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你去哪兒？”出租車司機忍不住開口問道。這個高個子男子上了車卻一言不發，司機等不及了，他們出租車分秒都是錢，可沒時間一直陪客人枯坐著。

司機說完，男子還是沒說話，司機等了幾秒，覺得客人是不是沒聽見自己說話，他正要再問一遍，這時，男子開口了。

“去，機場。”男子聲音低沈，惜字如金。

車輪緩緩滾動，很快轉速變快，車子駛離了酒店門口。

車子離開酒店，杜迦行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支撐，他脫力地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急速後退的街景，又感覺到被撕裂的痛苦。

不回凱撒意味著要舍棄家庭，他做不到！

回凱撒等於告訴隊員，大賽當前她們的教練卻兒女情長英雄氣短，他同樣做不到！

出租車平穩前行，和機場的距離不斷縮短著。

這一刻杜迦行甚至希望出租車可以永遠開下去，機場永遠不要到，這樣他就不用面對這樣兩難的選擇了。

- - - -

晚上六點，酒店餐廳，華國隊員正在用晚餐。

鐘玲四處看了看，沒有看到杜迦行的身影。

“菲揚姐，教練怎麽還沒來吃飯？”鐘玲有點擔心。

雲菲揚湊近鐘玲低聲說：“迦叔現在肯定在油煎火烤地難受，估計像熱鍋上的螞蟻似的！”

“要不我們還是”鐘玲提議。想到杜迦行現在心情肯定很難受，鐘玲特別不忍心。

“不行！”雲菲揚斷然否決，“不能說！”

“那好吧。”鐘玲無奈，這方面雲菲揚比自己厲害得多，自己得聽她的。

過了會兒，雲菲揚笑著說：“你們說迦叔現在是不是痛不欲生，頭發都快要被撓得掉光了？”

頭發掉光了？

想象杜迦行光頭的樣子，鐘玲頓時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這太讓人受不了了。

“哎呀不要說了，”鐘玲制止雲菲揚，她不想聽這麽殘忍的事情，“太可怕了！”

“什麽事太可怕？”這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鐘玲回頭。

杜迦行站在身後兩三米遠的地方，黑風衣，黑褲子，黑鞋子，一身全黑的look，臉倒不是黑的，反而帶著淡淡的笑容。

“嘖嘖，可憐的迦叔，這是要斷絕七情六欲的節奏啊，”雲菲揚貼著鐘玲的耳朵說，“你看，迦叔現在是哀莫大於心死！”

心死？

鐘玲想，難怪杜迦行明明笑著，她卻覺得心酸。

“什麽太可怕？”杜迦行朝前走了兩步，站在鐘玲和雲菲揚的桌邊，調侃到，“你們是不是背後說我壞話了？”

“沒有沒有，我們沒有說你頭發掉光了。”鐘玲連連擺手否認。

“我頭發掉光？”杜迦行難得地楞怔了，然後怒到，“我看你們是太閑了！”

杜迦行對著全體隊員大聲道：“給你們五分鐘吃完飯，十分鐘後全體大堂集合！“說完杜迦行大步離去，然後餐廳響起一片哀嚎聲。

雲菲揚氣得拍了鐘玲一下：“你說你這麽實誠幹嘛，傻不傻啊你！”

“我，”鐘玲愧疚道歉，“對不起！”

“對不起有用要警察幹嘛！”雲菲揚立馬懟回，然後搖頭嘆氣，“鐘玲鐘玲，你說你打球這麽詭道，平常怎麽就這麽實在呢！”

“因為教練告訴我說打球和做人不一樣，做人要實在，打球要詭道，不能讓對手知道你的想法。”鐘玲誠實道。

“教練？哪個教練？”雲菲揚好奇。

“就是迦叔。”鐘玲永遠記得當時聯賽揭幕戰後，杜迦行給自己單獨上的一課。

“肯定是迦叔看你平常太憨了，才特地叮囑你的，”雲菲揚想了想說，然後又補充到，“其實不用迦叔說，你打球本來就挺鬼的，又狠又鬼！”

“嘿嘿。”鐘玲憨笑。

“不說了，只剩8分鐘了！”雲菲揚哀嚎一聲。

很快大家都吃完飯，小跑著離開了餐廳。

- - - -

三個小時後，優明球館。

“今天就練到這兒，”杜迦行宣布，“解散！”

“萬歲！”隊員們歡呼。

杜迦行淡笑：“大家趕緊回去休息，明天量更大！”

“哎，要不要這麽狠啊！”大家哀嚎，神情卻沒有半點不樂意。

大家很快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球館，只有杜迦行還穿著訓練服，連外套都沒穿。

“迦叔，快點，我們要走了。”雲菲揚喊。

杜迦行擡頭揮揮手：“你們先走吧，我還有點事晚點走。”

“你不回去啊？”雲菲揚吃驚。

“你們先走，我等會就回去。”杜迦行說。

雲菲揚想了想，走到杜迦行面前，低聲叮囑：“迦叔，你可一定要早點回去啊，不然你一定會後悔的！”

“行了，走吧。”杜迦行擺手。

隊員們跟著其他教練往外走，快到門口時，鐘玲回頭看了看，杜迦行低著頭站在墻邊。

這時雲菲揚大聲說到：“迦叔，一定要早點回去，不然你真的會後悔的！”

“知道了，真啰嗦！”杜迦行假裝不耐煩，笑著說到。

當所有人都踏出球館大門的時候，杜迦行的笑容消失了，他落寞地靠在墻上。

他不想回去，今晚註定是個不眠之夜，既然睡不著，他不想這麽早回去，相比於房間，此刻他更願意在球館待著。

杜迦行的目光落在球場，雖然這裏只是暫時租借的訓練場地，但全世界的排球場都是一樣的。

杜迦行想，自己的人生也是一樣，不管在哪裏，排球都是他人生最重要的內容。

他曾經以為，他的人生會不只有排球，還有愛情，還有美滿的婚姻和家庭。可是最後他還是不能兼顧排球和家庭，也許他本來就不該結婚，一個心裏只有排球，滿心只想金牌的人是沒有資格擁有愛情和家庭的，就像這些年來，自己其實真的是個很不稱職的丈夫和爸爸，自己真的很對不起茉茉和Andy。

現在茉茉受夠了，她不願意再和他這樣一個心裏只有排球一心追逐金牌的人生活在一起了，而放棄回凱撒的他雖然覺得心裏有什麽東西死了，但他還是做不到拋下隊伍回凱撒。

這樣的自己不配得到茉茉的愛，不配擁有美好的愛情和家庭。

就這樣吧，就這樣放棄吧！

趁著彼此還有著美好回憶，趁著還沒有成為怨偶，放過彼此吧！

最起碼，你還有排球。

排球？

杜迦行緩緩地走到球場中央，緩緩地拿起一個球，然後起跳，揮臂。

夜已深，黑暗的球館裏，一個身影不斷地躍起，揮臂。

砰！

砰！

砰！

寂靜中只聽見球打在地板上的聲音，後來又多了困獸般的喘息聲。

不知過了多久，杜迦行累了，他脫力地坐在地上。

回去吧，明天還要訓練，你不可能在球館呆一夜的。

隊伍需要你，你也需要隊伍，你已經失去了家庭，不能再失去排球。

淩晨一點半，杜迦行回到酒店，他穿過大堂，進入電梯。

滴，杜迦行推開了房門，關上門，杜迦行靠在門上。

現在已經是6號了，已經是茉茉的生日了，自己已經不可能回去給她過生日了，自己已經失去了她。

心底傳來陣陣劇痛，杜迦行痛得佝僂著腰。

這一刻杜迦行深深意識到，雖然已經做出了決定，但他還是這麽地難以承受失去茉茉的痛苦。

他不想這樣的，他不想失去茉茉，他不想為了排球放棄茉茉。

但他也做不到為了茉茉放棄排球，甚至也沒做到為了茉茉放棄金牌，所以他才會失去茉茉，他已經失去了茉茉。

會過去的，會好的，雖然現在心痛得難以承受，但是時間會淡化一切，自己會適應一個人的生活，會適應沒有茉茉的人生的。

不，自己還沒有失去茉茉，現在她還沒和自己離婚，她還是自己的妻子，自己還是可以祝她生日快樂。

對，祝她生日快樂！

對，給她打電話！

杜迦行立即拿出電話，撥出快捷鍵1。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杜迦行一陣欣喜，心裏燃起新的希望。

是不是茉茉還愛著自己，還願意給自己一個機會？

“茉茉，生日快樂！”杜迦行滿腔愛意表白，“我愛你茉茉！”

杜迦行說完就等著妻子的回應，他想不管茉茉說什麽他都不會反駁，不管她多冷淡他都不會退卻。

但是電話裏始終沒有傳來杜迦行期盼的聲音。

“茉茉，茉茉，”杜迦行呼喚。

“茉茉，茉茉！”

“茉茉，你說話啊，”

“茉茉，你說話好不好，只要說話，你罵我也行，”杜迦行乞求。

“茉茉，你在聽嗎？你在的對不對？”

不管杜迦行怎麽懇求，電話裏始終沒有人說話，他熱烈等待的聲音一直沒有響起，杜迦行剛熱起來的心又涼了下去，很快變得冰冷。

“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杜迦行的聲音變得落寞，“你生我氣，你不要我了。”

“我知道我做的不好，我只顧著工作沒有陪你，沒有陪Andy，”杜迦行的聲音低沈，情緒低落，“這是我的錯，但我是愛你的，”

“我只是想帶華國隊拿到金牌，那樣我就沒有遺憾了，想工作就帶家俱樂部，一年忙幾個月，剩下的時間我就天天陪著你，陪你修剪庭院，陪你去野餐，和你一起陪Andy去上課。”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卻不能陪在你身邊，我知道你怪我，”說到這兒，杜迦行的心又疼起來，他用手按著心口，頓了一下繼續說，“我想回去的，機票我早就買好了，下午我也去了機場，”

“但是我還是沒回去，我還是做不到扔下隊伍回去你身邊，”杜迦行神情寂寥，眼神落寞，“茉茉，我愛你，卻放不下排球，”

“是我自私貪心，為了自己的夢想冷落了你，所以你不要我了，你不要我了，你不讓我愛你了，”

“我心裏最柔軟的一塊死了，但這是我咎由自取，”有液體滾落，杜迦行的聲音哽咽了，“以後我的人生再不會有我最愛的那朵茉莉了，”

“對不起，我知道你不願意和我說話，這是我最後一次說這些，以後我不會再打擾你了。”杜迦行說完就想掛斷電話，茉茉到現在都一言不發，她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他不是死纏爛打的人。

這時，黑暗中一個聲音響起，

“你是打算這樣靠在門上睡一夜嗎？”

作者有話要說：

放假了，陽哥又是陽哥了，今晚擼下大綱，明天更新！【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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