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若立刻，那個小小的身子微微僵了起來。

是了，哪怕是夜色深沈的時候，哪怕看不清她的臉龐，但就算再刻意壓低，李菲的聲音終是與著那個女人是不一樣的。

雖然從李菲來時所見的只有那沈睡的女人模樣，但這種認知卻無比鮮明的浮現在她的心裏。

因為她知道，每一個母親在孩子心中，那都是獨一無二的。

可是就算這樣，她也受夠了，只能看著的局面。

同樣的，她受夠了這個孩子一直把自己困著不肯出來的局面。

所以，怎麽樣都好，能打破就好了。

“媽媽?”

在李菲心念流轉間，那個微微僵立的身子輕輕的顫了顫，接著像是一只脆弱的蝸牛，正顫微微的抖出一根觸角，極小心翼翼的試探著殼外的風景及危險。

媽媽?她?

幾乎不敢置信，但當李菲微微低下頭，看著那恰好與她對視的微紅腫的眼眸，沒有害怕，沒有畏懼，惟有的只是歡喜，李菲用力的抿了抿唇，輕輕的應了一聲：“嗯，是我。”

“媽媽，我就知道你舍不得秀秀！”

明明前幾天已經抱過了女人的骨灰，已經看到了埋著女人冰冷的幕碑，在此刻面對著眼前的李菲，如同面對著那突如其來的純白T袖一樣，沒有絲毫懷疑，惟有的只是一種滿滿的懷喜。

秀秀那小小的，溫熱的手先是慢慢的，慢慢的，探了過來，接著在觸碰到李菲並未得到絲毫拒絕後，輕輕的拉了拉衣服，在感覺到那獨屬於人的溫熱氣息後，李菲微微呆了呆，接著那眉眼瞬間亮了起來，像是用盡全身的力氣，那雙手緊緊的附在了李菲的身上。

“嗯，我舍不得你。”

李菲輕輕的拍了拍秀秀的肩膀，終是忍不住伸手輕輕摸了摸秀秀的腦袋，那發如她所預料的那樣，柔順至極。

一切都是錯誤的，但是在此刻，就讓這錯誤在持續一會，至於別的，等到時候再說。

“媽媽，我可等了好久，才等到媽媽的擁抱，所以秀秀要罰你一直抱著秀秀。”

“好。”

“媽媽，之前王叔把你帶走，秀秀是不同意的，可是他們很高很大，秀秀沒辦法才讓他們帶你走的。

媽媽，那火燒的你的時候疼不疼。”

“...還好。”

雖然這錯誤的話語，在夜色間聽上去是不是有點陰森恐怖?

不過在當事的兩人都一無所知間，那近乎陰森恐怖的對話持續了許久，久到夜幕深沈，小小的人兒在前一刻尚在開口，後一秒卻再無聲音傳來，在李菲安靜的等待了一會，卻依舊未曾等到回應停頭間，方才發現那個小小的人已經睡著了。

小小的人影瘦瘦弱弱的，過於蒼白的臉在睡覺中帶著一抹紅意，終是露出一抹這個孩童時期該有的健康色澤，只是那手...哪怕此刻呼吸平穩，似陷入熟睡中的模樣，那手依舊緊緊的撰緊她的衣擺，那撰的是那般的緊，緊到小而瘦的手臂青筋可見，那衣服在用力的往下扯著，那白色的衣擺皺成了一團。

是什麽樣的不安，才會如此呢?

是因為這個世界這麽大，卻再也沒有了自己容身之地。

是因為這個世界對她總是這麽殘忍，再也沒有了那惟一的溫柔。

“秀秀，我會陪著你的。”

那在這無數夜晚重覆過無數次的話語，在此刻又低低的溢出，只是這一次，看著那就那般熟睡的人兒，在低喃的話語後，她可以彎腰抱起她，步伐穩而快的走至床上，爾後用著自己的體溫去溫暖眼前的人。

也不知是否是因為這一次身邊有了一個人的體溫的關系，在初初的低喃著”媽媽”數聲後，那在前幾日都只能蜷縮入睡的秀秀，睡至後面那四肢是平躺著，那眉頭第一次舒展開了。

被拉得緊緊的厚重窗簾下，不知是否屋外的風突然猛烈了起來，窗簾被微微風吹，竟是有一道月光照了進來，淺淺淡淡的，照在秀秀的臉上，卻是那般的柔，那般的暖。

李菲輕輕的把原就拉得極好的棉被又往上拉了拉，看著那睡得的香甜的女孩，微微仰頭望向窗外，那惟餘的一抹月光中，她能透過窗戶看清那接近圓月的月是那般的美。

月亮，星星，樹木，甚至那隱隱約的房屋...

這一次那屋外的一切竟是那般的清晰，沒有絲毫的虛無。

所以此刻的秀秀是無比塌實而滿足嗎?

李菲靜靜的望著窗外許久，走回頭來，看著那睡著連姿勢都未曾動蕩的秀秀，微微低下頭，輕輕的吻了一記秀秀的額頭。

溫熱的，柔軟的，又帶著點點清香，那是秀秀的味道。

明明知道這是夢，但這個夢過得太過真實，真實到李菲都開始忍不住情真意切了起來。

***

什麽時候睡著李菲已經不記得了，李菲只知道在迷迷糊糊間，她先是聽到了悉悉索的細細水聲，接著著油入鍋的聲響間，隱隱的菜香漸漸的傳了過來。

“咕~”

明明之前數日來李菲都不會餓的，但此刻也不知是否是因為變成實體的關系，她竟是清晰的聽到了肚子餓的鳴聲，那般的鳴聲間，已經有許久未曾感覺到肚子由於饑餓的絞通襲來，以至於哪怕睡意再是不肯退去，在此刻也不得不還她一片清明。

近乎下意識的按了按那絞著痛的肚子，李菲方才睜眼。

被大半拉開的窗簾下，大半的太陽照了進來，給整個房間照出一種明媚的光度的同時，也帶來了極致的溫暖。

暖綿綿的都有種不想動蕩的感覺了。

李菲輕輕的蹭了蹭棉被，直至耳邊又傳來“滋”的一聲，她順著那聲響望去，看著那梳著高高的馬尾，穿著一身淡藍色的校服，小而纖細的手臂正利落的翻滾著鍋子，初起明媚的陽光照耀在那個身影上，明媚而用活力滿滿。

那個人...

李菲微微楞了楞，用力的抿了抿嘴。

“秀秀。”

她聽見自己低聲的叫著。

“哎~媽媽。”

鍋子的火被關掉，那個小身影又是利落的翻炒了幾下，雙手握著鍋柄端了起來，把裏面的菜全數倒進了盤中，一切做完好，脆脆的應著聲的她轉過頭來望著李菲，笑顏如花。

媽媽?

還是叫媽媽?

昨天那深夜秀秀叫著她媽媽還說的過去，可是此刻都是明媚的陽光中，她的長相一攬無疑了，秀秀為什麽還會叫她媽媽?

而且那雙眼裏烏黑透亮，在與她視線對視間，微微彎起的眉，帶著情真意切的歡喜及孺慕。

那般的表情沒有一絲摻假，也沒有一絲懷疑。

就如同她真是秀秀的媽媽一樣。

可是怎麽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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