也是假的,他和嵇蘭因無論如何也要幫顧白衣澄清清楚。

他們之前已經誤會過顧白衣一次了。

所以這一次,絕對不能坐視不理。

林和初語氣遲疑,但面色卻很堅定。

顧白衣瞇了下眼睛回憶原主的記憶,片刻後開口:“差一點。”

“我——”他頓了頓,才接著說道,“那個時候確實想過,把自己隨便賣給誰能換一點錢給媽媽繼續治療就好了。但是見了面之後,就後悔了。”

原主當面拒絕了那個金主。

金主感覺自己被愚弄,還直接揚手扇了他一巴掌。

然後他就讓原主滾了。

但後來他也沒有再報覆原主。

“不過那個人不是有婦之夫,而是那對夫妻的侄子。那個丈夫在外面養情婦,拿侄子當擋箭牌,那天妻子特意跑過去捉奸,就誤會了。”

妻子跑到醫院大鬧一通,丈夫聽聞之後匆忙趕過來要將她帶走。

早在那時候她就已經知道是誤會了。

但這個女人趾高氣揚,不會低頭承認自己的錯誤,臨走前還要怪原主不安分才會讓她誤會。

後來原主養母過世,那位金主已經出了國。

而那對夫妻也悄然舉家搬遷,不知所蹤了。

不知道是單純的巧合,還是因為養母去世的事情感到心虛。

顧白衣的敘述止於那個妻子大鬧醫院然後被丈夫帶走。

至於養母自殺的事,他並未反駁。

因為原主也覺得是自己讓母親丟了臉,讓她臉上蒙羞,才失了最後一絲求生的意志。

這已經足夠林和初拼湊出大致的真相了。

林和初怔忪著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最後也只能擡手,輕輕拍了下顧白衣的肩,蒼白無力地安慰了一句:“不是你的錯。”

顧白衣沈默不語。

這句話原主已經聽不見了。

“你想繼續留在這裏,還是直接回家?”顧白衣扯開話題問道,“最好不要在路上亂晃,以免有人狗急跳墻。”

“我去找嵇蘭因。”林和初問,“那你呢?你要出去?”

顧白衣給他看了眼手機屏幕。

屏幕在眼前一閃而過,林和初只依稀看到了一兩句話,大概是說有哪些人在最近調查了醫院的事情。

其中就有一些眼熟的名字。

顧白衣語氣淡漠地答:“去找幾個當事人聊一下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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