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玲和隊友走向場邊，大家都不由垂著頭，她們不想喪氣，她們想要自信昂揚，但是她們做不到。

她們一心想贏卻被桑巴打得灰頭土臉，她們難過，她們愧疚，她們對不起杜迦行，她們對不起祖國，對不起所有人。

她們是罪人！

沈重的感覺壓得她們擡不起頭。

大家圍著杜迦行和教練站著，鐘玲的位置正對著杜迦行。

鐘玲看著杜迦行，希望杜迦行給自己指點迷津，希望杜迦行能安慰她們，鼓舞她們。

可是杜迦行沒有這樣做！

杜迦行視線掃過自己的弟子，他的眼神像淬了冰似的，鐘玲不由打了個寒噤。

然後杜迦行冷冷地開口：“我們是輸了？比賽結束了？”

“要是這樣打，我們還不如直接認輸得了！”杜迦行眼神冰冷，聲音同樣冰冷而透著譏誚，“要不要我去扔個白毛巾，直接舉手投降？”

杜迦行的話像一盆冰水直接兜頭潑在華國所有隊員的身上，大家羞愧難當，恨不得鉆到地縫裏，但急切迷亂的心好像卻因此冷靜了幾分。

“對不起迦叔，我們，”雲菲揚道歉。

難怪杜迦行生氣，她們實在是打得太差了，差到她們自己都無法接受，更何況杜迦行。

“你們不需要道歉，因為道歉沒有任何用！”杜迦行毫不客氣地打斷了雲菲揚。

杜迦行毫不留情：“如果道歉有用，我們還要拼搏幹什麽！如果道歉有用，我們根本不需要拼搏，不需要艱苦訓練，也不需要嘔心瀝血研究戰略戰術，更不需要磨煉堅強的意志品質，”

“我們只需要在被別人吊打之後道個歉就行，一句對不起而已，多簡單的事兒！”杜迦行譏諷。

“你們是集體發燒，腦子燒壞了？一個個都神智不清，一點腦子都不用，”看著自己的隊員，杜迦行恨鐵不成鋼，“你們不是在打球，你們是在打臉，打你們的臉，打我的臉！”

“醒醒吧！”杜迦行恨不得搖醒姑娘們，他看著隊員大聲吼道，“這是桑巴，是桑巴！不是緬甸越南那樣不堪一擊的球隊，”

“不要妄想著一下子打死對方，我們能戰勝她們，但唯一的辦法就是”杜迦行停了下來，眼睛銳利地看著隊員，仿佛要將自己的話刻到隊員的心裏，“我們要比她們更耐心，我們要比她們更頑強。”

唯一的辦法就是比她們更耐心，比她們更頑強！

杜迦行的大吼像一道響雷，劈開了包圍隊員的迷障。

大家一下子清醒過來，意識到華國隊今天為什麽打得這麽差了。

她們太急了啊！

因為太想贏，因為太想打好，所以太急切了，但是這是桑巴啊，是強大的桑巴，華國本來就沒有絕對優勢，又這樣急切，所以不但進攻失誤大增，就連往常最穩健的防守都因為浮躁而漏洞百出了。

大家冷靜下來，因為過熱而迷亂的大腦也逐漸恢覆理智。

“現在我們已經到了懸崖邊緣，如果我們還不能平靜下來專註於比賽，等待我們唯一的結局就是墜落深淵，摔得粉身碎骨，”杜迦行的聲音變得低沈。

他目光深沈，註視著自己的隊員，和每個人目光交匯。

“我不怕粉身碎骨，我也不怕輸，但是我們不應該這樣輸，”杜迦行的聲音平和堅定，具有撫慰人心的力量，“如果拼盡了全力，發揮了水平還是輸了，那我們是雖敗猶榮，我會為你們驕傲！而如果這樣輸掉比賽，你們會後悔一輩子！”

“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杜迦行說，“接下來我唯一的要求是”

杜迦行停下來看著隊員。

鐘玲凝視著杜迦行，

雲菲揚凝視著杜迦行，

林寧凝視著杜迦行，

所有的隊員都凝視著杜迦行。

“一萬分耐心！”杜迦行一字一字緩緩說道。

“接下來我們要用一萬分的耐心讓自己得到一分，也要用一萬分的耐心不讓自己丟掉一分！”

一萬分！

為了每一分，要付出一萬分的耐心！

是啊，沒有人可以保證勝利，但是每個人都可以，也應該為了勝利付出一萬分的耐心！

“一萬分。”鐘玲輕輕地說。

雲菲揚點頭：“對，一萬分！”

“一萬分！”林寧恢覆了沈穩。

江怡激動：“一萬分！”

“一萬分！”大家一起吶喊，從彼此的眼裏看到了褪去浮躁後的自己和隊友。

此時此刻，她們已經退無可退，想無可想，她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萬分的耐心和桑巴周旋。

“相信我，只要我們做到了，桑巴就會變成我們希望的那個桑巴！”杜迦行最後說。

暫停結束，雙方隊員回到場上。

這次暫停杜迦行沒有講任何戰術，他只是給隊員們洗了個‘冷水澡’。

再度上場的華國隊員眼裏已經沒有了過度的急切和失利帶來的慌亂，雖然她們仍舊站在懸崖邊上，但此刻她們的心卻是比賽開始後最安定的。

反觀桑巴，不知為什麽，暫停之後她們的眼神裏卻帶上了一絲緊張。

比賽重新開始，桑巴發球，拉比拿著球走到線外。

拉比將球高高拋起，然後大力揮臂，狠狠地將球擊出。

球直奔鐘玲而來，鐘玲伸臂接球，但是這球沖力太大，鐘玲的一傳並沒有到位，球飛向側邊線，自由人章婕迅速追過去，在球飛到圍欄外的前一秒伸臂擊球，球飛回場內。

林寧將球擊過網，為了防止對方打快攻，她將球打得很高。

華國無攻，機會來到桑巴這邊。

桑巴自由人將球穩穩接起，二傳將球傳給接應梅妮莎。梅妮莎得分能力很強，這場比賽一開始，就是梅妮莎的快攻掀起了桑巴進攻的序幕。

二傳的球很到位，這正是梅妮莎最舒服的角度和高度，幾乎是球到位的瞬間，梅妮莎立即躍起，揮臂，這個過程沒有浪費半秒的時間，一切都非常完美。

幾乎是迅雷不及掩耳，球飛向鐘玲和閔佳之間的空檔。

閔佳趕去補位，但是球太快了，閔佳還是來不及到位，眼看球就要落地，閔佳使盡全力，將自己扔出去，同時伸出右臂。

咚！

球砸在閔佳手背上彈了起來。

救起來了！

鐘玲立即將球墊高，然後下一秒原地起跳，直接一個長線扣殺。

砰！

球落在拉比身後。

界內！

華國得分！

看著歡呼的華國隊員，拉比臉色難看。

等著，下一球我一定拍死你們！

拉比發狠。

輪到閔佳發球，比分懸殊太大，閔佳不敢冒險，她發了個中規中矩的飄球。

“我，我！”拉比要球，剛才梅妮莎那球沒能打死，拉比發誓這球自己一定要得分，不但要得分，還要摧垮華國的意志。

二傳將球傳給拉比，拉比退後兩步，助跑起跳，將全身的力量灌註在右臂，然後重重擊出。

這一擊雷霆萬鈞，球像高速移動的科爾科瓦多山飛向華國半場，拉比相信自己的這座大山一定會將華國壓垮，讓她們徹底潰敗。

咚！

球砸在雲菲揚身上。

雲菲揚悶哼倒地，球飛向網前。

幾乎是立即，雲菲揚已經爬起來，繼續投入戰鬥。

對，這是一場戰鬥，真正的戰士可以被毀滅，但不可以被打敗！

拉比震驚，自己這球竟然沒有得分！

科爾科瓦多山竟然沒有摧毀華國！

怎麽會這樣？

為什麽會這樣？

閔佳快速將球傳出，球飛向鐘玲。

鐘玲後退，助跑，然後起跳，這一刻鐘玲騰空高度驚人。

勢不可擋！

鐘玲默念著這四個字，將身體的全部力量灌註在右臂，然後猛地擊出。

如果說剛才拉比的那球是科爾科瓦多山，那麽鐘玲的這球就是泰山，比科爾科瓦多山更高，更重，更快，也更加——勢不可擋！

球疾速砸向桑巴半場，拉比只覺得一座巨山從斜上方直直地砸下來，如果拉比精通華語的話，她一定會想到一個成語：泰山壓頂。

咚！

球砸在拉比身上，急速飛向場外，梅妮莎追著去救，但是球已經越過圍欄飛向觀眾席。

又一球，

又一分！

8：10，

鐘玲松了口氣，心更加地安定，她看著隊友，發現每個人的神情都平靜自信。

謝天謝地，我們終於回到正確的路上！

鐘玲欣喜。

球網對面，桑巴隊員則隱隱焦躁。

拉比忍不住看了看凱瑟琳，果然在凱瑟琳的眼底看到了緊張，然後她又敏銳地在梅妮莎眼中，在其他隊友的眼中看到了她們想竭力掩飾的緊張。

是的，她們緊張，

拉比知道隊友緊張。

因為她自己也緊張。

拉比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緊張，但她又知道自己為什麽緊張。

是的，從剛才杜迦行的暫停後，拉比就開始緊張。

她知道自己不該緊張，桑巴領先兩局，現在第三局也是大比分領先，只要她們不出錯，可以說桑巴贏下比賽的概率超過95%，她不應該緊張，桑巴不應該緊張，緊張的應該是華國，她們就要輸了，她們應該緊張，應該緊張到絕望！

可是拉比忘不了四年前的侖噸奧運會。

也是在決賽，也是0：2落後，也是第三局落後，當時杜迦行也叫了暫停，然後暫停後，他的隊伍絕地反擊，連扳三局戰勝米國隊，生生地搶走了米國幾乎到手的冠軍。

而當時杜迦行的隊伍是桑巴隊，拉比比誰都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麽，所有桑巴隊員都知道當時暫停後的她們為什麽明明一無所有卻自信爆棚，明明一只腳已經踏向懸崖卻能又回到地面，然後硬是將米國隊打落懸崖，摔得粉身碎骨。

杜迦行用一個謊言欺騙了桑巴所有隊員，他告訴隊員桑巴是那一屆的天選冠軍，當時的桑巴隊員深信不疑。

然後她們真的贏了！

現在Du肯定又在欺騙他的隊員，告訴她們華國是天選的冠軍。

拉比從華國隊員的表情上就可以肯定Du又在騙人了，而他的隊員也同樣對他深信不疑。

這從暫停後華國隊員煥若新生的表現上就可以看出來。

拉比沖著球網大喊：“假的，都是假的！”

假的，你們根本不是天選的冠軍，我們才是！

拉比希望華國隊員不要做不切實際的幻想，她要讓華國隊員認清現實。

可是華國那邊卻毫無反應，閔佳又拿起球，走向發球線。

“蠢貨！笨蛋！”拉比氣急敗壞。

“我要打死你們！”拉比大叫，“趕快認輸吧，軟腳蝦！”

憤怒讓拉比爆發出力量，她重扣得手，桑巴得一分。

拉比欣喜若狂，囂張大叫：“投降吧！你們沒戲了！沒戲了！”

但是鐘玲毫無反應，雲菲揚依然面帶微笑，華國所有隊員都沒有變化，好像桑巴沒得分，華國也沒丟分一樣。

“你們是不是傻了！”拉比不甘心，“你們輸定了，投降吧！”

打死她們！

打死！

打死！

拉比心中的火越燒越旺。

只要我們做到了，桑巴就會變成我們希望的那個桑巴。

看著越打越急，失誤頻頻的桑巴，鐘玲想起了暫停後杜迦行最後說的這局話。

在頂住了桑巴瘋狂的進攻後，局勢發生了變化，桑巴真的變成了華國希望的那個桑巴隊，打順了天下無敵，不順了一潰千裏。

25：22，華國扳回一局；

局分1：3，華國依然落後，她們依然站在懸崖邊緣，稍有不慎就會調入萬丈深淵，萬劫不覆。

但是華國的隊員不急不躁，恍若置身於公園般淡定平靜。

25：20，華國又扳回一局。

局分2：2，華國終於脫離懸崖回到了安全地帶，兩隊回到了同一起跑點。但也可以說兩隊是一同站在了懸崖邊緣，誰都可能掉下懸崖。

華國隊員依然神色平靜，好像這不是決定命運的生死大戰，好像這也不是決定金牌歸屬的最後15分，她們只是打好每一個球，做好每一個環節，她們有一萬分的耐心。

好像她們的浮躁慌亂都在前兩局用完了，好像她們的思想裏已經沒有了患得患失，現在的她們有的只是耐心，有的只是專註。

而桑巴隊則變成了強弩之末，她們大叫，她們重扣，她們快攻，但是前兩局的盛景不會再出現，華國的防守越來越好，桑巴想得一分都變得極其艱難，而華國的進攻卻有如神助，怎麽打怎麽有，鐘玲的強攻勢不可擋，雲菲揚的巧打屢屢得手，江怡也元神歸位，快攻出其不意。

14：9，華國隊獲得賽點！

輪到鐘玲發球，她看了看隊友，拿著球走向發球線。

托著球，鐘玲轉頭看向杜迦行。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寫得太艱難了，好在終於碼完了【慶祝】仙女們，今天你剁手了嗎？還是此時此刻你們正在剁手？

陽哥已經剁完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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