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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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試圖勾引的對象◎

某間餐廳大堂正中央。

穿著服務生制服的年輕姑娘站在長桌前低著頭微微發抖,顫聲說:“對不起客人,我還要工作,不能喝酒……”

話音未落,酒意上頭的男客人臉色一沈。

“穿成這個樣子,跑到這裏來打工,抱的不就是那點心思,裝什麽貞潔烈女呢!不過是陪我們喝杯酒都不願意,怎麽,看不起我們?”

年輕姑娘氣得眼眶通紅,忍不住擡頭瞪了客人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

一桌四個客人皆是面色不虞,離得最近的客人端起了裝滿紅酒的酒杯,就要往她身上潑。

她有些害怕地縮了下脖子,下意識閉上眼。

就在這時,旁邊伸來一只手,拉著她的袖子將她拽到了身後。

“嘩啦——”

冰涼的酒液澆到另一個人的臉上。

女服務生楞了一下,偷偷睜開眼,擡頭,有些驚訝地小聲叫道:“小白?”

發現澆錯了人的客人先楞了一下,隨即發現上趕著來護人的年輕人也是一副服務生的打扮,那點心虛凝滯轉瞬間便消散了。

“唷,我說怎麽喝個酒都不情不願的,原來這還有個小情郎呢。”

被護在身後的女服務生安然無恙,到底也是新來不久,下意識反駁:“我們不是——”

顧白衣推了推她的袖子,輕聲提醒:“後廚安哥那邊喊你去上菜。”

後廚哪有叫安哥的?

而且這會兒客人就只剩最後兩桌了,菜早就上齊了。

女服務生剛想反駁,觸到顧白衣低頭遞來的眼神,才反應過來,結結巴巴地“哦”了一聲。

“那、那我先過去。”

聲音越說越小,背也不自覺地往下低,卻也一點點往後廚的方向挪動著腳步。

桌邊頭頂著墨鏡、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原就看中她長得漂亮,想要她作陪,這會兒見她要跑,下意識就要伸手去抓。

然而旁邊又是一只手伸過來,按在他的手腕上。

纖細白凈、骨節分明的手指好似只是輕輕搭在他的手腕上,如同暖熱了的白玉,漂亮得晃眼。

中年男人只是恍了下神,便覺手腕之上重若千鈞,動彈不得。

自然也沒辦法再去抓那個女服務生。

男人惱怒地擡頭,就見留下的這個低眉順目,溫溫吞吞地說話。

“客人如果有什麽需要,跟我說也是一樣的。”

聲音不知是因為膽怯還是溫柔,也顯得綿而軟,聽起來就是個很好欺負的性子。

對面瘦得像竹竿一樣的男人自打他過來,眼珠子便好像黏在他身上一樣,一錯不錯地盯著他的臉看。

新來的這個看著也就剛成年沒多久的樣子,還可稱一句“少年”。

這個少年長了一張非常漂亮的臉蛋。

而且是不大“端莊”的漂亮。

唇紅齒白、眉目含情,五官輪廓合到一起並不女氣,甚至是能夠吸引到絕大多數女性喜愛的好看帥氣。

但與“踏實”、“穩重”、“成熟”、“可靠”之類的形容詞絕對南轅北轍。

這簡直就是一張生來就該吃軟飯的臉。

即便此刻被人潑了酒,低著頭聽訓,也看不出半點狼狽與醜態。

潑到臉上的酒液也澆濕了他的頭發,劉海與臉頰側的發梢被打成濕漉漉的幾綹,還在往下滴水。

如墨的發尾間淌下一道淺紅,沿著蒼白的肌膚緩緩流淌,滑過脖頸,沒入衣領,再無從追覓。

鮮明的色彩對比之下,透著狼藉的美。

偏偏那雙漆黑的眼睛卻透出一股清亮的純良,好像溫順無害的犬類。

但乖順又漂亮的東西,總是更能催起某種欺負甚至毀滅的欲|望。

瘦子盯著他看得目不轉睛,喉頭微動。

周圍人看出他的意動,霎時間什麽火都熄了,斜對角的眼鏡男撞了撞身邊胖子的胳膊,一邊倒了滿杯的酒推過去。

“既然那個妹妹被叫走了,那就你來替她陪我們喝好了。”眼鏡男笑嘻嘻地說,“喝得我們高興了,這單酒水就叫老板記在你們頭上,如何?”

嘴裏說著征求意見的話,那杯酒卻已經不容置疑地推到了顧白衣的面前。

顧白衣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視線又垂落到那杯酒水上。

“好。”他依舊溫吞地應下,伸手接過那杯酒,遞到自己嘴邊。

好在不是烈酒,他能咽得下去。

……

大廳正中央鬧出來的動靜,被坐在角落裏的一對母子盡收於眼底。

母親沈瑰意眉頭挑得都快要豎起來:“這就是你精心挑選了一個禮拜無論如何也要帶我嘗一次以表心意的特色餐廳?”

沈玄默心不在焉地“唔”了一聲,視線一直落到大堂中央看戲,過了一會兒才分神,反問:“這裏的菜不好吃嗎?”

沈瑰意實話實說:“好吃。但也沒有比家裏廚子做得更好吃。”

沈玄默只聽前半句,慢條斯理地說:“好吃不就完了。又沒給你下毒。”

沈瑰意:“……”

沈女士覺得自己遲早要被這個狗兒子給氣死。

本以為兒子主動開口請她吃飯,是終於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想要委婉求和。

虧她還默默高興了幾天。

現在看來,恐怕還是他那位善良的朋友看不過眼,覺得他們母子天天為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爭鬥不休不大好看,所以才勸說沈玄默主動招待一下遠道而來出差的母親。

沈玄默全身上下,根根都生著反骨,刻滿了跟親媽唱反調的行事準則,偏生為人倒是很講朋友義氣,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朋友在他耳邊碎碎念。

這家所謂精心打聽好的特色餐廳,恐怕也只是他隨意找了一家來糊弄人的。

一開始進門的時候,很明顯他自己都對這一片陌生得很。

沈女士後知後覺意識到真相,此刻畢竟還在外面不好發作,只得先忍著怒氣,準備等回去之後再跟兒子算賬。

幾句話之間,大堂那邊的鬧劇卻還沒有結束。

那個年輕的男服務生為女生擋了酒,自己卻陷入了麻煩,就這一會兒已經被逼著灌下第三杯酒了。

然而本該出來處理問題的餐廳經理卻不見蹤影。

沈女士皺起眉頭,正想叫經理,就聽“叮”的一聲輕響,沈玄默放下勺子,站起了身。

“我去個廁所。”

沈玄默走向收銀臺,後面一道簾布虛掩著,通往後廚,他掀開簾子低聲跟裏面的人說了些什麽。

沒一會兒,裏面走出來一個制服不同的青年男人,應該就是這裏的經理了。

經理後面又跟了兩個廚師打扮的壯漢,手裏各自端著一盤子甜點,走到大堂中央那桌低頭哈腰跟他們打招呼。

剛端起第四杯酒的男服務生被擠到了一邊。

酒自然是不用再喝了。

經理轉過身把他手裏的酒杯接了過來,伸手作勢將他趕到一邊去。

男服務生在旁邊呆站了幾秒鐘,然後才擡起腳步,往後面走去了。

應該是沒什麽事了。

沈女士正要收回視線,卻見沈玄默還站在角落陰影裏。

一直看著那個男服務生走遠了一些,大堂那些人也沒再叫他回去,沈玄默才轉身,繼續往裏走。

那條通道上面確實印了個廁所的標志。

沈女士卻楞了一下。

知子莫若母,雖說整天唱反調,但沈女士無疑也是最了兒子的人。

沈玄默算不得什麽薄情冷性的壞人,但也絕不是能善良細致到這份上的人。

按說已經叫了經理了,換做平時,他可能都懶得再多看一眼。

——這兩人之前認識?

沈女士若有所思。

……

顧白衣還不知道是外面另一桌的客人幫他解決了麻煩。

這會兒他正站在衛生間的隔間裏,頂著昏沈的腦袋懷疑人生。

看著抽水馬桶將他吐出來的酒水沖下去的水花,他都有一瞬間的動搖,想要跳下去看看能不能跟著穿回原本的世界裏去。

聽族姐說,有個小說或者動畫裏面就是在馬桶裏穿越的。

最後僅存的一點理智制止了他這種瘋狂的舉動。

他掐了一下手心,鈍鈍的疼。

不是做夢。

就算做夢,也不該有這麽離奇的事情。

因為他原本應該死了。

他乘坐的公交車失控沖出大橋,落進了江河正中心,落水的瞬間他敲開了密閉的窗戶。

如果只有他一人,或許就能直接從車窗裏逃出去了,他會游泳。

但除了他以外,還有一車的孩子。

當時正值放學高峰,很多老人帶著孩子坐上公交車回家,卻沒想到這是一輛通往地獄的班車。

顧白衣自幼受的都是鋤強扶弱的教育,這種時刻也沒有多想,盡力在公交車徹底沈底之前,優先將那些孩子拉出車廂,送上水面。

至於那些孩子最終有沒有活下來,顧白衣也不清楚,但他自己肯定是沒命了的。

最後一趟下去的時候他已經力竭,意識浮沈,最終是被水草纏住手腳,再難以脫身。

那時候救援還沒能趕到。

就算到了也該先救水面上的孩子。

哪怕只多救下一個人都是好的。

顧白衣並不後悔,也沒有多害怕,最後那點關於死亡的痛苦記憶也十分的模糊,好像就是眼睛一閉再一睜,突然就來到了一個陌生的世界。

他站在後廚,身上穿著陌生的制服,廚師打扮的人催促他趕緊去上菜。

顧白衣應該不認識他們,也不知道這家餐廳的座位排次,但端著菜走出去的時候,身體好像自帶導航本能一樣,引導他走向正確的位置。

有些熟客,他瞧著陌生,但走近了,腦海裏就自動冒出一個標簽——這是某某某。

放電影一樣的畫面叫他很難有什麽真情實感,卻也讓他行動無礙。

穿過來將將兩個小時,還沒有人懷疑他的異常。

顧白衣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該嘆息。

不過活著總是件好事。

至於之後的事,走一步看一步。

顧白衣很擅長自我開解,也十分隨遇而安,等到暈眩感稍減輕一些,才推開隔間門走出去。

他正在洗手池邊洗手,就聽身後一道陌生的聲音叫他:“顧白衣?”

顧白衣擡頭,先對上鏡子裏自己那張熟悉的臉,而後又看到門口處站著的男人。

他不記得自己有見過對方。

但就好像是在餐廳裏面看見那些熟客的時候一樣,顧白衣剛看清對方的臉,腦海裏便自發地跳出了對方的名字,以及……身份。

「沈玄默(曾經試圖勾引過的對象)」

顧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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