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起來了啦，秀秀要去上學了啦。”

清脆的童聲帶著滿滿的朝氣，在陽光初起的早上如期的響起。

自己穿好衣服，梳著一高高的馬尾辨的秀秀，一邊把早餐端至桌上，一邊轉頭望著那在她的呼喚聲中，緩緩睜眼的李菲，眉眼彎彎的笑開，比著陽光還要耀眼而明媚。

“好。”

李菲眨眨眼，順從的從床上起身，伸落的換上衣服，對著那已經熱氣騰騰的早睜並不再說什麽，而是利落的刷牙洗臉的，如同平日一樣與著秀秀一起吃著早餐。

不過數日，廚藝以著一天比一天精進的速度進步的秀秀的早餐已經極好吃了，再配上那眉眼彎彎笑著，像是沒有任何煩惱的秀秀，聽著耳邊嘰嘰喳喳不曾停歇的話語，這個早餐一如即往的溫馨。

二十分鐘，桌面上的早餐一掃而空。

“媽媽，我吃飽了，媽媽也吃飽了嗎?”

“嗯。”

秀秀一邊自己用著紙巾擦著嘴角，一邊卻是無比自然的替給李菲一張。

李菲順手接過，沈默的擦拭間，就見秀秀一臉滿足的起身收拾著碗筷，悉悉索索的水聲間，不過數息秀秀卻是把所有的事情都幹完了。

擦幹小手，對於李菲什麽都沒做的狀態一點不討厭，反而更加歡喜。

那是一種終於能夠照顧媽媽的歡喜。

李菲知道，一直知道，但從沒有今天知道的更加清楚。

“媽媽，秀秀要去上學了。”

利落的背上書包，拿好鑰匙，秀秀站在門口，歡喜的說著，只是那手都已經握著門把，欲開不開間，看著那依舊坐在原位的李菲，似乎不解，又似乎有些好奇，秀秀轉過頭來，以著一種期盼加認真的語氣說著。

“嗯，秀秀，路上一路小心。”

李菲依舊坐在原地未動，微微彎起眼眸，溫柔叮囑。

從話語，表情，此刻的李菲都無比清楚的表達一個信息。

今天，她不會去送秀秀！

“媽媽，你不送送秀秀嗎?”

明明是即知的事實，但站在門旁的秀秀，手用力的握緊背帶，手背由於過於用力而微微發白的地步，烏黑的眼眸像是盛著一汪水流在流動，那唇用力的咬緊，以至於那話語一字一字顯得極慢，卻把那種期翼與可憐表達到了淋淳盡致。

心頭近乎熟絡的傳來了一陣鈍痛，李菲終是沒控制好自己的表情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往秀秀走去。

“媽媽。”

秀秀微微仰著頭，在明媚的陽光中，前一刻尚傷心的眼眸裏如同盛開了星光，星星點點的，明媚到令人心顫。

如同那話語一樣，此刻的秀秀從裏到外無比真切的透露著依戀與歡喜。

房間不大，所以她極快的走到了秀秀面前，看著那毫無吝嗇表達自己歡喜的孩子，李菲半蹲著跪了下來，看著那終於與自己齊高的孩子，她伸手用力的把秀秀抱進了懷裏。

幾乎像是本能般，在她的懷抱中的身體柔軟而熨帖，那雙手緊緊的環在她的脖頸處，那般的依戀。

“秀秀。”

李菲低低的叫了一聲，深深的呼了口氣，抱著秀秀的手微微放松。

“嗯，媽媽。”

順從的低應聲中，李菲用了好大的克制力方才讓自己神色如常起來，松開懷抱，拉下秀秀環著她脖頸的手，在秀秀近乎無措的眼神中，李菲伸手輕輕摸了摸秀秀的腦袋，手間柔軟而順滑的觸感中，李菲輕輕笑了，不算特別出眾的五官，在那般微笑間，卻是帶著一種由於母性而產生的溫暖與美麗。

“秀秀，你長大了，不能這麽依戀媽媽了。”

雖然有些殘忍，雖然有些過份，但是秀秀你該長大，你該學會別離，而那所有的一切都從不再有著早上一起上學開學。

很多話李菲並未說出口，但秀秀卻像是全數懂了，因為懂了，所以才惶恐，才難過。

她伸手想要如著往常一樣抱抱李菲，但那看似溫柔的李菲只是那般笑著看她，再未擁抱。

“可是秀秀就想媽媽送。”

低喃的，懇求著，盈盈的水光在眼眸裏欲掉不掉。

“秀秀，你長大了，該獨立了哦，媽媽會在家裏等你的。”

“媽媽。”

“秀秀，乖啊。”

那般鬧騰了多久了，足足有十餘分鐘吧，那個平日乖巧懂事的秀秀，第一次顯露她近乎有些任性的小性子來，但明明能見到李菲眼裏的心疼，每一次的應話都溫柔至極，卻一直未曾妥協，甚至於語氣裏的意思如同初時一般堅硬。

因為愛，因為依戀，因為整個世界只有媽媽，所以當媽媽強硬的時候，除了妥協再無其它辦法。

天不知何時陰了下來，湛藍的天空有著陰雲密布，欲墜不墜間，像是隨時會有著傾盤大雨傾洩下來。

房間裏，那如同拉鋸般的對戰，終是到了結束的時候。

“..那好吧，媽媽，秀秀走了啊。”

“秀秀，路上小心。”

“嗯，媽媽。”

低低的應聲間，門極慢極慢的被打開，與著門打開的同時，那張可愛的臉上有著淚珠在緩緩落下。

李菲用力的握緊拳頭，臉上的表情卻是笑著，一如即往的，滿是鼓歷的笑。

“怦。”

過了多久呢，那門終是被關上，烏黑密布的天幕讓整個房間仿若瞬間布上了陰冷的氣息。

李菲動作麻利的把白色T恤脫下放進背包，迅速的朝著秀秀而去。

當她的隱身的時候，所見的世界似乎於著平日總是格外不一樣。

不，應該說今天的秀秀格外的不一樣。

依舊是昨天的那些人，但如同那突然變化的天氣一樣，那昨日還笑意然然打著招呼的眾人，在秀秀走過時，目不斜視的，該幹什麽就幹什麽，那樣的模樣，就像是他們的世界與秀秀完全無關。

不，應該是，當離開了媽媽，秀秀就把整個世界排除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秀秀，秀秀，秀秀啊。

安靜的上著課，安靜的發著呆，看著別人打鬧，看著別人被誇獎，嬉戲，因為早上李菲的不同，這一天，秀秀的世界是灰色的，寂莫無比的，再沒有任何一道色彩聲音侵襲進來。

她這樣的做法真的對嗎?

她這樣會不會如同那個女人死去一樣，讓秀秀再次陷入怪圈?

沈默的看著眼前一切的李菲心頭有些茫然，甚至懷疑，不過在最後一節課下課，看著秀秀健步如飛的往回趕，如著平日那般打鬧，招呼，李菲就知道，她的做法並沒有錯。

媽媽，對於秀秀的世界太重太重，而一旦重過頭了，那就不是幸福，而將變成負擔。

而她惟能給的，就是那女人尚來不及教導秀秀的一課：

秀秀，媽媽會一直一直愛你。

但是，再愛你，媽媽也不替代你的生命，你的世界。

每一個都該有自己的位置，自己的生活，哪怕是媽媽，那也絕對不該是你整個世界的重心。

秀秀，你要知道，每個人終有那麽一天必須要面對離別。

而到那一天的時候，對於離別的人最好的禮物，並不是把自己瑣在原本的世界裏，而是過的比任何時候還要好。

那樣，哪怕再也無法抱你，無法陪你，離別的人也會在另一個世界笑著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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