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見色起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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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怒哀樂受他所控◎

顧白衣做了一個冗長的噩夢。

從幼年時孤零零地上山, 到後來沈入湖底。

前一秒還在對他笑著的親人朋友,轉眼間就化作肥皂泡上的幻影。

在陽光下熠熠閃光,卻無法觸碰。

仰頭望著他們越來越遠, 卻又突然“啪”的一聲, 盡數碎裂。

他徒勞地伸手,抓不住幻影的碎末,卻落進微涼的掌心裏。

比他大了一圈的手掌將他的手包進去,好似惹人煩躁的沸水裏丟進一塊浮冰, 他下意識貼上去,覺得舒服, 便不再動了。

夢裏那些不安與無助好似落了地, 有了依處。

顧白衣又迷迷糊糊地睡了一陣,沒有再做噩夢。

真正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病房裏的燈還亮著, 但外面漆黑一片。

顧白衣一時間都分不清這是第幾天的晚上。

下意識想伸手去摸手機看時間,但身體完全提不起力氣,只能勉強動一動腦袋。

隔壁靠窗的床鋪上沒人,黑漆漆的窗戶上清晰地映出室內的倒影。

顧白衣盯著窗戶發了會兒呆,燒得快糊了的腦子才一點點清醒過來。

昏迷期間的事,他隱約還有點印象。

他起初睡得不沈,只是身子疲軟, 意識疲憊,怎麽都睜不開眼睛。

但他知道是林和初和嵇蘭因送他來的醫院。

也感覺到有人幫他降溫、餵水和量體溫。

後來的事情卻不太清楚了。

他似乎聽見了沈玄默的聲音,第一反應是對方是不是有事要找他, 然而聽著身邊斷斷續續卻持續了很久的聲音, 又下意識否定了這個猜測。

沈玄默不說日理萬機, 平時工作肯定也是很忙的。

至少比顧白衣重要。

沈玄默得是閑得慌, 才無聊到特意跑到醫院來照顧他。

把沈玄默和“照顧人”這三個字擺在一起, 看著都顯違和。

然而等到顧白衣意識清醒過來,他才發現,沈玄默好像還真的是閑得慌——

這個點外面走廊都沒聲音了,沈玄默還留在病房裏沒走。

空蕩蕩的房間裏只剩兩個人,一個躺著沒有反應,另一個坐在床邊,一手托著下巴,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在一片靜謐之中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顧白衣看著他的側臉出神。

意外之中夾雜著幾分荒謬感,他以為沈玄默最多就是來醫院看他兩眼就走了。

結果他竟然在這裏睡著了。

閉著眼睛的沈玄默看起來反而更不好接近,沒有表情的時候,面貌五官之中自帶的淩厲銳意便毫無遮掩地顯露出來。

低著頭撐著手,也似臥龍淺眠,仿佛下一秒就要睜開一雙凜冽的眼,叫人不敢輕易直視。

顧白衣倒是不怕。

而且他百無聊賴,只能看著沈玄默的臉打發時間。

他倒是想叫醒沈玄默,讓他回去休息,自己燒已經退了,不必再在這裏守著。

可惜喉嚨幹啞,手腳無力。

一面因為身體疲軟想要再睡過去,一面又因為久眠,清醒之後的意識格外的亢奮。

因為長時間未進食,腹中也漸漸有了一些燒灼鈍痛感。

整個人都難受得不行。

顧白衣只覺得以前受傷也沒有這樣磨人。

然而一通胡思亂想之下,他沒覺察到自己早把噩夢的內容忘到了腦後,好像僅僅是身邊多了個沈睡的人,那些蝕骨的寂寥便停滯不前,又隱沒無蹤了。

沈玄默就是在這時候被撓醒的。

顧白衣微微蜷著手指,稍微有了點力氣之後就只能動一動指尖,他沒料到自己的手還握在另一個人的手掌裏,反應過來的時候就下意識往回縮。

但想法是一回事,動作又是另一回事。

疲軟的手指下意識掙紮起來也只是像奶貓撓手心,不疼,但很癢。

沈玄默並未完全清醒,不耐地按住手心作亂的東西,目光一凜,聲音低沈:“別動。”

帶著濃濃的警告意味。

手心作亂的東西便真的不動了。

沈玄默瞇了下眼睛,適應了燈光的亮度,也看清手上抓著的“東西”——

細長白皙的手指被他攏在手心,他下意識用了力,柔軟的指尖便泛起一點紅,可憐兮兮地蜷縮在一處,好像被虐待了一般。

泛紅的指尖微顫了一下。

沈玄默從恍惚茫然中回過神,擡頭看了一眼。

顧白衣沈默著與他對視,耳根漸漸通紅,先一步挪開了視線。

通紅的耳朵落入沈玄默的眼中。

沈玄默這下徹底驚醒過來,被燙到一般刷得松開手,動作飛快地背到身後。

顧白衣默默把手縮回被子裏,輕輕摩挲了一下指尖,感到些許不自在。

但他還留了點印象,一開始似乎是他自己主動扒著人家的手不放的。

所以他也不好意思說什麽。

沈玄默很默契地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

“喝水嗎?”沈玄默起身去倒水,又想起什麽,把溫度計遞過去,“先量一下|體溫。”

顧白衣接過來,垂眸盯著體溫計看。

間隔著量了兩次,溫度都在正常區間,看來是已經徹底退燒了。

然後沈玄默才把水杯遞過來。

顧白衣還得靠他幫忙拉一把,才從床上坐起來,靠在床背上,捧著杯子的手有點抖。

沈玄默看不下去,幹脆接過杯子遞到他嘴邊。

顧白衣自下而上瞄了他一眼,那一眼掃過去太快,沈玄默都分辨不出裏面的情緒,只記住了那一雙瞪圓了些的黑眸。

燈光一照,好像蓄了漫天繁星。

顧白衣很快垂下眼眸,只用指尖扶著杯底,就著沈玄默的手慢慢喝了幾口水。

沈玄默原本是想省點事,但這會兒卻很有耐心地看著顧白衣小口小口地吞咽。

偶爾喝得急了,他還有意扶正杯子,示意他慢一點,免得被嗆到。

溫水過喉,那些幹澀燒灼感大大緩解。

沈玄默將空杯子放到一邊,顧白衣咽下最後一口水,感覺喉嚨沒有那麽痛,終於能開口。

“謝謝你,沈哥。”顧白衣慢吞吞地叫了一聲。

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初醒的沙啞,因為喉嚨痛,他有意放緩了語速,好像在伸懶腰的貓。

“幾點了?”他問道,“我沒帶手機。”

沈玄默把自己的手機遞到他面前:“快十二點了。”

亮起的屏幕上顯示著時間和日期。

夜裏十一點五十三分。

顧白衣已經睡了快三十個小時了。

難怪全身都沒力氣。

顧白衣很不習慣這樣虛弱的狀態,但相較於在床上幹躺著的自己,顯然還是一直陪他到現在的沈玄默比較辛苦。

“沈哥,你回去休息吧。”顧白衣慢慢說道,“這麽晚了……我已經沒事了,你不用擔心。”

沈玄默沒說好還是不好,居高臨下地看了眼他壓在被子上的手。

顧白衣慢吞吞地把還在輕顫的手縮回被子裏。

沈玄默挑了下眉:“用完就丟?”

顧白衣:“……”

倒也不用說得好像他始亂終棄。

明明他只是過意不去,擔心沈玄默太累了。

他不知道沈玄默為什麽紆尊降貴跑來醫院照顧他,但他看跡不看心,此刻心裏只有歉疚和感激。

沈玄默哪能不知道他的意思,不過在他的字典裏沒有半途而廢這個詞,先前留下來是一念之差,但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就沒有再反悔的道理。

對他來說,這甚至算不上什麽人情。

畢竟顧白衣沒要求他,是他自己上趕著。

不過現在顧白衣是徹底退了燒,沈玄默也確實沒有什麽再留在這裏的幹守著的必要了。

“你舍友說明天早上來看你。”沈玄默說道,“醫生說你最好再留院觀察一天,費用我都交完了。你要是實在不想住醫院,明天回去也可以。”

他說著頓了頓,又多問了一句:“你跟你舍友有什麽矛盾嗎?”

顧白衣楞了一下:“關系不是太好。不過林和初——就是昨天送我來的那個,他是個好人,另一個同學人也不算壞。”

那剩下的恐怕就是有點問題了。

沈玄默原先似乎是想就此說些什麽的,但話到嘴邊又遲疑起來,他點了點頭,那些話就咽了回去。

不合適。

他想道。

“我去給你買點吃的。”沈玄默說道。

“不用。”顧白衣下意識拒絕,“我不餓。”

“那就是餓出毛病了。”沈玄默沒理他,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不餓才怪,“暫時別睡,在這兒等著,我一會兒就回來。”

醫院門口就有好幾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餐廳。

沈玄默只買了一份粥和一點小菜,病人要吃得清淡一點,而且顧白衣很久沒吃東西了,夜裏也不宜吃得太多。

去之前他就已經方方面面想了一圈,連勺子都記著跟店家主動要了一把。

提著打包袋回醫院的時候,他才忽的生出些許荒謬感——

自己這樣的人,竟然也還挺擅長照顧別人的。

而且完全沒感覺到厭煩。

相反似乎還有點樂在其中。

如果身邊的朋友親戚知道了,大概會覺得他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這絕對不是因為沈玄默特別善良,而是因為顧白衣是特別的那一個。

他對顧白衣的容忍度,好像出乎意料的高。

而且他很不喜歡看到顧白衣病懨懨的樣子。

大約也是因此,當時他看到病床上一臉病色,虛弱得好像隨時都會消失的的顧白衣時,想也沒想便留了下來。

他不是因為善心發作,反倒是私心作祟。

他只是想留住顧白衣。

為什麽?

他的潛意識知道答案,卻死死捂著不願承認。

沈玄默抿著唇,從黑夜裏走進室內燈光下,他獨自穿過走廊,輕微卻突兀的腳步聲攜著冷夜的寒霜。

他一身冷氣站到病房門口,隔著虛掩的門縫看到病房裏的顧白衣。

顧白衣真的就乖乖地躺在那裏,姿勢都沒有變換一下。

他沒帶手機,又是深夜,除了發呆好像也沒別的什麽事可做。

然而看向虛處的眼神空茫,好像無所依托的浮萍,飄飄蕩蕩,找不到一個落腳點。

沈玄默腳步一頓。

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伸手敲了一下門,然後才推門進去。

顧白衣被敲門聲吸引,轉過了頭。

那雙眼睛又亮起光,眉眼彎彎地沖著來人笑,一瞬間便又回到了人世間。

他用那種溫吞的語調叫了一聲:“沈哥。”

許是怕驚擾到別人,他有意壓低了聲音,語調慢慢悠悠,在尾音上拉出些許溫柔又繾綣的餘韻。

在親近的人面前,他一定很會撒嬌。

沈玄默無端地聯想。

他沒意識到自己也跟著勾了下嘴角,反手關上病房門的時候,一身月夜寒涼都被關在了門外。

從醫院門口提回來的粥還冒著熱氣。

朦朧的霧氣模糊了眉眼。

沈玄默按捺不住地想要伸手揮開,手指擡起來的時候,他才恍然驚覺自己在幹什麽,不由僵在原處。

顧白衣朝他投來疑問的視線。

沈玄默拿起旁邊的一次性勺子,撕開包裝袋,遞到顧白衣的手邊。

顧白衣表情無奈,像是在抱怨“我又沒有殘廢”。

好在他還生著病,不願意多說話,只是給了沈玄默一個感激的微笑。

沈玄默看著他的眼睛,腦海裏只剩下三個標紅加粗的大字無盡循環——

糟糕了。

沈玄默從沒喜歡過什麽人,但他看過別人談戀愛。

他對戀愛這件事不屑一顧甚至嗤之以鼻。

戀愛之中的人智商為負,就連他媽那樣強勢的人都不能免俗。

以往他是高高在上不以為意。

現在他卻感覺到了些許懼意——

一顰一笑,時刻牽動心弦。

喜怒哀樂,輕易受人所控。

沈玄默不喜歡這樣失控的感覺。

況且那還是源於……見色起意。

作者有話說:

已修文

昨天生理痛到腦子發懵,今天再看還是重寫吧orz不過主要是細節和節奏重排了一下,劇情沒什麽變化

PS.預警一下,正文進度不完全按照文案來

感情流沒有詳細大綱(沒有技巧全是感情)作者也不好預測到底啥時候走啥進度,說不定寫著寫著就在床.上了(bushi)

不過目前還在單方面一見鐘情的階段,離戀愛還有一段距離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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