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除夕夜, 除了與晚會相關聯的工作人員其它人早早就下班了，車子在停車場停了大半晚，雪不停落，被清理過的地方又再重新覆上了一層薄薄的白。

肖思意將孟泠歆送到車上就又匆匆忙忙趕回去了, 今晚的她比起盛楹似乎要更忙, 跑進跑出，在這個本該是闔家團圓的夜晚就連晚餐也只草草吃了點。

車窗外雪還在繼續飄落, 四周寂靜無聲。

臨時從雲城趕來, 孟泠歆下了飛機以後就直接打車奔電視臺, 幾個小時的奔波疲累在此刻席卷而來，她將頭抵在窗邊看了會兒雪景, 眼皮漸漸沈了起來，意識開始迷糊。

這會兒距離午夜十二點已經沒多久了，卸了力道手機從掌心裏滑落到旁邊的座椅上，屏幕裏是正在進行的春晚直播。

也不知過了多久, 忽然“砰”地一聲——

寂暗的天空被一束又一束沖天而起的煙火點亮, 孟泠歆陡然驚醒，她按下車窗探頭往外看。

毫無疑問, 新年到了。

城中心的廣場正在放煙花, 一波又一波絲毫沒有要停歇的意思，這一場煙花持續了大約五六分鐘, 直到最後一朵在空中綻開，完美落幕。

她這才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零點七分。

要等盛楹那邊散場的話估計還要一會兒, 而且這麽晚說不定會有相熟的朋友邀請一起吃點東西再回去, 這些, 都需要時間去處理。

雖然不遠千裏趕過來了, 但也還是沒能和盛楹一起辭舊迎新，想想多少也會覺得有點遺憾，不過轉念一想，她們往後還有那麽多個新年。

想到這孟泠歆兀自彎了下眼眸，拿起手機開始給盛楹發消息，只不過那邊並沒有立即回覆就是了。

但孟泠歆並不著急。

忽然，她的餘光瞥見車窗上快速凝成的蒙蒙水霧，大抵是車內外的溫差過大，當車窗重新升起關上以後窗玻璃上很快就蒙了一層蒙蒙水霧。

幾乎是記憶深處遺留下來的身體反應，孟泠歆擡手，指尖輕輕點在車窗上。

一筆一劃，毫無規章的畫法十分隨意，這一行為仿佛將她忽然拉回了學生時代，不一會兒，一個可愛的豬頭出現在窗子上，孟泠歆最後擡手在它的圓鼻子上輕點兩下，完整的豬頭算是完成了。

她畫豬頭鼻孔的兩點是最後落筆處，但盛楹不一樣，盛楹喜歡最後一步點眼睛。

想想當初兩人還為這樣一件幼稚的事情起了爭執，誰也不聽誰的——那時候的盛楹就已經自有一套歪理了，她一本正經地跟孟泠歆說，這叫“畫豬點睛”。

“好幼稚。”腦海中浮現出當時的畫面，孟泠歆沒忍住笑出了聲，盛楹“畫豬點睛”這個說法也是世上獨一份，不管任何時候想起，她都還是會覺得好笑。

盯著這個豬頭又看了兩眼，忽然“咚咚”兩聲。

是窗玻璃被叩響的聲音。

孟泠歆定睛朝窗外望去，只見那層蒙蒙的水霧背後站了一個模糊的人影，她用掌心在窗玻璃上簡單擦拭幾下，很快就看清楚車邊站著人是誰。

盛楹來得太快了，這讓孟泠歆十分意外。

車門解鎖被打開，同時，凜冽的寒風也不要命地往裏灌。

寒意在一瞬間席卷而來將孟泠歆整個包裹住，她哆嗦了一瞬，往車裏挪了挪給盛楹讓開一個位置可以進來。

孟泠歆翕動著雙唇：“你……”

“新年快樂呀，寶貝。”彎腰從車外直接鉆進來，盛楹直接將人抱住。

盛不住這忽如其來半個人的重量，孟泠歆只得順重心道往後靠。

可以看見，盛楹的後是茫茫一片雪白，她伸手環住孟泠歆的腰肢，就連身上的衣物都還帶著殘餘未曾褪去的冷意。

“你先去給我把車門關好。”推了推抱住自己的人，孟泠歆連著打了兩個噴嚏。

她真的很怕冷，京城這邊比雲城冷了不是一點兩點。

聞言盛楹遂又騰出一只手去將車門拉上，這樣，車廂裏才回升了點點溫度。

孟泠歆稍理了一下方才被盛楹那一下弄亂的衣擺，擡眼看向對方：“你怎麽來得這麽快，都不用和其他人打招呼的嗎？”

“主辦方準備了夜宵請我們吃，我悄悄溜出來了。”隨口答了一句，盛楹開始脫身上的羽絨外套，將之隨手扔到了車輛前方的副駕駛上。

與孟泠歆不同，盛楹對冷的感知並不敏感，相較於冷，她可能要更怕熱一些，兩人在這一點上完全是兩個極端。

盛楹裏頭穿著的還是那件紅色的長裙，即便眼下車內的燈光幽暗並不怎麽明亮，也難以掩住風情綽約。

孟泠歆見她瞬間變裝，心念微動，目光飛快略過對方頸下大片露出的雪白肌膚，然後眼神錯往了別處：“你這樣直接走了會不會有什麽影響？”

大家都去的活動就你不去，一聲招呼不打偷偷溜走怕是給人觀感不太好。

然而盛楹本人並不很在意，她斂了斂眼眸，一雙紅唇張合著吐出漫不經的話語：“能有什麽影響？小意還在那，讓小意解釋一下就好了，就說……就說是我要趕著過來見女朋友，不能跟他們吃東西了。”

說到這，她彎起自己那雙蓄滿風情的狐貍眼，陡然湊近到孟泠歆身前：“這個理由，你覺得怎麽樣？”隨著她傾身的動作，頸間的項鏈一晃一晃，下瞥是無限誘人風光。

孟泠歆很自然地伸手出手去，捏住了對方的耳朵，就像是捏住了狐貍那雙毛絨尖長的耳朵。

在這封閉的空間裏，溫度在緩慢的回升。

這樣一種距離下她嗅到了盛楹身上好聞的香水味，以及……盛楹身上原本就有的淡淡香氣——夾雜在香水的味道裏，很淡，但孟泠歆依然聞出來了。

“你才不會讓她這麽說，你只會裝病裝累，裝不舒服。”終於，孟泠歆淡淡開口對盛楹的話點評了一句，同時，也將歪了歪腦袋稍稍錯位，將臉埋進了盛楹裸露在外的頸間。

這個動作，讓車廂裏的溫度持續攀升，又或許只是盛楹膚表體溫在攀升。

長而細密的睫羽輕顫了一下，像蝴蝶在抖動它的翅膀，盛楹搭放在對方腰側的手也不自覺開始收緊，眼底的風情又再多了幾分。

她垂眸看了一眼抱住自己的愛人，掌心撫上對方那頭烏密的長發，從鼻腔裏輕輕哼出一聲：“原來你這麽了解我啊，我確實是。”

好招不怕俗，理由能夠說得過去就行，沒有人會在意你是真不舒服還是假不舒服，應付無關緊要的人盛楹從來都用這一套話術。

然而這會兒，兩人的心思顯然已經不在這件事情上了。

孟泠歆有一點點動情。

人不僅是視覺動物，也是嗅覺動物，很早以前孟泠歆不知道在哪看見過一個說法，說的是當你喜歡一個人的時候，你就能聞到那個人身上獨有的氣味。

而她此刻，就正在找尋盛楹身上那被香水氣味掩得差不多的味道。

微涼的鼻尖貼著肌膚一點點滑動，即便還什麽都沒有做盛楹就已是快要招架不住了，她不知道孟泠歆這是要做什麽。

“孟泠歆……”盛楹沒忍住微仰長頸，輕喚了一聲對方的名字。

分明飽含情-欲的聲音，任誰聽了恐怕都難以招架。

偏偏……

“盛楹，你下次少噴一點香水行不行。”孟泠歆忽然擡頭評價了一句。

她還是更喜歡對方身上原有的氣味，不過盛楹今天是要出席工作活動，也難免。

“？”等了半天沒想到等來這樣一句話，盛楹都不知道該要怪這女人不解風情好，還是柳下惠好，她皺了皺鼻尖出聲反駁：“你鼻子是不是壞了，我才沒有噴那麽多的……”

嬌潤的唇瓣張張合合，孟泠歆半個字也沒聽進去，方才附在對方耳側的那雙手此刻直接下滑至頜邊，指節屈起，將人扣住——盛楹那剩下沒說完的半句話都嗚咽著吞回了肚子裏。

她半睜著眼眸，先是驚訝，而後迅速染成一片迷離，緩緩合眼。

新年第一個吻，在午夜時分。

孟泠歆起先還占了主動的位置，可沒多久，就轉變成了被動的那方。

兩道身影在車廂裏纏-綿著，沒有人註意車窗外面有人影貼近晃動了兩下，而後又走遠。

外頭的雪越落越小了，隨時都有停下的趨勢，但室外的溫度依舊還是那麽冷。

直到幾分鐘以後自坐墊滑落到座椅底下的手機忽然亮起，刺耳的電話鈴聲在這樣一個逼仄的空間裏響起，兩人這才緩緩分開。

然而即便分開了，盛楹的黏膩的眼神也一直落在孟泠歆那雙誘人的紅唇上，她略不滿地皺了皺眉，但也沒說什麽。

兩人的註意力終於轉落到了掉落下去的手機身上。

孟泠歆彎腰在底下伸手摸了會兒，好不容易摸到，拿了上來。

一看，是肖思意打過來的電話。

看到孟泠歆手機屏幕上跳躍的來電顯示備註，盛楹這才想起自己顧著和孟泠歆黏膩，結果忽略掉了一個人。

“我好像知道她為什麽這個時候打你電話了……”她略不自在地偏頭，朝車窗外望去。

玻璃上那層水霧被抹開以後能夠很清晰地看見幾米以外的樁臺邊，站著一個包裹嚴實的人影。

孟泠歆也在這時候接起了電話。

肖思意的聲音瞬間從那邊傳了過來，聽起來很是無奈：“孟姐姐，你們親完了沒有啊？”

“……我實在是，我在外面快要凍僵了。”

她真的盡力了。

作者有話說：

這章補昨天的，晚上再更一章，更新了微博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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