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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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有腦子的都沒有◎

沈玄默知道趙桑實有病。

但在此之前, 趙桑實一直“病”得很有分寸。

他知道沈玄默不喜歡他追著他跑,所以平時從來不會主動去打擾他。最多逢年過節才多發幾句問候,然後趕在沈玄默把他拉黑之前停住。

他們之間岌岌可危的友情, 一直都是靠趙桑實的“分寸”勉強維系的。

沈玄默跟他的交情遠不如元以言等人深, 說是好友還差那麽幾分,但基本的信任還是有的。

否則他也不會想起來找趙桑實幫忙。

他萬萬沒想到,趙桑實竟然瘋到直接對顧白衣動手。

沈玄默回頭看了眼顧白衣,見他確實沒有被傷到, 突然爆發出的怒氣才勉強壓抑住。

他的視線在顧白衣腦袋後面的柱子上停留了片刻。

那把尖銳的水果刀還紮在柱子上。

沈玄默深吸了一口氣,面色勉強維持如常, 給了趙桑實一個解釋的機會:“怎麽回事?”

趙桑實恍惚了一會兒才回過神。

“看到熟人, 來打個招呼而已。”趙桑實說道。

他松開手松開手一看,一手的鼻血。

模樣狼狽, 他卻滿不在乎。

他伸手抹了一把臉,又糊了一臉的血,低頭看看手,語氣淡漠地說著懊惱的話:“啊,又忘了。”

那一臉血的樣子應該是狼狽,甚至可笑的。

但配上趙桑實那張笑臉,反而有種詭異的驚悚。

顧白衣意識到, 沈玄默說他有病,可能是物理意義上的“有病”。

不過趙桑實好像一下子又回過了神。

他換了一只手,擦了擦臉上的血跡, 主動道歉:“是我唐突了, 對不起。下次請你們吃飯賠罪。”

語氣也跟著正常起來。

他沒有再糾纏下去, 揮了揮手轉頭就走。

與沈玄默擦肩而過的剎那, 趙桑實轉頭看了眼顧白衣, 眼底含著笑,無聲地說了一句——下次再見。

沈玄默分明沒有看到他在說什麽,臉色卻又冷了幾分。

“趙桑實,你是嫌你現在的位置坐得太安穩了嗎?”

趙桑實笑容微僵,意味不明地看了沈玄默一眼:“你還真是喜歡他。”

沈玄默說:“我什麽時候跟你開過玩笑?”

趙桑實一滯。

沈玄默甚至不是在威脅他,而僅僅是“提醒”——

趙桑實再敢對顧白衣動手,沈玄默立刻就會跟他翻臉。

當初趙桑實一窮二白地從兄弟姐妹們當中殺出來,沈玄默功不可沒。

趙桑實欠他的,可不僅僅只是一條命。

沈玄默當初能幫他上位,現在也能把他拉下來。

當然,現在的話,肯定要付出一些代價。

但沈玄默這個人根本不會在意什麽代價。

這世上能讓他真正放在心上的東西不多,錢財利益地位他都不在乎,人也是。

如果是元以言或者郁乘風那樣的朋友,沈玄默可能還會稍微猶豫一下,但趙桑實並不在其列。

當初沈玄默幫趙桑實出謀劃策,也不是因為他們關系有多好,而是因為跟趙桑實有競爭關系的某個兄弟惹到了他。

體弱又無人支持的趙桑實是最不被看好的那一個。

被這樣的“廢物”踩在腳下,絕對是奇恥大辱。

歸根結底,沈玄默選擇趙桑實,僅僅是因為“有趣”。

欣賞過那個倒黴兄弟屈辱又崩潰的神情,在沈玄默這裏,這件事就連帶著趙桑實一起翻篇了。

如果不是趙桑實執著於“報恩”,他們也就只是認識的陌生人而已。

趙桑實臉色變了變,終於擺正了態度:“我知道了。”

他又看了顧白衣一眼,什麽都沒有說,轉身離開了。

趙桑實一走,藏在暗處守著的幾個手下也跟著走了。

顧白衣放松下來。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在醫院動手。

沈玄默回頭看了他一眼,問:“東西都拿好了?”

顧白衣點點頭:“手續也辦好了,我剛準備坐公交回去。”

他頓了頓,又說道:“我給你發消息了。”

沈玄默看了眼手機,確實有一條未讀消息,那時候他似乎已經出門了:“我沒看到。”

顧白衣:“……那下次我給你打電話。”

沈玄默不置可否:“我送你回去。”

顧白衣跟在他後面走向停車場。

沈玄默心情不太好,連著後備箱裏的那一摞書和光盤也暫時忘到了腦後。

等到上了車的時候,他才問了一句:“你什麽時候跟趙桑實結的仇?”

並沒有責怪的意味,他只是單純的奇怪。

他看得出來趙桑實不喜歡顧白衣,甚至看不起顧白衣。

這倒不是什麽壞事,反正顧白衣只是個演員,本就沒必要跟趙桑實打太多交道。

所以沈玄默對此一直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去幹涉。

照理來說,趙桑實不會特意跟顧白衣這種小角色過不去。

況且還有沈玄默的特意關照。

顧白衣思考了幾秒:“可能,是因為我不小心打了他手下的人?”

還是一群人。

趙桑實完全不關註才是怪事。

沈玄默看看他的小身板,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選擇支持顧白衣。

“就算你把他手下全揍了一頓,他也不該直接跟你動手。”沈玄默偏心起來也很理智氣壯,“下次他再敢帶人堵你,你就直接報警。”

顧白衣很聽話地點頭。

沈玄默:“還有,給我打電話。”

顧白衣繼續點頭。

沈玄默:“……”

有種微妙的被敷衍的感覺。

但顧白衣看過來的眼神太真誠了,沈玄默都不好意思懷疑他。

沈玄默只能在心底暗嘆了一口氣——想想書,他又冷靜下來。

“你宿舍那邊又是什麽情況?”沈玄默又問道。

“嗯?”顧白衣不明白他指的是哪件事。

“你舍友。”沈玄默提示道。

先前在醫院的時候,他們就談論過這個話題。

顧白衣說過他跟宿舍裏的人關系都不太好。

林和初是個熱心的好人,嵇蘭因本性也不壞。

但這兩人跟顧白衣的關系也格外生疏。

嵇蘭因甚至將討厭和疏遠表現得很明顯。

“有一些誤會,我還沒細問。”顧白衣答道,“大概是他們覺得我做了什麽對不起林和初的事。但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沈玄默瞥了他一眼:“你的心還真大。”

顧白衣:“……”

感覺被嘲諷了。

他看了一眼沈玄默,不自覺帶了點疑問和控訴。

沈玄默勉強改口:“我是在誇你積極樂觀。”

顧白衣:“……謝謝。”

學會了誇人的沈玄默把車開進了學校,以幫忙搬運行李為借口,還從門衛那裏得到了最佳行進路線的提示。

顧白衣住的宿舍樓後面就是食堂,再往西就靠著操場,中間有一條可以停車的馬路。

這會兒正是食堂下午剛開門的時候。

也是趕了巧,顧白衣還沒下車,就遠遠看到了常霆的身影。

常霆追在林和初的後面,一道往食堂走去。

兩個小弟好像門神似的,一如往常一左一右綴在他身後。

顧白衣開門的動作一頓。

沈玄默正好趁機將他的手拉回來,越過他的肩膀看向車窗外。

看到林和初之後,他也就看到後面跟著的三個人。

“都是你舍友?”沈玄默問。

“嗯。”顧白衣還在猶豫要不要下車。

荊一凡怕他怕得厲害,也不知道緩過神來沒有,再回想到醫院裏那個壯漢的情況,顧白衣不是很想以這種方式出名。

他更怕荊一凡緩過神之後,又借著常霆的勢狐假虎威再來挑釁,那到時候他是動手呢還是不動手呢。

真是讓人糾結。

他分著神,沒註意到沈玄默的手一直壓在他的手背上沒有收回來。

沈玄默也正看著外面的人。

常霆對林和初殷勤備至,舔狗姿態應顯盡顯。

沈玄默低聲問:“你那個舍友喜歡林和初?”

溫熱的氣息與低沈的生硬一同落在顧白衣耳畔。

顧白衣控制不住地輕顫了一下。

他感覺很癢,想摸耳朵,才發現手被壓著,一轉頭,沈玄默的臉近在咫尺。

兩人同時一怔。

顧白衣動作飛快,刷得一下把臉轉回去,手也老老實實地放在腿上,自己摳著自己的手心,卻是不再掙紮了。

沈玄默只感覺到臉頰邊一熱,隨即就只看到顧白衣通紅的耳朵。

他也楞住。

短暫的靜寂之後,顧白衣語速飛快地回答:“我也不知道。不過常霆之前有過幾個女朋友,上個寒假之前,他們還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普通室友,寒假之後回來,他好像就突然開始追著林和初跑了。”

原主不常待在宿舍,那時候又正為了籌錢的事焦頭爛額,對宿舍裏的愛恨情仇知之甚少。

饒是如此,常霆表現明顯到原主都看出來他心懷不軌了。

至於哪種不軌,見仁見智。

就這一會兒的功夫,那幾人都已經進了食堂,看不見之後的表現了。

沈玄默狀似自然地收回手,一點一點把自己挪回駕駛座。

顧白衣沒看他,但明顯松了一口氣。

沈玄默的視線不自覺地滑到他的耳朵上去。

耳朵紅了就很難消下去。

那點尷尬窘迫無處藏匿,本人卻一無所覺。

顧白衣驀地開口:“沈哥也喜歡聽這種校園八卦?”

“無聊時的消遣。”沈玄默回過神,“不過這次是有點好奇。”

“好奇什麽?”

“好奇你到底是怎麽把一宿舍的人都得罪幹凈的。”

顧白衣楞了一下,轉過頭看向沈玄默。

沈玄默臉上還是那種漫不經心的神色,見他轉過頭看過來,眼角眉梢染上幾分笑意。

“你是因為這個,所以才要送我回學校?”顧白衣有些詫異地問道。

“這個是順路。本來是有別的事找你——咳。”沈玄默想起後面那堆書,“那個下次再說。”

沈玄默趕緊略過這個話題,繼續問道:“你能把你另一個舍友叫出來嗎?我們可以聊聊。”

嵇蘭因正在和另一個宿舍的朋友一起上選修課,還有半個小時才下課。

但他可以摸魚。

顧白衣剛說一句想跟他聊聊林和初的事,對面就大爆手速,發來一堆轟炸信息。

從前面警惕地質問他想幹什麽,警告他別想再打什麽歪主意,他是不會屈服的。

到中間大概是理智稍微回歸了一點,問他是不是終於要好好解釋了。

最後他還主動讓顧白衣別跑,自己下課就去找他。

顧白衣:“……”

他沒避著沈玄默,甚至還有意給他看清楚,沈玄默便也光明正大地湊過來看了。

顧白衣聽到耳邊一聲輕笑。

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耳朵,往旁邊躲了躲。

他的耳朵是真的很怕癢。

只是車裏的空間就這麽大,再躲也躲不到哪裏去。

好在接觸了一段時間之後,他對沈玄默的氣息沒有那麽排斥了,不然可能就不只是不適應,而是出現事故了。

對於自己幸運逃過皮肉之苦的事,沈玄默當然毫不知情。

他只是覺得,顧白衣是不是有點過於敏感了。

沈玄默停頓了一下,說道:“你這個同學,還挺有意思的。”

這回顧白衣聽清楚了,絕對是嘲笑的意思。

“我來跟他聊。”沈玄默的視線從他揉著耳朵的指尖上移開,朝顧白衣伸了伸手。

顧白衣把手機遞到他手上,在一旁看著他有條不紊地敲著字。

三兩句話的功夫,嵇蘭因就透了底。

“舉報林和初作弊?”沈玄默疑惑地重覆。

“我沒有。”顧白衣皺眉回憶,“我連他哪門考試被舉報都不知道。”

“想想也不可能是你。”沈玄默是在鄙視那些人的智商,“好歹是大學生,一個有腦子的都沒有嗎。”

沈玄默對上顧白衣的視線,頓了頓,及時改口:“——除了你。”

顧白衣:“……”

有被安慰到,但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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