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啊？”鐘玲下意識地問。

“在門口，你去了就知道了。”張林神色淡漠，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他的眼神有些覆雜。

“噢。”鐘玲雖然有些疑惑，但沒有再問，她往門口走去。

會是誰呢？誰會來找自己？

爸媽？不會的，他們要來肯定會提前給自己打電話的。

那會是誰呢？

難道是？

想到這個可能，鐘玲突然覺得心砰砰砰跳得飛快，她向門口跑去。

比賽結束了，觀眾正在退場，門口人很多，鐘玲視線掃了一圈，發現右邊廊檐下有個個子很高的男子，他穿著白色Polo衫，藏青色的薄款運動褲，戴著棒球帽，正背對著她站著。

這個背影很熟悉。

鐘玲飛快地跑過去。

“杜叔叔！”鐘玲掩不住心裏的激動，，“你什麽時候男子回頭，鐘玲的聲音戛然而止。

雖然背影很像，但臉卻完全不同，杜迦行年輕又帥氣，這個人卻是滿臉皺紋，兩眉之間有道深深的皺紋，額頭也有三道紋，看著十分顯老。

這個人不是杜迦行，只是個不認識的陌生人。

“對不起，我認錯人了！”顧不上強烈的失望，鐘玲連忙道歉。

看著小女孩掩不住的失望，男子笑道：“我和你的杜叔叔長得很像嗎？”

“從後面看是挺像的。”鐘玲點頭，然後又說，“但前面看不像。”

想起自己是來找人的，鐘玲看著男子說：“你好，我是38中的排球隊員，教練說外面有人找我，請問是你找我嗎？”

“對，”男子點頭，“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省排球隊的教練，我姓郭。”

原來此人是南江省排球隊的教練郭凱斌，他本來是來燕城大學辦事，聽說排球館有比賽就過來看看，沒想到就叫他發現一個好苗子。

省排球隊？

鐘玲覺得自己的心跳又開始加速。

“你好，郭教練！”雖然心裏有些緊張，但鐘玲的臉上絲毫不顯。

嗯，沈得住氣，有大將風度！

看著淡然自若的小姑娘，郭凱斌心裏又滿意了幾分。

“你想不想進省隊打球？”郭凱斌也不兜彎子，直接問道。

有的孩子雖然有天賦，但家長不願意孩子走職業路子，只是當著興趣培養，尤其排球又不像男足，雖然成績差到沒臉看，但球員照樣有高薪拿。

女排呢，正好相反，成績是三大球中最好的，世界冠軍奧運冠軍都得過，但球員待遇卻沒法跟男足隊員比。

尤其是現在成績也不好了，女排更是陷入了最低谷，讚助獎金都少的可憐，隊員只能靠那點工資，條件好的家庭不願孩子打球也就很正常了。

鐘玲當然想進省隊，她離家千裏來到南江就是為了進省隊打球的，但是有些問題還是先問清楚比較好。

“在省隊打球是有工資的對吧？”鐘玲裝作很老成的樣子，實際心裏很忐忑。

但是她牢牢地記住不要把自己當做孩子，要把自己當作和對方一樣的大人，自己有權利和對方談，而且自己也必須和對方談，因為自己要是不問，沒有別人會替自己問。而且現在不問，以後更不好問。

郭凱斌一楞，點頭道：“對。”心想這孩子挺老道呀，上來就直奔核心問題。

“具體是多少呢？”鐘玲一副很懂行的樣子。

“只要正式進入省隊，基礎工資加上補助，每個月收入最低不會低於4千，而且打比賽還會有獎金，”郭凱斌心裏也有沒底。

這個孩子上來就問工資，看來是很看重錢，一個月四五千的收入實在沒有什麽吸引力，但是他只是教練，不是老板，可以決定球員的工資，他更不是富豪，可以一擲千金，給球員大手筆發獎金。

郭凱斌邊說邊觀察鐘玲的表情，但是鐘玲表情並沒有什麽明顯的變化，郭凱斌心情更加覆雜，這一方面說明這孩子確實沈得住氣，心裏素質過硬。

但現在她這麽不露聲色，自己都沒法判斷她對這個工資的真實想法，不知道她到底能不能接受低工資這個現實。

但是郭凱斌畢竟是個很有經驗的老教練，這個經驗可不只是訓練經驗，也包括做思想工作的經驗，和隊員談話是他本職工作的一部分，在無數次和隊員的談話中，郭凱斌練就一套實用有效的方法。

郭凱斌沒有問鐘玲怎麽想，他接著說：“這個收入雖然低了點，但我們南江已經算是高的了，有的省還不到三千，”

“而且，”郭凱斌語氣一變，開始給鐘玲畫餅，“這只是最保守的算法，要是你進了俱樂部，能打上聯賽了，收入立即就會大幅提升，一個俱樂部隊員，年薪十幾萬是很平常的，要是你能打得像雲菲揚那麽好，年薪百萬不是夢！”

“聯賽？雲菲揚？”鐘玲疑惑，雲菲揚是誰，聯賽又是什麽？

“雲菲揚是東都女排的新當家球星，今年才十五歲，她十四歲就打上俱樂部主力了，據說她的年薪有一百萬！”郭凱斌滔滔不絕，像說著自己的女兒一樣神采飛揚，“而且據說都有人找她拍廣告了！”

“拍廣告你知道吧，”郭凱斌雖是問鐘玲，卻不需要鐘玲的回答就往下說，“擺擺姿勢，隨便說兩句話，就是幾十萬上百萬進賬，所以不要小看打排球，打得好可以掙得很多的。”

“噢，”鐘玲想郭凱斌不愧是省隊的教練，懂得真多，然後問道，“那就是說進省隊能掙到4千塊一個月，對嗎教練？”

郭凱斌又是一楞，怎麽自己講了一大頓美好願景，這孩子還是記著4千塊啊！

但是他還是點點頭：“啊，對啊，四千是必須的。”

“那教練我什麽時候可以進省隊？”鐘玲問，表情還是很淡定。

什麽時候進省隊？

郭凱斌驚喜：“你的意思是你同意了？”這孩子不聲不響，沒想到早就拿定主意了。

“是。”鐘玲點頭，她肯定同意啊，她都沒想到自己這麽快就能掙到三四千塊，這樣她比別人早好幾年掙錢呢。

“那你家長沒有意見吧？”郭凱斌小心地問。

“沒有，”鐘玲搖頭，“他們沒有意見。”

“太好了，鐘玲！回南江後你就去省隊報到！”郭凱斌如釋重負，今天真是他的幸運日，天上掉下個好苗子，被他郭凱斌撿著了，想不開心都難。

“你知道我的名字？”鐘玲驚訝，自己並沒有說名字。

郭凱斌笑：“張教練告訴我的。”

“你認識張教練？”鐘玲好奇。

“當然，我有時會去38中選人，當然認識他。”郭凱斌解釋，省隊的隊員大多都是從各個地市級的體校選拔的，也有一些是從38中這樣的排球學校選拔的。

“鐘玲，走了！”

鐘玲回頭，張林正和隊友們站在門口。

“郭教練，那我走了，謝謝你！”鐘玲很誠懇地給郭凱斌鞠了個躬。

“郭教練，我們去吃飯，一起去？”張林喊道。

“不了，你們去吧，回見！”

郭凱斌和張林擺擺手，又笑著和鐘玲揮揮手就離開了。

郭凱斌拐過彎，身影消失了。

像是導演喊了卡，鐘玲突然從談判的狀態抽離出來，她一下子靠在墻上，手捂著心口，大口地喘著氣。

雖然只有十二歲，雖然爸媽都不在身邊，雖然沒有杜迦行崔建民於海幫自己，但自己也做到了！

可以！原來真的可以，自己真的可以在南江生存，像很多在南江工作的外地人一樣，雖然懷念家鄉，但卻可以很好地在南江生活。

自己很快就會進入省隊，然後就可以賺錢，一邊做著自己喜歡的事，還能賺到和打工一樣多的錢，真是太棒了，一切都是這麽地讓人興奮。

以後再也不用擔心錢了，自己要更賣力地練球，不知郭教練說的雲菲揚是誰，不知道她打得有多好，自己不羨慕她可以拍廣告，但很羨慕她打得好到有人找她拍廣告的程度，她的水平一定很高很高，像杜迦行一樣。杜叔叔不就是因為球打得特別特別好，然後拍了好幾個廣告嘛！

想到杜迦行，鐘玲心裏有些失落，自己剛才還以為是杜迦行來看自己了呢，一晃自己在南江都一年多了，自己在南江很好，不知道杜迦行在米國怎麽樣了。

此時此刻，在知道自己能進省隊的時候，鐘玲特別想見杜迦行，她想感謝他讓自己知道了排球，感謝他把自己帶到了南江；她也想讓杜迦行看到現在的自己，她想看看杜迦行知道自己打進省隊了會是什麽反應，是不是會很滿意，會誇自己做的好。

鐘玲意識到，雖然她接受了杜迦行只是自己生命中的過客這個事實，但是她還是那麽地渴望得到他的認可，得到他的鼓勵，他像一盞高高懸掛的燈，雖然距離遙遠，但卻一直引領著自己向著那個方向前進。

一時間小鐘玲思緒萬千，呆呆地站著。

“玲玲，你沒事吧？”朱竺跑過來擔心地問，“大家都在等你呢。”

“啊！沒事沒事，”鐘玲回過神來跟著朱竺回到隊伍裏。

這時張林手一揮，大聲說：“走，吃大餐去！”

作者有話要說：

小修了一下，結尾處補了六百多字，這樣更豐滿些【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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