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將近晚上九點, 窗玻璃上，偶爾有斜飄上來的雨滴。

從下班回來進門到現在，孟泠歆一直在沈浸在線上磅礴的消息網當中，忽略了時間的流逝, 再加上方才和肖思意的那麽一通電話, 說是找不到盛楹的人，她的情緒開始隱隱變得焦躁。

盛楹的電話沒有關機, 只是無人接聽。

想到這, 孟泠歆又編輯了幾條消息給對方發送過去。

這樣, 至少上線的第一時間能夠看到吧？

狂風驟浪一旦卷起，勢必要帶走一些東西, 不然等於白來一趟。

一夜無夢。

翌日醒來，孟泠歆先是查看了一下盛楹是否已經回覆自己的消息，然後才是打開微博，查看事情的走向。

上班的路途上, 她一直在看手機, 輿論風波經過一夜的沈澱不僅沒有減弱的趨勢，反而變得愈發來勢洶洶了。

也不知背後是不是有推手, 部分營銷號開始紛紛爆出一些真假難辨的消息, 渾水摸魚，讓盛楹的黑熱度在網絡上開始發第二波的酵。

這樣一來, 即便基數不小的粉絲群體在不明真相的龐大路人盤面前，也辟謠得十分吃力。

孟泠歆一邊看這些亂七八糟的消息, 一邊心不在焉走進寫字樓, 打了考勤卡。

她對待工作的態度向來是以身作則, 再加上雨從昨晚開始就一直下, 為免半路堵車會耽誤時間, 孟泠歆特地又早了半個小時出門，結果就是機器上打完卡以後比往常還早了十多分鐘。

這個點，到的人不多。

她前腳打完卡剛準備進辦公室，後腳電梯門打開，莫佳佳嘴裏咬著豆漿吸管從裏頭走了出來。

“部長！”認出孟泠歆的身影，莫佳佳連忙上前幾步將人叫住。

她匆匆來到孟泠歆身前，先是傻笑著著禮貌地道了聲早上好，然後才開口閑聊：“部長，盛楹老師的事情你知道了嗎？”

“怎麽了？”又是盛楹，聽到這個名字孟泠歆右眼皮微跳了一下，胸口的位置也隱隱覺得有些發悶，“她的事情網上眾說紛紜，看看就好了，你有什麽事嗎？”

“是這樣，我剛在電梯裏碰見廣告策劃那邊的同事，她說她們部門老大一會兒要被叫去開會，好像是關於之前新品宣發代言的事情……不知道會不會臨時換人？”莫佳佳越說聲音越小，措辭也逐漸謹慎。

因為她發現，部長好像不大對。

現在站在自己面前的部長，仿若一座發散著無形冷氣的冰塊，讓人靠近都覺得壓抑。

事實上，自從上次部門聚餐以後像孟泠歆和底下普通同事的關系變得融洽了許多，很多時候除非大家犯錯或者太過分，不然孟泠歆都基本不會冷下臉來發火。

莫佳佳顯然沒想到今天自己會撞上槍口。

“我不知道這事，有關工作的事情在沒有確定下來以前最好不要以訛傳訛，後續到底怎麽樣，還是等上頭的消息再說。”努力壓住自己的聲調，在轉身離去之時，孟泠歆一派平和的臉一下就冷沈了下來。

孟泠歆知道莫佳佳說的是今年開春後，她們談下的那個有關盛楹的短片代言。

那是今夏的新品代言，眼下才五月底，還沒有到產品宣發的時候，但也不遠了。

左右算算，應當還有一個多月的樣子，趁著進入暑假以前直接推出新品，可好巧不巧，代言的明星在這時候爆出負面新聞了，還不止一條。

眼下盛楹的路人盤在以極快的速度崩塌，再加上有其它合作方暫停宣發事宜這種事，很難讓人不會產生動搖。

新戲被換，代言被叫停，這一樁樁一件件疊加在一起的事情對於盛楹來說致命的打擊。

到處都人雲亦雲，就連昔日安靜的如一潭死水的高中同學群裏，也開始討論起了這個事情。

三人成虎，一些事情說的人多了，假的也就變成真的了。

登高跌重，旁人很難想象得到眼下的盛楹是一種怎樣的心情，即便是孟泠歆，也不能。

傍晚下班，雨勢又大了點。

孟泠歆帶了傘，可從計程車上下來到跑回樓棟的這段路上，還是被斜飄進來的雨淋濕了些。

下班時間等電梯的人很多，不止有回家的，還有送外賣送快遞的，全擠在一起，又悶又潮。

孟泠歆沒有刻意往人群前方擠，而是等再最外層的位置，一邊拿出紙巾擦水，一邊等電梯。

以至有人走近到自己跟前才有所察覺。

“孟姐姐，你也剛下班嗎？”田甜從孟泠歆進門起就看見孟泠歆了，只不過一直站在人堆裏觀察著，沒有動作。

“啊，嗯。”看清楚眼前的人，孟泠歆有點意外，她怔了一下，很快想起昨晚被自己忽略掉沒有回覆的那條消息，遂開口解釋，“對了，昨天你給我發的消息我看到了，但是剛好在忙，就忘記回覆了。”

忙著盛楹的事情。

這會兒，孟泠歆心裏感覺就很微妙了。

在不久以前，她確實是已經準備和過去的往事做一個無聲的告別，與盛楹從此涇渭分明了。

田甜是偶然出現的，恰好在那樣一個時間段。

兩人偶爾會在線上聊天，但也只是停留在最淺顯的層面上，可對方想要靠近的信號很明顯。

原本，要不要繼續深入了解下去是有得選擇的。

但現在盛楹身上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孟泠歆拿不準。

私心裏，她對肖思意昨天在電話裏提出的假設是讚同的，盛楹真的很有可能會來找自己。

所以，其實她目前的狀態並不適合接觸新的人。

在心裏做下這樣一個結論，孟泠歆整個人輕松了許多，重新再看向田甜的時候態度也自然不少。

對方沖她笑笑，主動將昨晚沒回消息的小插曲帶了過去：“沒關系，昨天突然下雨，我也沒下樓散步。”

“也是，我早上看天氣預報說這幾天都有雨，這下汪仔應該好幾天都不能出門放風了。”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電梯門開了。

裏頭的人蜂擁而出，外頭的有序進入。

兩人進入梯廂以後緊貼著電梯壁站在最裏面，沒有多餘的交流。

中途電梯陸陸續續在指定樓層停了好幾次，等到孟泠歆要下電梯的時候，一直沒有開口說話的田甜忽然扯了一下她的袖子：“孟姐姐？”

田甜彎了下眼，主動以家裏的狗子發出了邀請信號：“你要是什麽時候想找汪仔玩的話，可以來我家裏做客。”

孟泠歆聽懂了意思。

她抿住雙唇，臉上浮起淡而禮貌的笑，較疏離地委婉拒絕了：“我最近工作都挺忙的，以後有機會再說吧。”

說完，孟泠歆捏著手上的雨傘擠出了電梯。

說起來，這不是孟泠歆第一次婉言拒絕別人的示好了，從小到大，喜歡她的人不在少數，偏偏這一次不知為何，心裏會覺得有些難過和抱歉。

明明也才認識不到一個月，卻總覺得好似虧欠對方一些什麽一樣。

未曾言明，但成年人之間的交往有自己的分寸，和該有的默契。

殘餘的水滴順著傘尖滴落在瓷磚地面上，凝成小片的水漬。

孟泠歆站在無人的電梯口獨自緩了一會兒情緒，這才擡腳，往家門口的方向去。

重覆的步驟，指紋解鎖，開門。

不同於往日下班，孟泠歆剛一進門就覺得家裏有點不太對勁。

她垂眸一看，門口玄關處不知道什麽時候多擺了一雙陌生的運動鞋。

粉白色的運動鞋，沾了點下雨天特有的水汙，印象中，身邊喜歡這種風格鞋子的人只有……孟泠歆再一次想到了昨晚肖思意在電話裏對自己說的。

她匆匆忙忙進門，換上拖鞋，放好雨傘，仿佛為了印證她的猜想一般，前一刻還在廚房裏忙活的人隱約聽見玄關處傳來的動靜，從推拉門後方探出半個腦袋來。

亮眼的桃花粉，在瞧見孟泠歆的人以後又把身子縮了回去。

不兩秒，悠閑著重新走出廚房。

“你下班怎麽這麽晚，路上堵車嗎？”如往常那樣自然的抱怨著，盛楹習慣性地抱起雙肩。

若是平常也就算了，可她好像忘記自己身上現在系著圍裙，以至於這樣一個動作做完以後，滑稽得有點可愛。

孟泠歆唇角抽動了下，心裏兩種極端的情緒交織在一起，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出了這麽大的事，還玩失蹤誰都聯系不上，現在卻說話跟沒事人一樣，真是不知道怎麽想的。

盛楹哪裏知道孟泠歆在想什麽，還在自顧自地打著補丁：“對了，忘記回你消息說我會過來了，手機沒電，充電器丟在工作室忘記帶出來了。”

“你沒點外賣吧？”

“我又看了菜譜，學了一道新的菜……”

她回頭指了指廚房，廚房裏的抽油煙機還在大聲運作著。

盛楹顯然是對上一次那個失敗的三明治耿耿於懷，想要靠今晚的新菜式來扳回一城，讓孟泠歆對自己的手藝改口。

雖然，這似乎有點難，但她閑著也是閑著。

反正，最近一段時間都不用再工作了。

聽盛楹說了這麽多話，孟泠歆一句沒回。

她繃著一張臉，看不出喜怒，將換下的鞋放回鞋櫃以後朝盛楹走了過去。

人一瞬不瞬地盯著對方看，直到彼此快要貼面。

“沒戲拍了？”孟泠歆問。

“嗯……”盛楹從鼻腔哼出一聲，將尾音拖得老長。

這是明知故問的事情。

她漫不經心，含情的眼眸掃過孟泠歆的臉，笑了下：“要收留我嗎？”

“或者……包養我。”

作者有話說：

今天沒晚，可以誇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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