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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隕落之地的變故與淩沙無關。

是黑山羊終於追尋到了項今歌所在之地,然後雙方展開了戰鬥而已。

項今歌有心將郁淩林放到穩妥的地方讓其安穩度過進化期,解決了後顧之憂再來全心應戰黑山羊。

可惜黑山羊來的比他想象的更快,他只能匆匆單獨開辟出一個小精神領域,將郁淩林放置進去,再將那片精神領域與自己的精神領域進行割離——戰鬥之中,他的精神領域將會是主戰場,一旦戰敗,精神領域分崩離析,那郁淩林也難逃一死。將精神領域獨立出去,是為了保護郁淩林。

此時整個黑山羊教會的基地,甚至整個隕落之地都被二人的戰鬥影響。

項今歌身後是山一樣高的怪異的仿佛章魚一般的怪物,黑霧蒙面,普通人不得見其真面目,但僅僅是遠遠看上一眼剪影,便足夠讓人徹底陷入瘋狂,萬劫不覆。

黑山羊也從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現出本體。

就如同黑山羊信眾所供奉的神像般,頂著一顆黑山羊頭,四只羊蹄,但身體的主要組成部分是蠕動的肉塊和滑膩的觸手。

若是有人境界夠高,能夠直視其雙目,便能從那雙方形瞳孔的羊目中看出詭異的慈悲溫柔,仿佛一位母親悲憫的望著自己受盡苦難的孩子。

只是這樣一雙流露出人類情感的眼睛配上那樣的身軀,恐怖谷效應直接拉滿,讓可怖程度又上升了好幾個等級。

在與項今歌交手之時,掉落在地上的黑山羊肉塊會很快變成黑山羊幼崽,它們渴望母親的認同,對母親絕對忠誠,落地之後會攻擊項今歌以及教會之中的其他活人。

但出乎意料的,黑山羊教會的信眾並不恐懼黑山羊幼崽,反而甘願獻上自己,讓自己的血肉變成它們的一部分。

項今歌有心救人,可惜無力回天。

原本他就是黑山羊的重點攻擊對象,之前和鬥篷女動手的時候項今歌的精神領域留下了隱患,即使有他的第二精神體幫忙與之周旋,但終究雙方實力懸殊。

再加上那些信眾自願獻身,項今歌根本救之不及。

一番折騰下來,項今歌落了一身狼狽。

反觀黑山羊,依舊是那副慈悲悲憫的模樣俯瞰眾生。

可就在牠的目之所及,正有無數信眾死去。

惡人永遠比好人占優勢。

惡人可以不在意立場不在意對錯隨意濫殺強取豪奪。但好人見到無辜之人喪命總歸於心不忍,哪怕喪命的無辜之人並不是自己這邊的人。

世人如草芥,不過是風往哪邊吹,他們往哪邊倒。

非是他們沒有骨氣,而是他們根本沒有與風抗爭的實力。

項今歌與左舒燁做過筆交易,其中有一項項今歌是交給羅佳靈去辦的,是關於聖廷對隕落之地的支援。

聖廷的總部在希望之都,自然大部分的覺醒者精英骨幹也在那裏。

隕落之地偏遠,活躍在此處的覺醒者大部分是因為家鄉在此,為了保護父母妻兒才願意在此停留。

幾乎所有的宗教都會說神平等的愛每一個人,包括白鴿教會。

但看看希望之都的人的日子,再看看隕落之地的日子,誰能說神明是平等的?

黑山羊的信眾之中有不少是隕落之地的普通人,這些人不一定是一心向著暗處前走,更有可能是光明處沒有他們的位置。

項今歌作為白鴿教會聖子,對這些人有愧。

尤其是此時黑山羊幼崽攻擊的大多都是生活在這片精神領域之中的普通信眾,他們甚至都沒有幻化出黑山羊頭的能力,都帶著黑山羊的面具,有些父母還抱著繈褓中的嬰兒,他們深受蠱惑,滿臉欣喜的等待赴死。

項今歌救下了一個不願與父母同行赴死而哇哇大哭的孩子,捂住孩子的眼睛不讓他看自己父母被黑山羊幼崽吞噬時的場景。

原本救下的人都該被項今歌放進自己的精神領域,再用如同保護郁淩林的方法,將那塊精神領域自己做割離。

但好巧不巧,周圍幾只黑山羊幼崽都盯上了項今歌,項今歌一時騰不開手。

項今歌一邊應付黑山羊幼崽一邊揉了一把孩子的腦袋,順帶將孩子的頭往自己懷裏按了按。

項今歌懷裏很暖,孩子好像真被安撫了,哭聲慢慢停下來。

他自己掙紮著將頭□□,靠在項今歌的懷中,仰頭看向高高在上的仿佛與天同齊的巨大且悲憫的“神明”。

因為巨大,所以看起來仿佛很近。

那種壓迫感。

被掌控。

仿佛如何掙紮都不會擁有與之抗衡的力量。

小孩看的楞住了。

慢慢的,他的身體發生了變化。

面頰生出毛發,口鼻拉長,眼睛逐漸變色,瞳孔變做方形……

項今歌察覺出懷中散發出汙染,低頭一看剛剛才救下的小孩——他已經逐漸變成了黑山羊幼崽的模樣。

不可直視神明。

項今歌手指微不可見的顫抖了一下。

但無人窺見他此時的心緒波動,在外人看來,他迅速果斷的將懷中的孩……黑山羊幼崽丟擲了出去,與此同時,他手中微動——

要殺了她。

很快她就會徹底陷入瘋狂迷失自我,成為初級汙染物,在黑山羊的精神汙染下去攻擊其他人。

……雖然兩秒以前,她還是個只會哇哇大哭的孩子。

就在項今歌出手的前一瞬間門,那個正在轉化過程中的小女孩便被一道白光擊中。

她的屍體落在地上,頭顱徹底爆開,肉塊仍舊在蠕動,但白光如同經絡一般纏上她的屍體,這使得她無法再次聚合、異化。

項今歌看向白光的來源,正好見到一頭張揚艷麗的紅發。

是左舒燁。

左舒燁來支援項今歌了,不僅她一人,手底下但凡能扛得住這個汙染等級的都過來了,只是左舒燁到的最早而已。

左舒燁臉上沒什麽表情,“抱歉,來遲了。”

她擊殺變異種的武器是隕落之地特有的,被覺醒者祝福過,有凈化力量,此時動起手來事半功倍。

項今歌笑開,剛剛隱隱的情緒陰霾被一掃而空,“左將軍這麽說就是客氣了,聽得我多不好意思。”

他習慣了做孤狼。

因為能力的關系,很少遇上需要別人幫助的時候,就算偶爾需要人海戰術的時候,也可以拿出自己的精神體小熊貓幻化成本體,一同參與作戰——只是今天小熊貓被之前的肉瘤所傷,自顧不暇。

這種正好需要有人幫助的時候,來的人正好幫的上忙,著實讓人有些出乎意料的驚喜感。

左舒燁沒心思細究項今歌的心情變化,簡單寒暄過後便直奔主題,“聖子閣下可有見到我的人?”

她的人基本都已經死光了。

只有個淩沙不知此時是死是活,項今歌幫忙指了個路。

左舒燁道了一聲多謝,便直奔那個方向而去。

與此同時左舒燁帶來的手下已經抵達此地,幫忙項今歌解決起了黑山羊幼崽,且開始用自己的精神領域收容普通信眾。

有了這些人的幫助,黑山羊幼崽被很快控制住。

另一邊的左舒燁也很快找到了淩沙。

此時淩沙已經徹底毒發,模樣十分可怖,毒素逐步溶解他的內部組織,淩沙身體捏起來軟綿綿的,好像皮膚下包裹的不是血肉骨骼,而是綿綿的冰沙。

很難想象他是憑借著多麽大的意志力才能穩住自己的呼吸,堅持到此時還沒有徹底殞命。

左舒燁摸了摸淩沙的臉,一股難以言喻的柔軟與疼惜湧上心頭。

指尖碰到的一霎,淩沙奇跡般的睜開了眼睛。

見到左舒燁,沒有邀功沒有示愛沒有遺言,他仿佛是用盡了自己所有力氣說了五個字,“在我肚子裏。”

那收容著萬千活人祭品的羽毛吊墜就在他的肚子裏。

他沒有弄丟。

左舒燁:“……知道了。”

左舒燁不敢輕易動淩沙,就怕這一動就讓本就被腐蝕到脆弱的內臟器官徹底擠壓破損,立刻召來了同行的覺醒者,將淩沙放入覺醒者的精神領域療養。

此時此地立刻解毒不太可行,但放入覺醒者的精神領域至少可以遏制毒素的蔓延速度。

縱使憐惜淩沙,這也不過是剎那的事情,左舒燁很快收整好情緒,去尋找其他的部下。

可惜這次找到的只有屍體。

左舒燁將所有部下的屍體收回自己的精神領域。

至少要將他們帶出此地。

左舒燁在尋找自己部下的路上也在解決黑山羊幼崽,等她找回所有的部下,此地的黑山羊幼崽已經被清掃殆盡,與此同時也收容了不少順便救回來的普通信眾。

眼看著情勢逆轉,似乎只要再稍稍給他們一些時間門,黑山羊幼崽就會被徹底掃除。

那位高處的“神明”終於坐不住了,不再作壁上觀。

天空中,濃郁到仿佛要滴墨的烏雲傾斜而下。

只是倒下的不是暴雨,而是粘稠的觸手。

遠看好像漆黑的天空張開了一張大嘴,吐出來源源不斷的蠕動著的頭發絲。

觸手群由遠及近,從天邊倒掛而來。

仿佛山河傾倒,卻又比那駭人的多。

與此同時,在場的所有人都感覺呼吸不暢,像是有人奪走了空氣;身體重逾千斤,讓人提不起步子……

而這還只是一個開始。

很快就有人境界稍低的人扛不住身體下墜的壓力,整個人匍匐倒在了地上,到了地上還沒有停止。

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地底壓,每一塊肌肉,每一個臟器,像是變成了千斤的秤砣。

周圍有人相助的還好些。若是周圍的人都境界差不多,皆是自顧不暇的,這會兒已經被壓的口鼻流血。

砰——

第一個因為重力改變而被擠壓到爆開的人出現。

緊接著四周就好像放鞭炮似的,一聲接著一聲。

血肉飛濺。

他們是在黑山羊的精神領域。

黑山羊是這裏的主人,這裏的一切都是牠說了算,包括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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