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我記得，媽媽她...長得跟秀秀很像，笑起來的時候很好看..媽媽她最喜歡對秀秀說：”秀秀，媽媽愛你。“..媽媽..媽媽..她死了！”

一字一句，緩慢而硬咽，卻再無逃避。

那前一刻被她用手扶住的肩膀用力的顫了顫，接著在李菲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那肩膀用力一掙，卻是完全掙脫了她的手，身子迅速的往後退了數步，當兩人又一次恢覆到李菲最初刻意保持的距離時，秀秀的身子依舊在微微顫抖，眼淚依舊在啪啪的掉，但那唇卻是漸漸的彎起。

“阿姨，你不是媽媽，可是這兩年你一直在陪著秀秀，當著秀秀的媽媽。

秀秀很高興遇見你。

秀秀也很喜歡你。

可惜你不是媽媽。

所以阿姨，你也不能一直陪著秀秀對不對?”

指間似乎還有著之前觸碰著秀秀肩膀的溫度，胸前那滾燙的淚珠似乎還未完全涼幹，以至於心頭有種奇怪至極的疼痛。

這兩年陪伴終是有效的，有效到秀秀比她想像的還要優秀，比她想像的還要堅強。

卻也讓那種強撐的歡喜越發的悲涼。

李菲緩緩的把手放至身側，抑制自己想要上前的沖動，像是完全沒有看到秀秀那勉強的笑般，輕輕的應了一聲：”嗯，阿姨不能一直陪著秀秀，如同媽媽也不能一直陪著秀秀一樣，可是當初阿姨會到這裏，是因為感覺到了媽媽對於秀秀的不舍，當媽媽變成天使的時候，她最大的願望就是秀秀能夠一直快快樂樂的下去。

而阿姨最大的願望也是秀秀能一直快快樂樂的下去。

秀秀，你要知道，這個世界上不管任何人都會面對離別。

可是不管是怎麽樣的離別，你要記得，所有愛你的人一直很愛你。

那是媽媽想要告訴你的，也是阿姨想要告訴你的。”

“嗯，秀秀知道了。

阿姨，你要走了嗎?”

走?

原本屋外扭曲的景色不知何時又已經漸漸清明了起來，只是漸漸變成了塞冬臘月的天氣，呼呼的風透著那窗簾吹進來，帶著一種刺骨的冷意。

但當她轉過頭，再一次望向眼前的秀秀，卻發現眼前的秀秀已經長大了，十七八歲的年紀，如同她想像的那樣甜美而可人，眼眸中依舊有著淺淺的淚珠滑過，但不管是那張甜美的臉還是那眼神，都在告訴她答案。

整整兩年多了，日夜的相處，都快讓李菲忘記了這只是一個夢。

這是第一次，身為夢境的秀秀用了近乎神的力量，一瞬數年。

簡直太棒了！

心頭似乎還有些許的郁結於難過，但靜靜的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秀秀，那些郁結難過伴隨著一聲輕呼卻被她呼了出口，她緩緩笑開，那是一個明媚而寬慰的笑：“嗯，我要走了，秀秀，能看見你長大的樣子，阿姨很高興。”

“阿姨，你的名字叫什麽?”

她的名字嗎?

她的名字是...

李菲一直以為這要走只是她的主觀意思，但很快她卻發現這個夢竟然已經開始排斥她，比之蔣麗的那個夢，這簡直是有些新鮮了。

只是也不知是否是年輕的秀秀更性急些，還僅僅只是她在這個夢境耽擱的時間實在太久太久，以至於一旦感覺到心結被解開，竟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她離開，以至於僅僅只是李菲這般的楞神間，她甚至來不及告訴眼前這個女孩，在她當了數年她的媽媽後，她真正的名字，那個女孩已經徹徹底底的消失在她面前。

“阿姨，連名字都不願意告訴秀秀嗎?”

甜美的女音隱隱約絕的在耳側傳來，似乎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失落與惶恐。

秀秀，我的名字叫李菲。

我希望你知道我的名字。

因為哪怕在後來你已經長大，可是我依舊記得你小小的樣子。

只是這是夢，夢中她不是神，她只是一個過客，所以她一直沒有選擇權。

不過，雖然有些遺憾最後也無法互通姓名，可是看著你健康長大，終於從名字媽媽的桎梏裏走出，很高興..非常高興！

***

“餵，秀秀，你真的不跟我們一起去?”

“不了，我不想去。”

“秀秀，去吧去吧，那裏很好玩的，而且那裏有很多帥哥哦~”

“帥哥?可是我們現在的年紀..”

“唉呀，秀秀你就是想太多，況且你長得這麽萌萌噠可愛的樣子，本來就老少通吃的，怕什麽，再說了，我們十八歲了已經成年了，不小了，你沒聽過人不風流枉少年。”

“秀秀，就當慶祝我十八歲生日吧?”

“秀秀...”

“秀秀...”

“好吧，可是我先聲明我只是陪客。”

“嗯嗯。我知道了，我就知道秀秀最好了。“

有聲音，先是細微，接著鮮明，光線由黑漸漸變亮，直至又變成了燈光獨有的色澤，不絕於耳的聲音是兩道清脆的女聲，一尖銳些，一清脆悅耳些。

但那個清脆悅耳的聲音也叫秀秀?

李菲知道上個夢境結束了，所以雖然有些不舍，但她知道，夢境結束代表著一個心結的掙脫，那是一件好事，所以對比於不舍更多的是一種歡喜，但還不等李菲調整好心情，一直細微的拉扯的力道又一次傳來，在李菲被那力道扯得暈頭轉向，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時，她耳側的聲音就再也沒有停過。

嘈雜起了，也鮮活極了。

李菲心頭此刻滿是一頭霧水，不過終於把那拉扯的暈眩感適應過去，也顧不得去分析那個相同的名字，李菲近乎迫不及待的打量起眼前的一切來。

這應該是一個晚上，天上繁星點點，月光明媚，而此刻的時間應該尚早，熱熱鬧鬧的街上車輛穿流不息，路人紛紛，五彩繽紛的燈光照的一切都帶著一種炫麗的色彩。

這是一個街道。

而那說話的兩個人...

身隨心動，幾乎立刻，李菲就站在了那兩人的面前。

長發輕披，化著淡妝，穿著淡白色的緊身連衣裙，一臉略尖些，一臉略圓潤些，但那手挽著手的姿勢，那同樣的穿著，同樣的裝飾，眼前的兩人遠遠看上去就像雙胞胎一樣。

但那略圓潤的那張臉的主人...

日夜相處了數年，雖然只在最後才看到那張臉長大的模樣，但李菲敢發誓，她絕對沒有認錯，眼前這張臉就是秀秀！

所以，她這是剛從秀秀的心結了掙出來，又鉆了進去?

為什麽?

似乎說了一個極好笑的笑話，挽著手的兩人哈哈笑了起來，笑聲清脆而悅耳，披著的長發在風聲中微微飄揚，滿滿的青春肆意氣息。

李菲緊緊的盯著眼前這笑得無比暢快的秀秀，腦中不經意的浮現那故作堅強，盛滿盈盈淚光的秀秀，亂成一團漿糊的腦袋終是閃過一抹清明。

她想起來，當初秀秀在雜貨店選擇的是兩件商品。

秀秀的心結有兩個。

而她之前所結的是純白T恤所代表的夢境，那是親情。

而這一次很顯然她是到了第二個夢境，秀秀選的是鏡子。

那麽這次秀秀的心結又會是什麽呢?

看著這般神彩飛揚的秀秀，李菲莫名覺得有些期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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