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天色不早了，快點睡。”

“好，媽媽。”

燈被關起，窗簾被拉上，厚實的棉被拉至脖頸處，給人一種溫暖而安靜的感覺。

但當那房門被關上，那個滿面溫柔的女人正加帶步伐往前走著，直至走至洗手間，任著水聲悉悉索索的開著，極快的有著熱氣開始在不大的洗手間曼延開來，而做為主角的女人卻什麽也未做，只是那般靜靜的看著鏡子，直至鏡子裏自己的被霧氣所遮掩再也看不見。

“嗚~”

壓的極低極低的嗚咽聲直至此刻方才在洗手間響了起來，已經那般低了，女人卻依舊像是生怕會吵到人一樣，用著手緊緊的捂著嘴巴，但那再也沒有任何人看見的眼睛裏淚水正大滴大滴的湧出，不過數息就像是在洗臉般，把整個臉龐都浸濕了。

“嗚~”

這種時候，像是再也支持不住般，單手捂著唇，她往後退了數步，在身體緊挨著墻壁時，身子順著墻壁緩緩的滑下。

“啪~”

放得極大的水已經開始在地面上積起一層淺淺的水流，而女人這般一滑，伴隨著輕微的聲響，她整個人坐在地面上激起水流悄濺，爾後把她身上的衣服整個浸濕了。

“嘩嘩~”

水依舊在無聲的流著，而那個被浸濕的女人卻像是一無所覺般就那般坐著，良久良久不曾動蕩，於是那水流越積越多，直至沒過了她的小腿。

“嗚~我該怎麽辦?”

也就在這個時候，女人緊緊的握緊拳頭，重重的擊打在地面。

水花飛濺間，她的發全濕了，滴滴答答的滴著水珠。

而她的擊打的手鮮紅一片，那一直壓抑的嗚咽的唇也是血肉一片，格外可憐，格外的心憐，如同那低低嗚咽的話語一樣，帶著滿滿的無助與絕望。

但像是早已經習慣這種無解一樣，那個混身狼狽的女人又那般靜靜的坐了好一會，接著就那般起來，細細的用手擦擦玻璃，在那玻璃內終於能看清自己的模樣間，她把水關小，用著毛巾仔細的擦了擦臉，在把自己擦的幹幹凈凈時，又把頭發紙細的梳理整齊，接著把洗手臺的化妝品拿來仔細的擦了擦。

那般的一躥動作下來，水被關掉後，那鏡子裏的女人已經清清爽爽看不出一絲異樣，而當她微微彎眉微笑間，竟然能看到如平常一般的溫柔。

***

是不是在所有她未知道的時候，女人都是這樣緩解情緒呢?

不是沒有情緒，只是因為她知道不能對著張明發。

因為她是媽媽，必須無所不能嗎?

不知為何，明明之前已經有了覺悟，但在那之後李菲並未急著去跟張明溝通，甚至於她數次看到張明那幽黑的眼眸看向她，她卻一直裝作未曾看見的模樣，而在張明睡覺時，看著女人出來，心念一動間，李菲選擇跟女人一起出來。

然後...

那個她原本以為很了解的女人卻有著另外一面。

不是媽媽的溫柔，不是媽媽的無所不能。

是一種女人的無力與柔弱。

是一種哪怕身為女人看著都要同樣心碎的無助。

這麽好的一個女人，為什麽會過這樣的日子。

哪怕無數次去想，李菲覺得自己也是想不明白。

因為想不明白，所以那之後，明明張明才是她的解夢需要的主角，她卻安靜的跟在女人的旁邊，看著女人刷牙洗臉，看著女人換好睡衣，看著女人略顯躊躇的在床邊看著張明良久，看著最終女人上床後，輕柔的吻了吻張明，然後蜷縮著身子睡下，一個晚上那姿勢都未曾動過，直至第二天陽光初起間，那至多睡了不過五六個小時的女人輕柔的從床上起來，細細的替張明理好被角，對著初起的陽光利落的紮起辯子。

刷牙，洗臉，換衣...一系列的動作做完後，廚房間開始有著油煙氣息響起。

甚至不用去看，李菲就知道，那個女人會替著張明準備著一頓營養又健康的早餐。

這樣的女人啊。

明明這個女人看不見她，觸碰不見她，但終究李菲未曾控制住從身後虛虛的抱住了她。

在張明的時候，她無數被女人擁抱，但這卻是第一次她在抱著這個女人。

鼻間似乎隱隱約約能聞到女人身上的清爽的香氣以及淡淡的藥氣。

“刷~”

鍋裏的食物被倒至盤裏，緩緩的熱氣冒出間，在初起的晨光間，女人的臉上再也看不出絲毫昨日的脆弱與無助，惟餘的只是一種母性的溫柔。

“明明，起床了，媽媽給你做好早餐了，吃完媽媽送你去幼兒園啊。”

那般的溫柔戲語聲中，還不等女人往前行走，原本在李菲的時候，一定要睡到女人去掀被子的人，此刻已經穿戴整齊，面無表情的朝女人走來，直至女人目光望去，那小小的人眼眸裏才露出一抹光芒：

“知道了，媽媽。”

“嗯，明明又變乖了呢。”

那般的淺言交談中，如同昨日一樣，當張明洗涑完，安靜吃的時候，女人偶爾自己才吃一口，大部分都只是看著張明在吃，仿若只要張明吃飽了，女人就能心滿意足的了。

怦怦！

怦怦怦！

看著女人那樣的模樣，李菲摸摸自己瞬間有些加速的心跳，有些無奈的笑了笑，接著不再湊近女人，而是往張明的方向湊了湊，看著同樣一身衣服在張明身上總是穿得規規整整的模樣，不知怎麽的，李菲突然惡作劇心起，原就離張明極近的身體又往前移了移，直至幾乎與著張明肩碰肩的地步。

一直淡定吃著早餐的張明動作頓了頓，視線不由的往李菲處望了望，就見李菲一臉眼瞇瞇的回望著他，還無聲的做著：“你快吃呀，你怎麽還不吃的口型。”

張明：“...”

“明明，怎麽，今天的早餐不舍胃口嗎?怎麽吃這麽點就不吃了?”

而一旦張明停下進食的動作，女人同樣停了下來，太過關註的她自然看到了張明之前的小動作，在視線順著那處望去什麽都未曾看見過，女人頗有些擔憂的用手摸了摸張明的額頭，開口問道。

“沒有，媽媽，很好吃。”

張明睫毛顫顫，接著把那抹波動掩動，一邊答著，一邊繼續之前的進食動作。

而一旦看張明依舊如平日一般進食，女人明顯放松了，同樣拿起碗筷吃了起來。

李菲笑瞇瞇的望啊望，眼見不過四歲的張明卻已經完全有著強大的內心，哪怕看著她與他相觸，此刻也能不動如山的吃著東西，那張有些肉的小臉不知為何，在此刻李菲看來著實有幾分可愛。

於是，李菲又往前湊了湊，看著自己的身體與著張明都有一小小的地方相觸後，她俯身對著張明耳邊輕聲道：“張明，我們一起讓那個男人不好過怎麽樣?”

“啪~恍~”

僅僅只是這般一句，張明握著極穩的筷子掉落於桌面，拿至手間的碗一個不穩摔至了地面，碎成數塊，而張明卻一無所覺般，只是那般擡起眼眸，死死的，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熱度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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