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卻就算是偶爾抽風，想向羅佳靈學習做回活菩薩，也架不住淩沙這樣蹬鼻子上臉。

他說要放淩沙，是在淩沙交出那些活人祭品的前提下。那些祭品接下來還有大用處，如果在這裏把這些東西丟了，唐卻自己也沒有好果子吃。

淩沙在吞下羽毛吊墜之後又強撐著自己的身子，借由自己對黑山羊精神領域比較熟悉，伺機逃離，已經跑過好幾個不同的區域，仿佛耍人玩似的帶著唐卻遛彎，可唐卻的耐心已經所剩無幾了。

淩沙此時很不好。

之前蜘蛛註入的毒素不僅在溶解他的肌肉組織也在侵蝕他的大腦，劇烈的疼痛從身體的每一處傳來，影響著他的思考和判斷。

他甚至不大看得清眼前的東西，眼前的所有事物都自帶了眩暈效果，忽近忽遠忽左忽右，一時清晰，一時又是一片黑暗。

淩沙清楚的知道自己這樣的狀態支撐不了太久了。。

如果運氣不好的話，只怕他從這處掩體後跑出去就會立刻被唐卻擒獲。

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胃部，因為吞下了羽毛吊墜的關系，他能夠清晰聽到裏面的哀嚎哭泣還有瘋癲的笑聲，層層疊疊如同海浪一樣。

是那些祭品。

明明淩沙正在救他們，但是他們不但什麽忙都幫不上，反而還在拖後腿，用嘈雜的聲音擾亂淩沙的思路。

淩沙昏昏沈沈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入睡，他努力從腦海中調出與左舒燁相關的所有記憶。

這會讓他擁有繼續堅持下去的勇氣。

“將軍……”

艷麗的仿佛火焰一般的紅色長發，無論是站還是坐永遠帶著軍人的冷硬，眸子也很銳利，就像她的精神體一樣，鷹類一樣的的眼睛。

比起她的第一性別，她身上的刻板標簽更加接近alpha這個第二性別。

睿智，強大，冷靜……

但誰也無法否認，她很漂亮。

雖然她很少笑，總是一副很嚴肅的模樣，但淩沙見過她笑的樣子。

只是淺淺的一低頭，唇角的弧度也很淡，但眼底淺淺盈著的笑意卻仿佛溫暖的潮水一樣將淩沙卷入名為左舒燁的深海。

淩沙突然找回了力氣，強撐著抽出自己綁在小腿上的匕首，然後毫不猶豫的用它將自己的左手紮透。

“……”

唐卻死死的咬住唇，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劇烈的疼痛使他紊亂到沒有辦法運作的腦子重新清醒了起來。

一直逃跑不是上策。

他的力量越來越弱，這樣下去被唐卻找到奪走羽毛吊墜只是時間問題。

眼前的境地已是死局，需要一點變數，無論是好的變數，還是壞的變數。

只要情況改變，就有機會。

淩沙賭了一把，破罐子破摔的放出了自己的精神體。

他境界不高，精神體自然也不多，此時將自己能放出的精神體都放出去了。

精神起紛紛化作點點星光，如同螢火蟲一樣朝著不同的方向飛去。

他主動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大張旗鼓的。

他不知道先來的會是什麽人。

可能是唐卻，也有可能是項今歌，還有可能是黑山羊教會的人……

至少於現在的黑山羊教會而言，頂著一顆山羊頭的淩沙會第一時間被當做自己人。

如果引起周邊的警覺，察覺此處異樣，沒有黑山羊面具且不熟悉地形的唐卻會被第一個被發現然後被攻擊……

淩沙按著手心的傷口，力求清醒的計劃著接下來的每一步。

在反覆確認自己的身體狀況之後，他再次決定向前行走。

引起周邊警覺只是第一步，他自己並不想坐以待斃。

兩個時辰後。

淩沙在新的隱藏地點醒來。

他的身體只能支撐他找到這個新的隱藏地點，在進去之後簡單確認過周圍的安危，他就不受控制的睡了過去。

在這兩個時辰中，一切如他計劃的進行著，黑山羊教徒發現了異樣並且試圖鏟除異常因素。

有這些人絆住唐卻，他才茍活了這兩個多時辰。

但他沒辦法堅持更多了，毒素在他身體裏蔓延，這一刻永遠比上一刻更嚴重。

他也不清楚自己昏睡了多久，但他醒來的時候，在自己腳邊看到一只小蜘蛛。

即使淩沙眼疾手快的用手上的匕首紮爆了它，防止它送出消息，但那只小蜘蛛只是一個開始，在它死亡之後，無數只小蜘蛛從它身後出現，包圍了淩沙。

淩沙隱約間察覺到了什麽，猛的一擡頭。

他的正上方張開了一張巨大的蜘蛛網，蛛網的形狀有些奇怪，仿佛一個淩空的吊椅，唐卻就翹著二郎腿坐在這張蜘蛛絲構成的椅子裏。

淩沙：……

不知唐卻淩空看了淩沙多久。

唐卻臉上帶著笑，但並不是什麽善意的笑。

老實說，他已經被淩沙躲躲藏藏的小伎倆耍的足夠煩躁了，看著這小孩兒不起眼，沒想到真抓起來滑不溜手的，跟條泥鰍似的。

唐卻非常討厭別人涮著他玩兒，而淩沙還滿世界遛他。

此處已經被小蜘蛛包圍。

就算此時的淩沙能夠長出翅膀來——天空也是唐卻的領地。

逃無可逃。

“接著跑啊，”唐卻居高臨下，“我還當你有多能跑~”

一張巨大的蛛網兜頭落下，直接將淩沙覆蓋在其中。

蜘蛛網收起，帶著淩沙升高，一直到和唐卻平齊的位置。

即使淩沙再不願意認命，此時也已經是回天乏術。

他的手將匕首握的緊緊的，但是蛛網太黏，而他已經精疲力竭，以至於他連朝著唐卻揮出匕首的能力都沒有。

左手中指和無名指摳進傷口，鮮血往下淌，已經染紅了蛛網。

但此刻保持理智，似乎並沒有太大的效用。

右手緊握的匕首被唐卻輕而易舉的取出。

唐卻漫不經心的，匕首挑著淩沙的下巴。

淩沙現在還是一顆年輕的公山羊頭，脖子處都是毛茸茸的。

唐卻用匕首輕佻地劃著他脖子上面的皮毛。

越生氣，所以越不著急。

獵物已經到了手心，要有足夠的耐心，才能讓他死得足夠悲慘。

太過憤怒，只會給獵物一個幹脆，反而便宜了他。

淩沙直視著唐卻的眼睛，盡管他很想像想象中一樣無所畏懼，堅毅勇敢。

像左舒燁會喜歡的那副模樣。

但實際上，此時他的眼睛已經連聚焦都困難了。

如果他能夠再看得清楚些，想必就能理解唐卻這麽生氣的理由。

唐卻的右臉上有一道長長的血痕，從唇角一直拉到鬢角的位置，幾乎將整張右臉毀掉。

這傷痕是新鮮的，距離受傷到現在絕對沒有超過半個時辰。

是淩沙放出的那些精神體引來了黑山羊教會的臭蟲們，他們可不知道唐卻在為他們的掌權人辦事，手段又臟，又不聽唐卻解釋，多的跟蝗蟲一樣。

見他沒戴黑山羊頭面具，便直接發起進攻。

唐卻也是一時大意才吃了大虧。

他忘了自己正在黑山羊的精神領域之中了。

那些臭蟲發起攻擊的時候，黑山羊的精神領域似乎會主動配合他們。

唐卻是變異者，臉上的傷不會永久留疤。

但這並不妨礙他為此覺得憤怒。

唐卻：“我真是被小靈兒帶壞了，像我這種人，發聖母心果然是要遭報應的。”

淩沙難以撐住自己的神智，他甚至聽不清唐卻說了些什麽。

唐卻拿著匕首順著淩沙的下巴往下滑——

喉結，領口，用匕首挑開扣子

一顆，兩顆，三顆……

挑開扣子也不是什麽溫柔的動作，刀尖劃破皮膚常事。

甚至在胸口附近，唐卻拿著的匕首尖兒故意紮進去，挑掉了塊黃豆大的肉。

淩沙疼的渾身打顫。

扣子一直解開到淩沙的腹部。

那些祭品就在淩沙的肚子裏。

只要拿著匕首將他的腹部劃開，將羽毛吊墜掏出來，這任務就算完成了。

然後唐卻要把淩沙掛在這蜘蛛網上風幹成臘肉幹！！

美女的臉蛋是不能碰的，這難道不是常識嗎？！

欺人太甚！！

匕首尖紮進淩沙腹部皮肉的時候，淩沙疼的顫了一下，但依舊神志不清。

兩個時辰之前疼痛尚且能夠讓他覺得清醒，但此時已經不能了。

唐卻隱約聽到淩沙在囈語什麽，停下了掏人胃的動作，湊近細聽了一下。

他在說“對不起”。

也不知道是在對他的將軍說對不起，還是對他肚子裏的那些活人祭品說對不起。

唐卻：“……”

唐卻有一瞬間的觸動，他並不是一個完全冷血的人。

但好在他是個足夠理智的人。

是選別人死還是選自己死？

這是一個很簡單的選擇題。

唐卻冷笑了一聲，打散了剛剛慈悲的念頭，表情帶著幾分傲嬌大小姐般的不可理喻。

自己給過他機會了，是他自己非要選這條路的，怪得了誰？

唐卻正準備繼續動手，手卻突然一頓——

唐卻腦子裏突然傳來劈裏啪啦的疼痛感，像是有人在自己的腦子裏放鞭炮，一下接著一下的刺痛在腦海中爆炸。

那是他的小蜘蛛在一只接一只的迅速死去。

單個小蜘蛛的死亡也許只會如針紮了一秒，無足輕重。

可若是數以百計數以千計的小蜘蛛，持續不斷的死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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