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座下弟子，容他人質疑？”

“清庸不敢。”

在尊者面前，清庸也只有示弱的份。畢竟九州大陸，以靈力高者為尊。

他隨後提議說：“尊者，既然今天是我清玄門三年一選的大日子，不如您先挑選幾位優秀弟子做徒弟吧，能成為您的弟子，也算他們的榮耀了。”

“不必，我只收一個。”說著傅星沈看向司念。

司念卻好笑的說：“傅星沈，你口口聲聲說是我師傅，可我醒來也這麽久了，你有教過我任何靈術嗎？只知道天天讓我劈柴，那也別怪我出來另尋師傅。”

“知道，我沒怪你。只是你現在身體羸弱，就算教你靈術，也無法聚集。”傅星沈摸摸她的頭發，微微嘆了一口氣。

真的是，怎麽不知道我是為你好呢！

“等會，”司念問：“傅星沈你也是清玄門的人？我剛剛還說就算你們求我做弟子我都不願意。既然你也是清玄門的人，那我還是先溜為敬，告辭！”

堂下的弟子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紛紛呆若木雞。竟然會有人拒絕做尊者的徒弟？還想要人求著她？果然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司念欲轉身離開逃走的時候，傅星沈緊拽著她的衣衫不放，問她：“那你說，要我如何，你才肯當我徒弟呢？”

司念連連搖頭，“不當，說什麽也不當。”

“丫頭，你可不知，想做我們尊者徒弟的人多了去了，而拒絕尊者的你可是第一個。”清庸賠笑：“若你是因為剛才的事賭氣，本尊可以看在尊者的面子上跟你道歉。能跟尊者修煉、造福百姓，那可是功德一件啊。”

司念卻笑笑不說話。清庸老頭子這話說的，好像是他為了培養人才，才委屈求全的道了個歉。

“做傅星沈的徒弟，他只會天天讓我劈柴。再說，這大陸除了你們清玄，還有月門，實在不行我去九華殿當尼姑，女扮男裝去陽門做弟子，我也不要在清玄門。”

傅星沈無奈搖搖頭，“除了我身邊，你哪也別想去？既然你這麽想學靈術，不然我讓林漢洲教你，他主修治愈系，對你恢覆有所幫助。”

司念看了一眼剛剛為她說話，此刻還跪在地上受了輕傷的林漢洲，思考了片刻後才說：“林師兄是挺好的，既然讓他教我，那我就直接拜他為師，這總可以吧？至於尊者徒弟，誰愛當誰當吧。”

“這……”清庸表面上裝作猶豫，可內心早已樂開了花，“尊者應該不會同意的吧。”

傅星沈陰沈著臉，縱容著她的性子，“跟他修煉可以，但不許拜他為師。”

因為除了我，沒人有資格做你的師傅。

“尊者，這萬萬不可啊，您的弟子，漢洲怎麽敢越俎代庖呢！”

司念雙手環胸，不服氣的說：“那不就等於我還是你徒弟嘛？你就不能放過我，換一個徒弟玩玩？”

“不能。”說著傅星沈直接下令，“林漢洲聽著，本尊命令你，教司念治愈系靈術，不遺餘力。”

“這……漢洲接下就是了。”

可司念還是不滿意，她只想擺脫傅星沈，這麽就這麽難呢？

傅星沈心裏也是歡喜的，可是轉眼看著清庸，又多嘴嘲諷了一句：“清庸長老，以後見到長得比你好看的人，可不要再喚妖女，別叫妖女叫習慣了。”

司空寂，就算你重生了，失憶了，可依舊是得理不饒人。

清庸長老心裏極為憤懣，可奈何人家是尊者。在九州大陸，只要飛升為尊者之人，就能擁有全大陸所有人的愛戴，受盡敬仰，只要反駁拒絕，便受所有人的敵意，如同得道成仙、功德圓滿一樣。

“尊者，您閉關許久，想必天下人得知您出關的消息恐喜不自勝，得八方朝賀。我們清玄可以舉行出關宴會，希望讓所有人能夠親眼目睹您的風采。”身後的紫衣長老站出來提議。自十年前正道五家齊心合力圍剿妖女成功以後，就鮮少碰面，這次趁著尊者出關，拉攏下關系，倒顯得頗為重要。

但被傅星沈一口否決，“不必，我不想讓任何人打擾司念清修”

說著司念就被傅星沈拋下眾人，帶回了後山小院。回來後司念一直悶不作聲，原本就清凈的小院，這下變得更加沒有生氣了。

而傅星沈也不主動搭理她，只是自己獨自一人在院中品茗，左右手對弈。

可是司念的性子是一刻也安靜不下來，她那喋喋不休的嘴只要一刻不說話，就不自在。只是讓傅星沈主動找她交談，那是不可能的了，所以司念只好自己走進院子裏。

她問傅星沈：“傅星沈，你看我都醒來這麽久了，每天就是劈柴劈柴，身體是好的差不多了，可是我腦袋裏，卻一點記憶都沒有。”

傅星沈也不擡頭，眼睛一直盯著棋子，問她：“那麽你想知道些什麽呢？”

“今天我入清玄門的時候，看到好多前來拜師的弟子，聽到他們都談論自家的事情，還有林師兄，雖然那個臭老頭還打傷了他，但是我仍看的出來他們師徒情深。那麽師傅，我想知道，我的家人呢？你是怎麽收我做徒弟的呢？還有，我以前是個怎樣的人？”

傅星沈右手執棋子，停在棋盤上方，遲遲沒有落下。突然“啪嗒”一聲響，那顆棋子竟然從他手裏掉落，攪亂了一場好局。他轉頭看著司念，那固執的眼神，似乎在告訴他，如果不說出個所以然來，她是不會罷休的。

於是傅星沈眼前的畫面似乎回到了從前，然後慢慢談起……

“那一年，我初次入世，第一次見你是在街邊，你當時約十二三歲模樣，衣衫襤褸，像個小乞丐。那時的你被一群男生毆打，疼痛的蜷縮在地上，嗚咽的懇求他們停手，但是他們卻越打越兇。我出手替你解了困境，他們倉皇逃走，還答應我再也不會欺負你。當時，我還對你說……”

“只有你足夠強大，才能不被任何人欺負，還可以保護你的身邊人。”

傅星沈說到這句話的時候，眼眶先是微紅，斯人已逝，後來想起那人其實並沒有離開，而是隔了十年再次蘇醒了過來，變得天真爛漫，此刻正聚精會神的在他面前聽著故事，他的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而這句話，這個故事，正是當年傅星沈第一次遇見司空寂的版本。當年，他才十二歲，瘦弱膽小，是所有人欺負的對象，那一天意氣風發的司空寂從六個男生手裏救下奄奄一息的他，從此，司空寂就如一顆種子一樣，種在了他的心裏，生根、發芽，開花……雕謝。

司念端著板凳坐在了傅星沈的腳邊，一邊啃著棗子，一邊津津有味的聽著他講故事。“後來呢？”

“後來，我走到哪裏，你就跟到哪裏。我嫌你像個跟屁蟲，但是你卻說想要拜我為師，你我……有別，所以我就帶著你來到了清玄門，並且告訴你，只要拜入清玄門下，就再也不會有人欺負你了……”

“再後來呢？我應該是沒有進入清玄門的吧？不然我也不會又成為你的徒弟了。”

傅星沈垂下眼眸，他知道，當時的司空寂並沒有收他為徒的真正原因是：仙魔有別。

接下來的故事走向，就與傅星沈自身的版本不同了，在他的故事裏，他聽司空寂的話，拜入清玄門下。勤學苦練，再加上他天資聰穎，一年後靈力增進了不少。就在他升階的那幾天，清玄門等正道五家商量著一件大事，當他出關歸來，看見門內僅留下幾名弟子看守，他一問才得知，原來清玄門所有弟子出動，與其他門派共同圍剿司空寂。

他隨著大隊人馬的印記一路追趕，等到他出現在青陽鎮的那一刻，剛好遇見那個驚才絕艷的司空寂被自己的好師傅清庸打的魂飛魄散。他還記得，那一天下午，天空烏雲滾滾，似有暴雨來襲，就在司空寂的靈魂與身體分離的那一刻，暴雨突如其來，卻沒有給人半點喘息之際。幾家人馬聯手，將司空寂的靈魂撕碎，身體烈火焚燒，挫骨揚灰。在這世間，似乎她從沒有出現過。

“別看。”

這是司空寂死前用傳音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想到這裏，傅星沈的雙手不自覺的握緊，眼神裏冒著熊熊火焰，一臉兇狠的樣子讓人看了害怕，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的恢覆過來，繼續給司念講故事。

“後來，清玄門不肯留你，你便在山腳下不吃不喝呆了好幾天，我看你不肯離去，就收你為弟子，在這後山隱居，不問世事。如今已有四載了。”

司念恍然大悟的點點頭：“哦，怪不得，我看那臭老頭長的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樣，實際表裏不一，今天一見到我就脫口而出妖女，我看他才是妖吧。”

傅星沈叮囑她：“他們清玄門的人，你都不要走太近，在這個世道，人心不古，你要學會保護好你自己。”

“放心吧師傅，我會跟林師兄好好學習的，不會丟你的臉。”

“尤其是他。”突然，傅星沈的聲音激動高昂，把司念嚇了一跳。“林漢洲，並不是你看見的那個樣子，假仁假義，是他的偽裝，你千萬不要被騙了。”

就是他，欺騙你的感情，潛伏在你身邊，最後給清玄門人通風報信，他一直裝的溫文儒雅，其實表裏不一是他，斯文敗類也是他。

“可是師傅，我覺得林師兄人挺好的，再說了，你不是也答應讓他教我靈術了嗎？”

傅星沈解釋說：“那是他所修習的功法，有助於你的靈力修為，還可以幫助你更好的恢覆。司念，你……想恢覆記憶嗎？”

“當然想啊，師傅，你可有什麽法子嗎？”司念兩眼放大的盯著傅星沈。

“我……沒有，你要是沒事了，就先去劈柴吧。”說著傅星沈起身，獨自進了屋。

他要好好想想，是讓司念在他的羽翼保護下繼續這樣天真爛漫，開心快樂的重新活一輩子，還是說讓她恢覆記憶，背負沈重的枷鎖只為覆仇呢？

而司念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回想剛剛的那則故事，好像跟自己並沒有任何聯系，好像那其實是別人的故事。她每天的任務除了劈柴還是劈柴，這樣下去什麽時候才是盡頭呢？既然傅星沈不願意讓她拜別人為師，那麽她就想盡辦法，讓傅星沈主動把她趕出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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