颯颯緊緊抓住伏蒼的手，僵在原地。

不久前才把始祖撿回劍宗, 現在又遇到一個天生劍體的前輩？這樣下去, 她下次遇到舒和老祖, 也半點不奇怪了。

好一會兒, 她才開口, 道：“那前輩轉化的那些魔氣在哪裏？又為什麽不將這功法公開？”

不出意料的話，函虛道君清除魔氣的法子, 就是用自己的身體。

青年魂魄深深地嘆一口氣，道：“魔氣啊, 被放到虛空裏去了；三年間，我不斷來往於靈樹秘境和虛空，不僅身體裏是靈氣，空間法器裏也全是靈氣。就像——”

就像一個勤勞的垃圾工, 颯颯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形容。

“就像人間那種拉牛車趕貨的。”青年魂魄歪歪頭, 終於想到一個合適的比喻。

“至於為什麽不將這個功法公開——”他無奈地嘆一口氣, “因為我發現，爐鼎也不是誰都能幹的。這種功法，只有天生劍體能發揮出效用。對於其他人，就是普通的、加強五行靈氣協調的功法。”

“你知道天生劍體的不同罷？”若回歸天道，他們就是道的一部分, 自然能參與這種轉化；如今卻要借用功法完成。

颯颯心頭一動，如果說靈氣魔氣是一種天道循環，那麽滌魔劍道，是否在打破這種循環？

滌魔劍道已歸入天道, 假以時日，必會大成；等到那時，天地間魔氣盡皆消失，甚至連魔界都會不存在。

而在自然規律下，靈氣會緩慢地轉化為魔氣，魔氣則不斷地消失——那麽，不論是修真界還是魔界，最後都會變成凡人界。

那麽，她所謂的前世，是不是這個世界的未來？前世的地球，會不會就是腳下土地的一塊碎片？

天道又在其中扮演了什麽角色？

颯颯被自己的猜想嚇得面色煞白。

“你在想什麽？”函虛道君眼睜睜地看著後輩在自己面前走神，納罕道。

“我在想，這方大世界的靈氣會不會消亡，變為普通的凡人界。”

颯颯定定神，說出自己的猜測。

當然，前世什麽的，她並沒有提。

函虛驚呆了，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這個後輩，居然有著聖人的潛質哪？不知道多少萬萬年的事情，要他們來操心哪？

“或許這就是天地的本意。”函虛楞了一會兒，道，“你看，每次天地間，魔氣靈氣完全交替的時候，整個世界的生靈都在劫難逃；靈氣消失，只是漸漸化為凡人凡獸，說不定還更加繁榮昌盛。”

颯颯心不在焉地點點頭，心道：若自己前世所在的地球真是這方天地的碎片的話，那裏的人可不是這個世界諸人的後輩。

他們是由草履蟲變來的。

但人都長得一樣，一個鼻子連個眼，莫非同天道偏好有關？那個時候的天道，還是這個時候的天道嗎？

還有，傳說中人會飛升到另一個大世界，那另一個大世界的原住民，也是人形嗎？

颯颯受困於“我從哪裏來”的問題，腦海中還時不時飄過劍宗前輩禦劍飛到一群外星人面前的場景，陷入深深的迷惑之中。

函虛見這後輩還是一副深思不屬的樣子，深深地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你要真想解決這個問題，不如努力修煉？等修煉到一定地步，知道的事情就多了。能夠插手的事情也就越多。”

他還以為颯颯是在為後人操心哪。雖然不認為個人的力量能阻擋天地大勢，函虛仍舊開口勸慰。

颯颯楞楞地點頭，努力修煉，就能弄清世界的真相嗎？

她記得，自己的道，是自在道，偏向於從心所欲，怎麽一門心思同世界真相幹上了呢？

颯颯默默地理了一下其中的邏輯。沒錯，自己有困惑，想要弄懂，為此努力修煉，聽從自己的**，可不就是自在道？

她定定神，斂衽朝青年魂魄行了一禮。

“沒事沒事。”函虛避開，“小事情，不用行禮。”

颯颯微微一笑：“初次同前輩見面，應該的。”

青年殘魂摸摸鼻子，這小輩莫不是在索要見面禮吧？正當他考慮給什麽合適的時候，聽颯颯慢吞吞地：“不知前輩如何變成了如今這般？”

初見劍宗始祖的時候，對方雖然失去記憶，好歹有個身體哪。

“哦，我假‘飛升’之後，魂魄在天道中待了一段時間，便被放了回來。只是回來的時候，身體已經找不著了，魂魄也被重組，混亂了一段時間，幾天前才醒過來。”

“我之所以知道魔氣與靈氣的興衰構成，也有在天道裏待了一段時間的緣故。”

“後來似乎是被發現有意識，就又被放回來了。”

很明顯，函虛道君並未像劍宗始祖一樣，同天道有一番龍爭虎鬥，他很雞賊地做起了臥底，直到被憤怒的天道扔了出來。

也因為未同天道有過爭鬥，他魂魄混亂的程度比劍宗始祖要輕得多，僅僅兩千年，便從沈睡中醒來。

“對了，境靈可好？”

颯颯猶豫了一會兒，道：“靈樹秘境已經沒有境靈了，秘境已生出本源木。”

青年魂魄楞了半晌，慢慢道：“哦，這樣啊，也好。”

“前輩不是有什麽傳承要留給我？”颯颯歪歪頭，道。

“什麽傳承，沒有傳承。”函虛板起臉，道，“功法秘聞你隨便看，礦石靈材一個都別想要動。”

颯颯：……

她眨眨眼，轉而問道：“前輩之前告知宗門後輩，將靈樹秘境地宮之事告訴我的時候，還不知道自己會回來吧。那時候，前輩最想告訴我的，是什麽呢？”

“想告訴你，不用執著於道魔之分，不過現在看來，你做得很好。”他語帶欣慰，道，“我們前面那個人，就是沒有領悟到這點，竟入了魔障，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

颯颯知道他說的是舒和老祖。

“或許，過了不久就能見到。”颯颯若有所思道，“我們劍宗始祖，也回來了。”

函虛道君：“……現在知道了。”又忍不住問，“他如今怎麽樣了？”

想當初，他立志修劍，視劍宗始祖洛河為偶像，受到劍宗收徒帖時何等歡欣。

後來參加劍宗的入門測試，卻因一時間心性不堅，選擇了與本心相背離的道路。雖然後來也及時掰過來，回想起這段道路也沒什麽好後悔，到底意難平。

“也是最近醒來的。”颯颯動動眼睫，笑道，“他身體還在。”

“哦。”青年魂魄幹巴巴道，“你提醒了我，得煉制一副身體。”

當初伏蒼的身體，是由颯颯煉制，但青年如今已經渡劫，自然有其他的方法。

“我靈材園裏倒是有一些塑身靈材，只是想用最好的材料塑身的話，還差兩味靈材。”要用次一點的吧，函虛也不太願意。

“你們能跑一趟，替我尋來不？我用靈材園裏其他的靈材同你們換。你們看上什麽，隨便選。”

伏蒼默默地取出五個玉盒：“您差哪兩樣？”

“金犀蓮和木歸花。”函虛道君不太好意思道。

這兩個小友……還挺有錢的哈。

他也沒好意思多要，只拿了裝有金犀蓮和木歸花的兩個盒子。

伏蒼想了想，收起剩下的盒子，另外取出六個玉盒：“這份用來備用。”手指在其中一個玉盒上輕輕點了點，“這是魂合果。”雖然沒有也行，到底有更好些。

函虛道君默默收下，艱難道：“……謝謝小友。”他默默地算了算，備用的一份多半用不上，待會兒仍舊可以還給這只小麒麟，不用擔心欠太多債，靈材園被搬空。

“那道君煉制身體，我們去逛逛。”颯颯禮貌地讓出地盤。

“行，秘聞閣裏還有兩個元嬰期的小家夥，現在正在鬥法，你們稍微註意一點啊。”

颯颯一楞：地宮裏的另兩個人，不就是自己的兩個師兄，明朱和明玄嗎？怎麽還打起來了？

“好。”她牽著伏蒼往外走，想著要去秘聞閣看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函虛道君目送兩人離開，覺得颯颯伏蒼周身都泛濫著靈石的光輝。

等颯颯牽著伏蒼踏出藏書閣，才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秘聞閣要怎麽走。

當初給地圖那位元嬰修士只繪制了自己到過的地方。

而他沒有到過秘聞閣。

此時藏書閣大門已經關上。

函虛道君多半已經開始煉制身體。

颯颯同伏蒼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些許尷尬之意，道：“不如我們去看看靈材園？”

反正四五師兄是孿生兄弟，大概……也不會有什麽太大的矛盾罷？

作者有話要說：  日萬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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