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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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裏安已經平靜下來,躺在後排看著窗外。

梅麗莎率先開口:“警告媒體那邊。”

弗洛裏安卻像是局外人,楞楞地看著窗外,看見艾莉森靠近他下意識躲開。

“離我遠點。”

哪怕弗洛裏安對埃裏森的信息素十分渴求。

埃裏森對上弗洛裏安猩紅的,疏離的目光。

弗洛裏安已經從之前瘋狂的狀態恢覆過來,弗洛裏安的衣服破得不像樣子,靠在椅背喝下抑制劑,手心裏還有結痂的血,看著高濃度抑制劑進入手臂,註射的位置立馬浮現出大片淤青,弗洛裏安卻似乎感覺不到痛。

“我們很擔心你……”

“安靜一點。”

從王室來的消息快要爆炸,森克爾城堡戒備到一級狀態。

這一切並沒有結束,所有人都清楚這一次是連科的設計,都只是開始而已。

但弗洛裏安表現出的是絕對的消極。

他沒有跟埃裏森交談,一直到森克爾城堡裏。

莫裏剛把最後一支抑制劑註射完畢,弗洛裏安渾身無力地靠在沙發上,雙眼無神地偏著頭。

弗洛裏安並沒有再說話,他知道林諾已經害怕他了。

被信息攻擊之後多少都會出現排異的反應,哪怕是作為Beta的林諾的影響也不小。

他要哄著林諾再到自己身邊,弗洛裏安想,所以他必須要保持清醒。

這是他唯一清醒的理由了。

“母親,我今天又看到克莉絲汀了,她說她很想我。”

“你們先出去。”

梅麗莎沒料到弗洛裏安會說這個,她神色緊張地關上門,把其他人擋在外面,房間裏只剩下兩人,樹葉沙沙作響,梅麗莎顫抖著開口:“你又出現幻覺了嗎?”

“不是幻覺。”

“你生病了。”

“我沒有。”

“如果沒有生病,地下室是什麽,我想好了,林諾根本就沒辦法治好你,還是只能讓埃裏森幫你,我想你對埃裏森應該……”

氣氛降到冰點,弗洛裏安輕笑一聲。

“恐怕我沒有告訴過您,我受夠他的玫瑰味,受夠扮演喜歡他的樣子,只為了祈求他釋放出一點點信息素。”

弗洛裏安第一次說出自己對於第一個未婚妻的,最真實的想法。

“但是你必須要活下去。”

“我想讓弗洛裏安活下去這件事,是不是傷害太多人,不管是埃裏森還是,克莉絲汀……”

梅麗莎有點失控。

“那你現在為什麽還在放你的信息素?至於林諾那個孩子,你們應該延遲婚約,你現在的精神狀況不適合結婚,我當初我就不該縱容你,我們現在需要埃裏森的幫助。”

“把埃裏森送走,現在林諾是我的Beta。”

“你跟他在一起的狀態很差。”

“沒關系,還有件事我忘記通知您,我已經跟林諾註冊了,他已經是我的合法妻子了。”

梅麗莎不敢相信轉頭。

弗洛裏安行使的權利,一是地下室,而是私自結婚。

結婚註冊只需要一方到場的條款預計在年底廢除,作為王室代表的弗洛裏安踩在了最後期限,在上個月提交了結婚申請。

“你是不是瘋了?你是王室成員,不是強盜。”

“我很努力去做一個正常的王室成員了,但是這一次不行。”弗洛裏安松了松領帶,他嗓子像是刀割一樣,“沒有他我會死的。”

弗洛裏安說完這句話,覺得自己再也無法忍受這裏,哪怕是空氣都惡心,他雙眼通紅地望著眼前的人,這個是他叫了十幾年的母親的人。

“您之前告訴我,克莉絲汀是在睡夢中去世的,您還說,她去了天堂,是嗎?”

“當然。”

梅麗莎似乎感覺到危險在逼近。

“但是自殺是不能上天堂的,克莉絲汀在無盡的痛苦中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她怎麽上天堂呢,您知道她為什麽痛苦嗎?因為我搶了她的信息素,該死的信息素!”

所謂的善意的謊言在這一刻被戳破。

梅麗莎“乓”地撞上後面的凳子,腿軟得抓住桌子才能勉強站著。

“但也許都是假的,連科說的是假的對不對。”弗洛裏安卻步步緊逼,一字一句地問:“請您告訴我,這是假的。”

梅麗莎沒辦法繼續撒謊。

過了很久梅麗莎才出來,房間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梅麗莎像是丟了魂一樣,菲奧娜連忙過去,梅麗莎輕輕推開她,一句話都沒有說地離開城堡。

弗洛裏安面無表情地跟在後面,信息素和真相讓他搖搖欲墜。

他扶著樓梯走下三樓,一步步都好像在刀刃上。

風從四面八方灌進來,混著淅瀝的雨水,混著渾濁的空氣,混著回憶的片段。

血腥的場景,悲慘的叫聲,克莉絲汀拉著他的手說“有我在”。

每走一步,每一步都剝離他的血肉。

假裝愈合的傷口崩開,腐爛的血肉臭氣熏天,那是他的信息素的味道。

也是他最厭惡的味道。

弗洛裏安的腳突然踩空,他雙眼一黑,在落入萬丈深淵的前一刻,他看到無數的人朝自己湧過來。

他看到菲奧娜,他看到埃裏森,他看到亞特和莫裏。

弗洛裏安在無聲地呼救,只能喊出林諾名字的發音。

他只想見林諾。

可偏偏只有林諾不在。

一周之內輿論開始發酵。

率先出來的弗洛裏安在婚禮失控的新聞,順帶提到了艾塞尼斯的事件。

王室囚禁貴族之子,聽起來絕對勁爆,消息也傳到了斯沃特。

艾塞尼斯正在接受治療,下半生只能與輪椅為伴。

部分貴族開始要求王室的解釋。

林諾聽到的時候手在抖,杯子啪地落到地上。

聚在廚房的人驚慌失措地開始收拾,慶幸菲奧娜最近也忙得焦頭爛額,無暇顧及斯沃特莊園的事。

“請您不要在意小道新聞的,都是真假摻半。”

林諾點點頭,就連凱西都說到了是“真假摻半”,他沒辦法不多想。

他已經快一周沒有見到弗洛裏安,通訊儀上的信息已經爆炸,但是沒有任何一條回信,天氣越來越冷,林諾大部分的時間都窩在床上。

他常常做夢。

夢裏的艾塞尼斯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樣子,而是變成了湖面裏掙紮的人,林諾就站在岸邊,艾塞尼斯喊著他的名字,林諾就低著頭不去看他。

漸漸地湖面變成紅色的樣子,河水快速上漲,血水直接漫過林諾的腳背,夢裏的他動彈不得,眼睜睜看著艾塞尼斯漂浮著靠近。

林諾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地呼吸著,他的手握緊,才發現自己握著一只手,一只被包紮起來的手。

確認不是夢,林諾才敢大口呼吸。

弗洛裏安瘦了很多,林諾眼淚啪啦啦往下落,他覺得委屈,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說第一句話。

“你好點了嗎?”

“做噩夢了?”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林諾都不敢眨眼,就這麽傻楞楞地看著弗洛裏安,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麽,反而是弗洛裏安打破僵局,摸著林諾的指甲蓋說:“我給諾諾剪指甲好不好。”

林諾最近沒有剪指甲,不好意思地縮起來,弗洛裏安輕輕地展開,林諾的手大概只有他的一半大,弗洛裏安把林諾的手放在手心,一個個慢慢地修著,低著頭的樣子像是在做一個大工程。

林諾的腦海裏無法控制出現那晚的情景。

“那天晚上是意外。”弗洛裏安低頭剪著,時不時吹下林諾的手指,“諾諾嚇到了?”

林諾的手一抖,指甲末尾見了血,林諾對於Alpha的信息素總是恐懼的。

弗洛裏安放下指甲刀。

“以前我也常常給克莉絲汀剪指甲,之前有跟你提到過吧,我的姐姐。”

克莉絲汀在床上躺著的日日夜夜,指甲卻沒有停止生長。

今晚弗洛裏安看起來正常很多,情緒也很平靜,他沒說其他的,只問林諾要不要去三樓,得到林諾的點頭,他抱起林諾往三樓走去。

樹枝在夜風中敲打了窗欞,夜晚還有點冷意,林諾披了件大大的毯子,整個人埋在弗洛裏安的懷裏。

三樓的房間並沒有鎖上,弗洛裏安輕輕一推,門直接打開,從窗臺吹來的風讓林諾抖了一下。

弗洛裏安並沒有在臥室停留太久,走到最左邊的一扇木門前,騰出一只手放在按鈕上。

原本嚴絲合縫的壁紙落下,露出一整面全是照片的墻。

看起來像是影音室,整面墻卻是同一個Omega,克莉絲汀在裏面有生氣的模樣,哭泣的模樣,笑著的模樣。

弗洛裏安站在這堵墻前。

林諾一下怔住了,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如此“震撼”的墻,他半跪在抓著床上的被子往身上裹,低著頭沒說話。

“其實我又騙了諾諾,克莉絲汀並沒有去旅行,她死掉了。”弗洛裏安轉頭看著林諾,“克莉絲汀她身體一直很差,但是卻總是做很冒險的事,比如爬到三米高的樹上,我們都嚇壞了,但是她竟然奇跡地醒過來,所以我那時候以為,她這麽無所不能,怎麽可能會被所謂的信息素的問題所打敗。”

弗洛裏安理所當然地認為“姐姐”是會和自己一起長大的,可是並沒有,克莉絲汀和他度過的漫長的夏日,在第十五年的生日,隨著夏日的尾聲一同消失。

“所以我以為姐姐是自然地,因為不可抗力,離開我們,這也是梅麗莎告訴我的。”

弗洛裏安撕下已經泛黃的照片,講起這件事他還是會顫抖。

“但實際上,是因為我的信息素奪走了她的生命,朗斯家族說她在痛苦中自殺的,而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弗洛裏安語氣很懊惱,“也許我的信息素問題就是她對我的懲罰。”

林諾完全進入到情境中,那些場景似乎出現在他眼前,他跪在弗洛裏安身邊,從被子裏伸出一只手,輕輕地牽住弗洛裏安的手,林諾恨不得現在就狠狠抱住弗洛裏安,他能感覺到弗洛裏安在顫抖。

“這也不是你可以控制的,不是你的錯。”

弗洛裏安深呼一口氣,“以前我把三樓鎖住,就會想她永遠都在三樓,只要我不推開這扇門,我就可以告訴自己,克莉絲汀還在這裏,等著我給她拿草莓蛋糕。”

林諾哭得很傷心。

這並不是弗洛裏安的本意,他必須要承認自己是想要利用林諾的同情,好讓自己發瘋的事實變得更容易接受,讓他能不要放開自己的手,他本來應該是冷靜的敘述者,不應該投入太多感情,可是弗洛裏安必須承認這很難。

這是一張同情牌,他應該適可而止,但是他忍不住繼續說:“林諾,你可以一直陪著我嗎?”

但林諾就是哭個不停,好像是林諾的姐姐去世一樣。

“弗洛裏安,我會的,我會陪著你,請你不要再談過來。”

他想的是林諾該順著他的話說下去,兩人再一起回憶的之前的時光,用一場酣暢淋漓的性愛度過這個難熬的夜晚,但林諾完全沈浸在悲傷的情緒中,說話也帶著哭腔,林諾不擅長安慰,只能抓著弗洛裏安的手,不停地重覆這句話——請不要再難過了。

用幾乎懇求的語氣和神情。

弗洛裏安不想讓林諾繼續說了,他想今晚已經夠了。

克莉絲汀去世那一年,無數的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弗洛裏安,你要為克莉絲汀活下去。”

也有無數人重覆說:“克莉絲汀在天堂看著你的。”

這麽多年,他就是靠著這個謊言活下來的。

而現在連虛無的概念都沒有了。

弗洛裏安無力地躺下來,他抱著林諾的肚子,燈光搖搖晃晃,弗洛裏安感受得到灼熱的溫度。

林諾現在已經完全陷入到“同情”的情緒中,林諾撇著嘴,低下頭牽著弗洛裏安的手,他把那晚上的情景跟信息素掛上鉤,努力把弗洛裏安這個名字踢出去。

林諾知道自己不應該再害怕他。

弗洛裏安現在就是一個敞開肚子的小貓,無聲地哀求著不要傷害自己,他看見林諾小小的手輕輕握住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貼近掌心,像是試探,又像是邀請。

弗洛裏安摩挲著林諾的指尖,一點點打開他的指節,順著他慢慢地和他十指相扣。

林諾不會再放開自己了,這一點讓弗洛裏安心滿意足,他吻著林諾的臉頰叫他“傻瓜。”

兩人擠在一張被子裏,黑暗中弗洛裏安靠林諾很近。

“諾諾。”

“嗯?”

被子有一條縫,涼風只從那一點點的地方進來,但是兩人就這麽一動不動。

弗洛裏安不停地叫林諾的最後名字。

林諾一遍遍地答。

弗洛裏安感到安心,慢慢地信息素開始越來越濃,弗洛裏安知道這是讓自己成為怪物東西,但是他並沒有抗拒,反而開始享受。

怪物就怪物吧。

他多少是害怕這一天的,所以他用不在意的心情來偽裝,但是他又覺得沒那麽怕了,因為就算下地獄,也可以哄著林諾一起。

跟林諾一起根本就不會叫地獄。

於是在這一刻,弗洛裏安卸下了所有的重負。

林諾的眼淚落到弗洛裏安手背上,他現在像一個忠誠的士兵,手裏抓著生銹的武器,笨拙地把弗洛裏安護在身後。

林諾雙手抓著弗洛裏安的手,聲音在顫抖。

“不管怎麽樣我都會陪著你,我永遠,永遠不會放開你的手。”

這句話林諾是說給自己打氣的。

林諾脖子上的小小的腺體開始誘惑他,弗洛裏安忍不住湊過去舔著,開始思考自己該怎麽說出“永遠不要離開我”這句話,是深情一點的還是悲傷更多,但是他很遺憾地發現林諾在努力掩飾自己發抖的事實。

林諾對Alpha的恐懼與生俱來,哪怕他一直在給自己打氣。

弗洛裏安又靜靜地去看林諾,然後這一刻變得很漫長,他看到月光落在林諾臉上,就像當年的克莉絲汀那樣。

臉上帶著淚,還在笑著的的模樣,只是為了讓自己好受一點。

但是他又覺得心口好空,讓自己在黑暗中無限墜落,他只能在被子裏拉住林諾的手,汲取他手心的溫度。

就像以前的克莉絲汀一樣。

可是,這是不是代表林諾也會有那樣的結局呢?

弗洛裏安忍不住睜開眼睛去看林諾,他朝自己獻出自己發紅的,脆弱的腺體,林諾以為自己把害怕的情緒隱藏得很好,但是肢體動作卻出賣了他。

林諾在抖,他仍在安慰弗洛裏安,讓弗洛裏安別怕,熟悉的信息素味道襲來,林諾轉過身,大口地喘息著,林諾的手在被子裏想要握住弗洛裏安的另一只手。

弗洛裏安卻膽小地縮回手。

克莉絲汀當年也是忍著劇痛來牽他,告訴自己她並不痛苦。

但是就在第二周,克莉絲汀在絕望的痛苦中親自結束自己生命,王室瞞了弗洛裏安五年之久。

這一瞬間弗洛裏安突然害怕起來,手指忍不住顫抖著,他發現自己沒辦法說出那句話了,他僵硬地翻過身,不去看林諾害怕的樣子。

“林諾,我剛剛發現,也許我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喜歡你,所以……”

弗洛裏安說到一半,他停住了,再三秒之後,他把自己縮成一團,閉上眼睛深呼氣。

他能感覺自己的心臟一點點被撕開。

“我們分開吧。”

林諾可以救弗洛裏安,可是弗洛裏安卻不想被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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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挺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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