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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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你到時候憋死◎

短暫的休息時間。

“沈哥。”顧白衣穿過人群, 走到沈玄默的面前。

“嗯。”沈玄默淡淡應了一聲,剛從口袋裏伸出來的手好似順手就拉過顧白衣的手。

蒼白的指尖被凍得冰涼,就這樣落進溫暖的掌心。

沈玄默還要問一句:“冷不冷?”

“還好。”顧白衣笑了笑, 他身上披著羽絨服, 確實不怎麽冷,他也沒有收回手,“沈哥忙完了?”

沈玄默“嗯”了一聲。

顧白衣問:“那你能在這裏待多久?”

沈玄默答:“晚上帶你一塊回去。”

那就是可以待一整天的意思了。

顧白衣想了想,說道:“要是待得無聊了你可以先回去。我沒有晚場的戲, 最遲六七點就可以回去了。”

沈玄默沒接茬:“我等你。”

他頓了頓,又補充:“不無聊。”

有顧白衣在, 他連著看幾天也不會覺得無聊。可惜之後還有工作, 必然不可能天天到場。

沈玄默難得生出一點對工作的抵觸之心。

要是不用工作就好了。

像那些整天無所事事的二世祖也不是完全沒有好處。

不過也就是想想了。

顧白衣忍不住笑:“那我休息的時候過來陪你。”

他倒是還想問問沈玄默,旁觀的感覺怎麽樣, 會不會覺得他演得太過於生澀。

但休息時間有限,還沒來得及說,那邊就又有人叫他。

顧白衣只好把那些話按捺下去。

晚上回去再聊也是一樣的。

“沈哥。”顧白衣叫了兩聲,“手。”

沈玄默才回過神,卻沒立刻放手,而是摸了摸指尖,感覺到了一點溫度才放下來。

顧白衣眼神微妙地一頓。

沈玄默卻似乎並未覺察有什麽不對, 完全只是極為順手的一個感知動作:“別受涼了。”

顧白衣點了點頭。

剛捂暖一點的手離了熱源,冷風一吹,頓時一個激靈。

他下意識蜷了一下手指, 塞進了口袋, 轉身穿過人群。

到下午的時候, 雪漸漸就停了。

地上覆蓋著一層新雪, 正好用來拍攝主角團剛踏入古鎮的那一場戲。

古鎮破敗荒涼。

各處墻角都結著厚厚一層蜘蛛網, 人從下面走過,帶起一陣微風便簌簌地往下掉灰塵。

墻面坑坑窪窪,露出裏面的磚瓦和木塊。

各家各戶大門緊鎖,門上張貼的對聯與門神像早就風幹成一片一片的頑固汙漬。

只是恰好落了一場雪,給磚瓦枯枝鋪上了一層新裝,反倒顯得沒那麽破敗了。

主角們起初以為自己是走錯了地方,進了荒廢的小鎮,還特意調頭去看鎮門口的石碑。

大門上的痕跡早就磨損了,一層漆黑的汙跡蓋住了頂上那塊風化了的招牌,倒是門旁的石碑上清清楚楚地用大紅字體印著三個字——

麒麟鎮。

個子最高的男配角瞇著眼睛擡頭,手蓋在眉毛上遮擋著刺眼的光線,隱約看見遠處飄揚的“客棧”招牌,於是提議先去那裏看看。

這一條街上,兩側門房皆是緊閉,招牌破敗,沾滿了近乎黑色的汙漬。

穿過第三個無人的巷口時,他們忽聽見“砰”的一聲。

一雙枯黃的手從右邊某扇門房裏伸出來,猛地將一個瘦弱的身影推至門外,嘴裏罵罵咧咧地叫他趕緊滾。

纖瘦的青年結結實實地砸在雪地上,壓出一道人形。

主角們被嚇了一跳。

女主角插著腰質問:“有沒有一點公德心啊!”

男配角瑟縮了一下,躲在女主角身後,結結巴巴地問:“這人不、不會是死了吧。”

男主角蹲在地上,試探著將人翻過來,微顫著指尖去探他的鼻息。

連唇色都近乎慘白的青年驟然睜開眼,還沒看清楚眼前的人,眼眸便驟然垂落,沾著白霜的睫羽輕顫著,畏怯地說:“不要打我,我好疼。”

男主角只好退開幾步,示意他們並沒有惡意。

女主角努力放緩語氣:“我們只是想問問路,這裏就是傳說中的麒麟鎮嗎?你是住在這裏面的人嗎?”

青年定定地看了他們許久,點了點頭,輕聲說:“是。”

他小聲請這些好心人扶他起來,然後穿過這條路,盡頭的巷子裏就是他的家,他可以請無處可去的外鄉人們暫且坐一坐。

穿過他被推出的那扇門時,一個形容枯槁頭發稀疏的老人睜著一只眼睛,陰森森地註視著他們,好像在看一堆死人。

他用力冷哼了一聲,從喉嚨裏擠出的幾個字好像破風箱裏呼呼的風:“狼、心、狗、肺、的……東西。”

青年捂著嘴咳嗽,一邊低聲解釋,他先前在這家店裏做幫工,可店主汙蔑他偷了東西,要帶他去報官。

可他姐姐生了重病,還需要他去照顧,不能被帶走,只好花錢了事。

可惜東湊西湊還是不夠,只能咬著牙忍了一頓打,勉強算是兩清。

緩緩穿過那一條街的時候,兩側門房終於能聽見一些動靜,有些門大開著,有些人將腦袋擱在窗戶上,透過縫隙朝外看。

一個個眼神都陰沈沈的,透露出不善。

這座小鎮與世隔絕,連平時使用的貨幣都是自己專有的,偶遇的青年請主角們在家暫住,也是解了他們的燃眉之急。

風雪覆蓋的小院裏處處都透著荒涼殘破,就連屋頂都漏出了一大片,小小的耳房裏傳來陣陣咳嗽聲。

青年揮開扶著他的手,跌跌撞撞地跑進房間,一邊焦急地叫著“姐姐”。

女主角下意識跟過去,透過門縫看見一床洗得發黑的破被子,下面蓋著一雙瘦骨嶙峋的手,被青年擋住的似是一張女人的臉,露出的那一點臉頰已經凹陷下去。

一對窮苦的姐弟。

青年照顧姐姐睡下,才想起外面的人,轉身出門,不好意思地招呼他們,天色已晚,請他們不要嫌棄暫且在這裏住下,隔日一早再另做打算。

主角們看看天色,再想想鎮上那些面色不善的人,點點頭答應下來。

這場詭異的古鎮之旅便正式開啟了。

劇裏隔日一早應該是艷陽高照,冰雪盡消,整個城鎮都變得喧囂熱鬧起來的場面。

所以後面連接的幾場晴日戲份便被往後挪了。

再下一幕帶雪景的戲份是幾日後反派的姐姐病情痊愈,要與情投意合的郎君成親了,開始滿城散發請帖,請他們到場參加婚禮。

但這一場沒有反派本人的戲份,顧白衣就直接收工了。

敬導拉著他在旁邊圍觀了下一場戲,順便再抽空繼續講講人物。

在場的演員除了謝延春以外,基本都沒什麽名氣,有幾個配角幹脆就是還沒畢業的新人演員。

缺點是經驗欠缺,需要導演組反反覆覆地指導提示,再反反覆覆地重拍,但好處是這些人都很敬業,也很聽話。

在開拍之前他們就已經自己私下對過無數次戲,配合起來效率反倒高得出人預料。

等到天色真正暗下去的時候,大部分演員也終於可以收工。

沈玄默也真的一直等到了晚上。

顧白衣跟其他人打了聲招呼,便穿過人群,越過庭院大門,往沈玄默那邊走去。

沈玄默先一步跨下臺階,站在下面等著。

顧白衣腳步飛快,跟在後面的人不知道是不是也想跟上去,結果在跨過門檻的時候腳步一滑,差點栽倒下去。

好在那人及時扶住了門框,朝轉過頭的顧白衣尷尬地笑了笑,順口提醒了一句:“小心地上滑。”

顧白衣點了點頭。

臺階上的積雪已經鏟了,但晚上氣溫下降得快,眼看著又凍了一層。

顧白衣踩住中間的空處往下走,就見沈玄默已經站在下面伸來了手。

他也擔心顧白衣會摔下來。

顧白衣一腳跨過兩級臺階,沈玄默臉色一變,在他踩到最下面一層的時候,手已經伸了過來。

“當心。”

沈玄默一把拉住顧白衣的手,做了一個近似攙扶的動作。

顧白衣當然站得穩穩當當,反倒被他突然緊張的動作驚了一下,差點反手按回去。

好在最後關頭忍住了。

“我沒事。”他說道。

“嗯。”沈玄默點點頭。

聽著是應聲了,但根本沒聽得進去。

穿過拍攝場地,外面主幹道上的積雪早就都被鏟幹凈堆到一邊,但沈玄默還是會時不時地看著顧白衣的腳下,生怕他又不小心滑倒了。

比看著幾歲大的小孩兒還緊張。

等回到車上,顧白衣問他怎麽了,沈玄默才說看他之前好像就摔得不輕。

他的視線在顧白衣的左邊肩膀上停留了片刻。

顧白衣才想起來是劇裏反派偽裝小可憐,被人推出門外的那一場戲。

這個窮到幾乎全新人的劇組壓根沒有替身一說,摔倒的戲也是實打實的自己親身上陣。

為了姿勢好看一點,顧白衣反反覆覆摔了有七|八回。

以他的身手控制住力道輕而易舉,看著摔得結結實實,實際上並不怎麽痛,最多肩膀關節的地方會有點淤青,但對他來說連皮外傷都算不上。

要是沈玄默不提,他自己都快忘了這回事了。

顧白衣說:“我沒事。”

沈玄默很懷疑:“不要勉強自己。”

顧白衣想了想,突然開始往下拉羽絨服的拉鏈,一邊問道:“要不你自己看看?”

沈玄默的手刷得一下就伸過來,牢牢地按在了顧白衣拉拉鏈的手背上,動作比大腦更快。

冰涼的手背上覆了一層暖意,驀地就不動了。

短暫的靜默之後,沈玄默先移開了視線,輕咳了一聲:“不用了,我信你。”

他收回了手,打開了車內的空調。

顧白衣的手很快就暖和起來。

回去的路上他們聊到了劇本,沈玄默之前沒關註過顧白衣拍戲的事,只確定了一下合同沒問題就丟到了一邊,今天雖然圍觀了大半天,但拍攝斷斷續續,他連蒙帶猜也看得一頭霧水。

只能看出來顧白衣演得不是什麽好人。

但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在看到初入古鎮偽裝的那部分戲時,他還是會毫無緣由地偏向顧白衣那個角色——

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要是主角換成他,大概也會心甘情願地被騙。

沈玄默的思緒已經飛到天外,顧白衣還在考慮劇透的問題。

他倒是不介意劇透給沈玄默,但……

顧白衣遲疑了片刻,問道:“那等到這部劇開播的時候,你會去看嗎?”

沈玄默說:“會。”

顧白衣笑了一下:“那我就不跟你劇透了。”

沈玄默:“……”

他在心底琢磨了一下,覺得這份“驚喜”保留下來也未嘗不可。

應下來之後,他才有些後知後覺,“驚喜”本身其實不算什麽。

沈玄默對電視劇一點興趣都沒有,每每打開電視寧可看新聞或者自然傳奇看兩只鳥談戀愛,要說什麽影視劇還沒開播就能引起他的興趣,這還是頭一遭。

但不是因為什麽劇情,而是因為顧白衣。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的視線總是會不自覺地停駐在顧白衣的身上。

光看著他發呆都能看上一宿。

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但願不是壞事。

沈玄默倒是有心跟著顧白衣旁觀拍攝現場,自行做一下劇情填空題,奈何臨近年關,總是會時不時地有點意外情況。

再怎麽樣也不好棄全公司的人不顧。

顧白衣的戲份不多,敬導中途還額外加了幾場戲,但最後也就不到十天的時間就拍完了。

中途元以言聽說了這件事,出於好奇,還抽空去探了個班。

回來之後他再看到沈玄默,臉色就變得有些奇怪了。

某天下班之前,他拉了把凳子堵在會議室門口,盯著沈玄默長籲短嘆了一陣。

“玄默,我說你和小白那個事,你要不還是放棄——”

沈玄默一個眼刀飛過去。

元以言哽了一下,但還是堅持補完了後半句話:“——放棄掙紮吧。”

他掏出了手機,一邊解鎖屏幕,一邊頂著好友宛如實質的視線繼續補刀:“你知道你現在下班有多準時嗎?乘風熱戀那會兒都沒你那麽誇張。”

雖說那會兒公司剛起步確實比較辛苦。

元以言理直氣壯地忽視前情:“要是小白以後直接遠走他鄉,再也不回寧城,而且一輩子都在邊邊角角做個小人物,那就算了。”

沈玄默掃了他一眼:“有屁趕緊放。”

“……”元以言將手機遞到他面前,苦口婆心,“兄弟,我這可是真心為了你好。你不覺得小白其實挺適合當明星的嗎,光靠這張臉,那叫什麽……女友粉,肯定少不了。”

這話倒不是他信口開河。

他遞過來的手機屏幕上是某個社交軟件內頁,一組九宮格圖片除了中間那張,全是顧白衣的照片。

看背景明顯是在劇組裏拍的。

白雪早已消融,深色寥落的磚瓦石凳小路枯枝越發詭譎,一身清冷矜貴的青年站在屋檐之下,頭頂黑色的燈籠,背後是漆黑的喜字,他一身白衣染血,便是這方天地之間唯一的亮色。

血濺衣襟,從肩膀落入領口,又沾在下巴上。

血色暗紅,膚色慘白,眉宇之間又皆是凜若風霜的冷意,便如生在雪山之巔的紅蓮,艷麗奪目。

只一眼,那張染血的臉便足以牢牢地印在腦海裏。

但網絡上那些人明顯不知道顧白衣的名字。

圖片上方的文字帶著“麒麟玉”的tag,正是劇組的名字,說是探班謝延春時意外拍到的新人小哥的照片,問有沒有人認識。

下面評論區就簡單粗暴多了——

「一分鐘,我要這個美人的全部資料!」

除了這條還算言之有物以外,剩下都是一股腦地喊老公和老婆的。

沈玄默:“……”有點窒息。

元以言眼疾手快地搶回自己的手機:“我新買的!”

沈玄默擠出了一個略顯陰森的笑臉。

“我就說嘛……”元以言嘟囔了兩句,沒敢再說這組照片在熱搜上一連掛了好幾個小時。

要不是劇組完全沒透露他的個人信息,而且劇照跟以前資料裏的顧白衣相差太大,估計這會兒連祖墳都挖出來了。

顧白衣沒簽公司,沒有經紀人,不會有人特意幫他營銷這個,至於劇組……窮成那樣就更別提了。

換而言之,他就是真的只靠這組鏡頭感絕佳的照片硬生生沖上熱搜的。

像是天生就該吃明星這碗飯的。

元以言一邊奇怪他以前怎麽沒想過往這方面發展,一邊看了眼沈玄默,最終謹慎地斟酌了一下用詞,把話題拉回到正道——

“以後萬一小白真跑去當明星了,鋪天蓋地哪兒哪兒都是他的臉。你還把人放跑了……”

元以言停頓了一下,眼底流露出些許同情:“我怕你到時候被憋死。”

作者有話說:

dbq在床上躺屍了兩天,不知道是陽了還是單純熬夜太傷了,心悸反胃特別嚴重,閉眼都感覺自己可能醒不過來了,這兩天開始繼續吃藥調理,今天剛緩過來一點,後面不會再熬太晚了555

明天會趕一下榜,之後先更少一點,存點稿子定時更新

大家也好好休息,千萬不要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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