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後的時間，絕對算得上是頗艱難的時間，沒有人同江夢娟說話，而且並不僅僅只是孤立，那些人在江夢娟的沈默間，近乎肆意的用著那種令人作嘔的目光打量著江夢娟，再加上那種在江夢娟發現的時候，帶著挑畔的神情，似乎就等著江夢娟回擊，然後可以有著更多的機會更多的話語可以傷害她。

這是第一次，李菲無比清楚的知道，原來有些人的目光是可以殺人於無形的，也是第一次知道，哪怕是少年，有些心思也是令人心驚到心寒的地步。

而這種時候，陳玲兒就變成了江夢娟的最後依賴。

是的，最後。

每一次陳玲兒在江夢娟難過的時候，總會對著那些惡意的目光給予回擊，雖然每一次的回擊只會讓那些目光越發的歷害，但是當看著陳玲兒那氣鼓鼓安慰著她的模樣，江夢娟就覺得自己有了無限的勇氣站在了這裏。

一節課，一節課，又是一節課。

時間像是被放了慢鏡頭一樣，過的極慢極慢，而在那些極慢的鏡中，屬於陳玲兒的影像總是微微放著光，帶出幾分格外鮮活的味道。

如若僅只是這樣，江夢娟哪怕會有著些許孤僻，但並不至於絕望。

但又怎麽可能僅止只是這樣。

一天，兩天，還是三天呢？

時間已經模糊了，但是那個看上去搖搖欲墜的江夢娟展現出了極大的韌性，哪怕一路上依舊有著行人的目光，雖然面色依舊會蒼白，但是她學會了無視，在班上沒有人會與她說話，那麽就當個安靜如畫的人好了。

而也不知是否是流言止於智者，又或者是流言都有一個保鮮期，當流言過了那最初的一段時間，沒了新鮮度的流言就漸漸會被人遺忘，那班上原本那全數的惡意目光，不知何時起，漸漸的少了些。

江夢娟原就長得漂亮，在這般的挫折中，人清瘦了許多，原本白皙的肌膚微微帶著些微蒼白，緊緊抿著唇，眼眸烏黑像是什麽也望不進的樣子，在安靜而沈默的坐在位置上的時候，那就是一幅最美的畫，也是一幅讓人想要好好擁入懷裏，小心而細致疼惜的畫。

先是一個，接著是二個，那些惡意的目光漸漸變了味道，或許連目光的主人都未曾知道，而江夢娟除了對著陳玲兒，幾乎封閉了自己對外的大部分感知。

但是，這些所有所有的一切，陳玲兒依舊感知到清清楚楚。

所以，在一邊故作憐惜的安慰著江夢娟的時候，在目光又一次與那些人的目光對視間，陳玲兒的目光開始不由的浮現一抹焦燥。

“玲兒，下課了，我回去了。”

那下午的下課玲聲響起，江夢娟收好東西，無視所有人的目光，只是對著陳玲兒輕言一聲，就欲離去。

這也是江夢娟最近幾天常有的姿態。除了第一天，陳玲兒有要求陪著江夢娟回去被挽拒後，陳玲兒就再也未曾開口說過，但今天，陳玲兒原本已經笑意然然欲開口說再見的話語剛出口，那眼珠一轉，卻是瞬間改了口風。

“夢娟，你等我一下。”

“嗯？”

江夢娟有些疑惑，卻依言停下了腳步，安靜的待在原地，看著陳玲兒速度飛快的把書塞進書包裏，快步的朝她走來，然後主動的牽起了她的手。

“好了，走吧。”

那般笑意然然的模樣，簡直讓人差點要說不出話來，但是江夢娟在下意識的往前走了數步，眉頭微蹙，小聲開口：“玲兒，我們的家不在一處。”

‘可是我今天就想跟你一起走。”

“可是..”

“夢娟，我都好久沒去你家裏了，我也想叔叔阿姨了，你就讓我去嘛，好不好~”

當陳玲兒那般輕搖著江夢娟的手，微微嘟嘴，眼露期翼，江夢娟微一猶豫，就如同之前任何時候一樣，完全沒有拒絕的能力了。

“那..好吧，可是你爸媽...”

“哎呀，沒事，她們對我放心極了。”

“是這樣嗎？”

“對呀對呀，夢娟我跟你說，今天第二節課的劉老師....”

一路行走，一路交談，在暈黃的陽光中，兩人的影子被拉得長長的，緊緊的，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親昵之意。

***

李菲覺得這一定是一次她最為窩囊的夢境了，找不到變成實體的連接物，夢境的主人也看不到，聽不到，感覺不到她，甚至就連她觸碰著夢境主人也被限制住了。

這麽多天了，除了當個看客，還是看客。

好不容易看到江夢娟好一點，聊剩於無的安慰了自己一點，最起碼事態發展好一點，結果！

她都能那般清楚的看到陳玲兒轉動著壞心思，如若可能真心想糊著陳玲兒一臉，堅定至極的讓江夢娟不要讓陳玲兒一起跟去。

但是，什麽也不能做！

只能安靜至極的跟著，看著那兩人緊緊密密的挨著，看著江夢娟一無所知把陳玲兒當做最後的依賴，並在陳玲兒跟來時，雖然不說，但面上卻露出難得的那笑意來。

那般江夢娟簡直讓人想要疼到骨子裏，可是！

該死的！

簡直令人暴躁！

眼見離家越近，李菲心頭就越發的煩燥，偏生不管她如何，那兩人依舊親親昵昵的在一起，像是有無數的話語好聊的模樣。

***

“爸，媽，我回來了。”

因為有陳玲兒在，江夢娟一掃前幾日回家就沈默不語的低迷狀態，而是在開門的瞬間就主動打著招呼，哪怕僅僅只是這麽一個小動作，但在這數天怎麽都探不出自己孩子發生了什麽的江夢娟父母而言，這已經是極好的消息。

“夢娟，回來了，有什麽想吃的東西，媽媽給你燒。”

“叔叔，阿姨好，我是陳玲兒。”

而隨著江夢娟母親的走來，陳玲兒已經笑容甜甜的打著招呼。

“玲兒她說好久沒見你們了，一定要跟來。”

似乎是怕媽媽說出什麽，江夢娟輕咬著唇，耳根微紅，微有些羞窘說道。

而知女莫如母，看著江夢娟這般模樣，中年女人還有什麽不明白了，再加上江夢娟今天心情比平日更好的模樣，在這中細節一猜，女人卻是全知道了。

於是，在陳玲兒原就討喜的長相中，中年女人對著陳玲兒就越發看的順眼，就連江夢娟父親也是如此。

原本就不錯的菜式中，又加了兩道菜式，還有兩人最喜歡吃的飲料。

溫暖的燈光中，桌子上的數人，難得的回到了江夢娟未曾出事時候的光景，帶著一種濃郁的溫暖。

“阿姨，我吃飽了。”

“怎麽才吃這麽點，再多吃一點。”

“真的吃飽了，阿姨燒的菜太好吃了，我都比平日多吃好多了，到是夢娟她發生了那樣的事情，這幾天都瘦了好多，要多吃一點，我看著她在那樣的事情後這般模樣，都擔心死了。”

嬌憨的，滿是擔憂的模樣中，卻像投入了最重型的炸彈，把家裏好不容易積起的那點溫馨，破壞的淋漓盡致！

仿若一瞬間，江夢娟的面色就開始微微犯白，江家父母驚愕的，不可置信的目光及連聲催促的話語聲中，在一邊滿是抱歉無辜的模樣中，陳玲兒眼中那一閃而逝的笑意特別的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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