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玄關到客廳, 一路過來所有的燈都是打開的，驟亮的光線使得這間屋子任何一絲暧昧都無所遁形。

薄外套和衣褲被人隨手扔在了浴室門口的地墊上，淩亂的疊在一起，而一墻之隔的玻璃門內, 嘩嘩的流水聲恰倒好處掩蓋掉了一些旖旎的痕跡。

朦朧的白色水霧氤氳在透明的玻璃上, 一層又一層。

肌膚相觸的那一剎那孟泠歆半睜開自己那雙已迷離的眼，此刻她的眼裏, 盛楹好像真的變成了一只魅人的狐貍精, 蠱得她神魂顛倒, 已經沒有了半點思考能力。

又是無節制的一整晚，這樣放縱導致的最直接的結果就是起晚遲到, 平時素來都要提前半個小時到的孟泠歆今天破天荒晚了二十分鐘，以至於進門打卡的時候，受到了下屬們的目光洗禮。

從沒遇見過這種情況的孟泠歆其實有些尷尬，好在大家都極有眼色, 在一瞬間的註視過後又紛紛默契收回眼神, 假裝忙碌手上的事情。

只是也沒想到恰好這時外頭的電梯門開了，從電梯裏下來一個人匆匆忙忙往裏走, 剛好和孟泠歆撞了個正著。

“——啊！部長！”

“對不起部長, 我今天過來路上實在太堵了所以才遲到，我下次不會了！”是商務部的同事, 打卡機器剛好就安在辦公室進門的右手邊，這人還以為平時不查崗的孟泠歆今天特意守在打開機器旁邊逮人, 正暗道倒黴呢。

哪裏料到眼前這位壓根是和他一樣是遲到了。

“沒關系, 我也堵車了, 今天的路況確實不好。”借下屬的口, 孟泠歆面不改色編了個遲到的原因,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將手放在了指紋打卡機器上識別了一下。

“簽到成功。”一聲機械式的女聲清晰響起。她從容越過公共辦公區域朝自己的小辦公室走去。

臨進門前，也沒忘記交代工作任務下去：“對了，一會兒一組二組的組長把近期項目情況匯總發給我一下。”

“好的，部長。”

“知道了部長！”

一男一女兩道不同的聲音接連響起，孟泠歆聽見以後很快推門而入，方才那名遲到的同事這時候也飛快簽完到回到自己工位上。

等門關上以後整個辦公區域大約靜了一分多鐘的樣子，才再一次有人從工位上探出頭來，悄聲招呼了一聲剛剛朝遲到的人：“小郎，你真堵車假堵車啊？”

被叫到的人先是鬼鬼祟祟朝孟泠歆的獨立辦公室看了一眼，然後才放心和同事交代了實話：“哪能啊，昨晚和女朋友約會玩到太晚，今天早上不小心把鬧鐘按掉睡過頭了。”

“那今天堵車嗎？”不知是誰，又十分八卦地追問了一句，“你們今天誰打車過來的，路上堵嗎？”

三兩句話的功夫，小郎工位上的電腦已經打開，他隨口答道：“我沒堵，不過路段不同路況也不同，早高峰一般都堵車吧，你問這個幹嘛？”

“你們說，部長會不會昨晚也和對象約會去了所以起晚了啊？”

“不知道是不是看走眼了，剛剛部長回頭的時候我好像看見她襯衫領子下面有吻痕……”

公共辦公區域的八卦持續發酵，不過也只是工作無聊的間隙胡亂猜測幾句罷了，誰也沒有當真。

而一墻之隔的獨立小辦公室裏，孟泠歆一無所察，她打開電腦登陸好自己的工作賬號以後就發現自己要的項目匯總，兩個小組的組長已經發過來了。

部門內的項目匯總表主要匯總了近一段時間以來分公司所有商務項目的進度情況，孟泠歆的離職昨天剛剛批下來，雖然不知道頂任自己的人什麽時候才能到，但在這段時間裏她也得做好自己的工作，以免到時候和下一任交接的時候出現什麽錯漏。

然而在兩個組長發來的匯總表裏，孟泠歆註意到了一個很特殊的項目。

很快，二組組長向恒被她叫了進來。

“芬藍這個品牌的代言是怎麽回事，前兩周不是已經讓標紅了嗎，怎麽還在跟進？”項目標紅代表著結束和終止，也意味著這個合作沒有談成。

然而在孟泠歆印象中已經失敗被終止的工作任務，在剛剛發來的匯總表上竟然顯示商務仍在繼續接洽中。

在一個沒有後續的商務上繼續耗著，無異於是浪費人力物力。

孟泠歆將電腦屏幕轉到向恒剛好能看到的角度，神情嚴肅。

芬藍這個品牌是瀚林集團旗下的眾多品牌之一，是近幾年新生的一個香水品牌，剛好由她們京城分公司負責，之前推出以後市場反響也不錯。

只不過這個品牌的上一個代言人馬上就要到期了，公司沒準備再和對方繼續合作。

這一次，公司選定的心儀代言人選是盛楹。

因為去年有過一次愉快的合作，所以瀚林還想將這份愉快繼續延續下去。

這個事情孟泠歆是知道的，她當時把這個商務扔給了二組的同事去跟進，不過當時因為一些無法改變的第三方因素，她們這邊被明確告知了無法合作。

被孟泠歆叫來當面質問，向恒尷尬的情緒是相當明顯，他支支吾吾開口解釋：“部長，我當時給盛楹的經紀人老師打過電話，她說她們藝人不巧前段時間剛接洽了另外一個香水品牌的代言，有沖突，所以直接拒絕了我們。”

“這個我知道，你當時和我匯報過了，”垂了垂眼眸，孟泠歆伸出指尖在實木桌面上重重叩了一下，她一字一頓，“我問的是，為什麽這個本應該標紅的商務還在繼續跟進。”

無形的壓迫感瞬間形成，向恒的眼神閃躲得有點心虛。

他硬著頭皮回答：“是陳總親自交代的。”

這話讓孟泠歆的目光一凝，她擡眸迎上向恒的眼神，等待對方後續的話語。

“陳總說部長你和盛楹是老同學，私下關系特別好，所以讓我再和那邊接觸接觸，多提提你部長你的名字，興許代言就談下來了，”向恒邊說邊磕巴，一句完整的話說完以後他已經將腦袋低了下去不敢再看孟泠歆，“陳總還說……”

“說什麽？”孟泠歆此時已經接近發怒的邊緣，只是仍克制著。

她這個人有個特點，心中情緒越是洶湧的時候，面上看起來就越是平靜。

向恒沒見孟泠歆發過幾次脾氣，還以為人此時神色緩和下來了是好事，便大膽把剩下的話一股腦都說完了：“陳總還說這事不用告訴你，他說部長你都準備辭職了，就算知道這事也不一定會盡心。”

先前孟泠歆要辭職，陳總好說歹說都沒能將人留下來，心裏其實對這件事是有些意見的。

而當時也恰好當時芬藍在尋找新的品牌代言人，陳總就多多關註了一下這個事情的進展，哪想這個商務還沒開始接洽就被標紅了，他心裏當然認為是孟泠歆已經準備離職，所以不曾盡心盡力。

畢竟前陣子直播偷拍的事件曝光了盛楹和孟泠歆的關系，光是從那麽一小段拍到的內容來看，兩人即使不是外界傳的那種戀愛關系，也一定是老朋友級別的。

不然，不可能那麽親密。

人一旦先入為主認定某件事情的“真相”，就很難再扭轉看法。

從孟泠歆提出離職申請的那天起，陳總就已經沒把她當自己人了。

嘴上雖然還說著舍不得，惜才之類的話，可背地裏已經已經給人打上了“不盡職”的標簽，估計這會兒已經在加緊和總公司那邊聯系，就等著新的商務部長過來頂任了。

忽然知道這些事情，孟泠歆一時只覺得心寒。

靜默片刻，她將伸出去的手縮了回來，往身後的椅背上靠去，擡眼看向向恒：“行了，這事你就聽陳總的吧，就當我沒有問過這事，你今天也沒有和我說過這些話，他怎麽說你就怎麽做。”

馬上要走的人了，老東家這點破事她也不想再追究了。

反正，盛楹那邊也不會因為自己的關系就改變主意——自己的女朋友是個什麽性子，孟泠歆還是了解的。

公司想要趁她離職前榨幹她身上的最後一點價值，還是天真了點。

“那部長，我出去做事了。”見孟泠歆好像真不在意的樣子，向恒松了口氣，連忙退了出去。

等人走了以後，孟泠歆也沒有心情再繼續看匯總表，桌上的電腦因為久久沒人操作而自動鎖屏，進入到了睡眠狀態。

孟泠歆靠在辦公椅上回想著自己從畢業到如今在瀚林這些年的經歷，越想越難受，想想這兩年她先是被平調發配，現在竟然連人品都被質疑上了。

想來想去，孟泠歆開始拿起手機給盛楹打了個電話。

哪想電話接通以後那邊傳來懶懶散散的聲音，聽起來像是還沒起床的樣子：“那事我知道，前幾天卿姐還打電話問過我要不要特別處理一下，換個品牌代言。”

說著，盛楹還打了個哈欠。

是真沒起床，不久前孟泠歆起床收拾的時候她醒了一會兒，等人一走，她又睡著了。

“我怎麽不知道？”一聽還有這種事，孟泠歆深深皺起了眉。

盛楹卻答得十分隨意：“當然是因為我沒和你說，我讓卿姐直接回絕了。”

孟泠歆被她這樣的直接給逗笑了：“我說盛楹，你這麽果斷就沒想過萬一真是我的意思該要怎麽辦嗎？”

“怎麽可能，我又不是傻子，”電話那頭，盛楹翻了個身低聲笑了笑，略帶懶意的聲音聽起來軟綿綿的，“再說了，你也知道我是個公私分明的人，怎麽可能因為你的關系就改變原本的決定。”

盛楹把自己說得十分不近人情，卻又趕在孟泠歆生出不滿以前，忽然俏皮——

“除非，你色-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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